话尽后的空气宛若凝固,一时间只剩下炭火燃烧噼里啪啦的开裂响声,石上柏扭头静静凝望她几秒,尔后收回目光。
他一时没作答,给自己到了半杯热茶,饮下:“支走沈纵,就为了这个?”
“总得给我,给我这些年一个答案吧。”沈蓉直白如钩子的眼神落在他脸上。
沈蓉无疑是最聪明的,不会一味地问来问去,讨要有没有爱过她的毫无意义答案。石上柏沉声道:“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就连辛夷都没问过,为什么会喜欢她?喜欢她什么?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我需要回忆回忆。”
沈蓉不懂了,另一种可能隐隐在内心深处燃起:“意思是你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她吗?”
“不是,”他放下茶杯斩钉截铁,“是我从未思考过,就好像这些问题根本就不重要,也可以说是毫无意义,因为它们的答案自始至终都无法左右我的心意。”
他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染上茶香而变得柔和,相反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表情亦是坚如磐石,“不过,我现在可以十分确定地告诉你因为她爱我。”
一听,沈蓉控制着分寸笑了声,“爱你的人海了去了,偏偏是她?”
“不是你说的爱。”
石上柏双臂撑在座椅扶手上,十指交叉活动,“这世界上有很多宣之于口的爱,你会发现其中藏有一条无形长线连接支撑着。因为我和他们有血缘关系,所谓的家人们爱我却以爱我之名做出令我无法原谅的事情;因为我作为公众人物可以提供情绪价值,粉丝们爱我却抵不住时间考验取关甚至回踩;因为我红了有了知名度,她们说爱我却更爱自己;因为我有变现价值,经纪公司爱我却疯狂压榨我,把我当作赚钱和资源互换工具。“
“被爱的前提是具有各型各款条件,可她唯独是那个例外。”
“她会专门给我留一盏等我回家的灯,她会装满一抽屉糖果补偿奖励我,她有一本关于我的记录本,她每每端药给我喝前会有吹气习惯,我觉得好笑,我是怕苦不是怕烫,可是当她吹过后真的不苦了,我才意识到,坏了,中药变成了迷魂药。”
石上柏时常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纯属多余,也做好了同这个酸苦辣没有甜的人生单打独斗准备,可缘分很奇妙,原本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在误打误撞下走到了一起。
那段时光,他在心里想该如何形容,好比一个溺水者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可以重新呼吸。
如果非要他说个喜欢辛夷的点,那应该是她的执着,如果不是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后来的他们就再无瓜葛可言。又为什么会喜欢她呢,唯有她能把他颠沛流离支离破碎的灵魂,一片片拼起来。
“起初我认为我们顶多算合作的医患关系,可她吧,没利用过我任何一点,没收过我一分诊费,可能还自掏腰包倒贴了好多钱,我没细数过。”
沈蓉强颜欢笑:“你可以主动给她呀,我不相信堂堂石上柏出不起这个诊费。”
这时,辛夷俩人穿过那四角半亭,她一嘴他一言地小学生拌嘴。石上柏听见动静抬起眼帘,精准地定睛在那抹小跑在曲桥上的红色身影,眼底浸满笑意。
“不想给,我想把自己赔给她。”
池子内锦鲤嬉戏在水里搅和发出扑通巨响,头顶成群结队的候鸟在空中盘旋,场面分外壮观。
“你们聊什么呢?”
辛夷一现身,沈蓉看见石上柏立马起身相迎,拉着小手挨他落座,还贴心地抱来毛毯替她盖腿。她整个人如打翻了五味瓶般不是滋味,坐在这那么久,也不见他嘘寒问暖,爱和不爱,太明显了。拾起一贯微笑:“聊你像多多一样,护着他。”
辛夷:“多多是谁?”
没等石上柏解答,从后面匆匆赶来的沈纵抢着解惑:“还能是谁,他养的那条德牧呗。”
她望向石上柏,咬沈纵那只,这是夸她呢还是损她呢?
石上柏假装没看见,咧开嘴角抄起一串烤肉喂到她嘴边:“特地等你的第一口,快尝尝。”
有了吃的,什么阿猫阿狗统统抛诸脑后,她咬下一口脸颊徐徐地嚼动,瞳孔倏地放大,毫不吝啬夸赞:“哇,石师傅,这水平绝了,可以直接去摆摊了,不对,是完全达到开店水准。”
对于她的溜须拍马,石上柏貌似很受用,顺着她给的台阶活蹦乱跳地下,可表情却虚张声势地装着正经:“都说了难不到我,厉害着呢,一次成功。”
辛夷十分捧场,像哄小朋友一样鼓掌夸夸他真棒,真厉害。
“怎么奖励我?”石上柏恬不知羞问。
有生之年还能瞧见他这鲜活一面,沈蓉呆若木鸡,暗自想起那几串躺在垃圾桶不见天日的烤肉,敢情让她保密是好邀功。
有外人在,辛夷不好做亲密举动,竖起大拇指:“奖励你一个赞。”
对于他俩旁若无人没羞没躁,明里暗里地秀恩爱行为,沈纵老控制不住得想指点江山,碍于没有合理身份,谁让他吃饱了撑得跑人家屋檐下找罪受。于是朝那盘烤肉伸出魔爪打算堵住喉管,岂料,一道狠力抽在手背上。
“石上柏,是不是又犯病了?”
“五千一根,不接受赊账。”
沈纵吵着说:“奸商啊你,什么串五千一根啊?”
石上柏抬大拇指擦拭身边人的嘴角油渍:“我亲手烤的就值,不然,说几句好听的……”
话音未尽,兜里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他掏出一看,一条来自微信好友沈纵的20万转帐,转账备注:烧烤费(这是单笔转账的最高限额,不是小爷我的限额。)
辛夷看不下去站出来打圆场:“好了,他开玩笑的。”
沈纵小脸傲娇一扭,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头顶一撮卷毛在风中立起摇摆,好似在说“小爷我当真了”。石上柏不惯他,强行拽着屁股还没坐热,没吃上一口热乎肉的沈纵拖走:“你们先吃着,炉里还有一只烤全羊,我和这二愣子再去烤一些海鲜过来。”
男人们一走,又剩下她俩,辛夷不是没注意到回来后面色惨白的沈蓉,关心询问:“你没事吧,是不是外头太冷了,要不要回屋?”
沈蓉摆手:“我没事,就是有点感概,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也有自己动手的一天。”
她往石上柏那瞅了眼,在他的威迫下,沈纵从不情不愿转变逆来顺受,按照他的指示乖乖刷油,就像小时候,素有孩子王之称的沈纵嚣张跋扈看谁都不服,仗着有一群小弟又菜又爱玩偏偏去单挑石上柏,心眼玩不过,动手打不过,一动嘴他就挥拳头,深深地在沈纵幼小的心灵种下浓墨重彩一笔。
辛夷挑出根烤串,捧着半边脸:“本来是要出去吃的,还不是石上柏夸下海口,说他一个人分分钟顶一家店,喏,任他来了。”
她推了推锡纸盘,特别顾及石上柏颜面地凑近附耳提醒,“除了肉肠有点火候过了,其他的可以放心吃。”
沈蓉怔怔看了辛夷半晌,心生不解,她吃的分明就是那烤焦的肉肠,而且不止一根。
吃喝斗嘴的时光转瞬即逝,回程的沈家轿车后座。
沈蓉:“怪羡慕辛夷的。”
沈纵:“石上柏也真命好。”
姐弟俩相视一笑,握手。
沈纵:“难姐。”
沈蓉:“难弟。”
第59章 肉豆蔻
沈家两姐弟走后夜色将深, 石上柏忍了一天身上的油烟烧烤味,先跑回卧室洗了个澡。下楼时,辛夷坐在客厅抱着台iPad像遇到什么大难题正抓耳挠腮。
等石上柏走近了, 她还专注于电子屏幕内容:“看什么呢,跟研究科学实验似的?”
辛夷撅起个嘴向他亮起屏幕,是在网上搜索的德牧犬照片:“哪里像了?”
他接过平板, 眉头微扬, 搞坏事的前兆, 目光从她脸上跳到吐着舌头的狗狗照片上, 来来回回,认真点评两者区别:“它脸盘子小但没你白,它舌头长但没你能舔…”
她一个抱枕砸过来:“石上柏!”
他避无可避, 举双臂偃旗息鼓:“我错了我错了, 我最能舔,我是舔狗,成了吗。”
自己挖的坑自己填,他略带无赖地扑进她怀里, 顺势双双栽进沙发,舒服一靠脸颊蹭了蹭又逮着她手背啄了啄, 瞧她不吭声, “还别扭着呢, 要是不习惯外人来家, 以后来一个我拦一个, 来一对我赶一双。”
“不是, ”辛夷支支吾吾, “就是听说她也喜欢你,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你都知道了?”他在心里骂道:沈纵这个大嘴巴。
辛夷别开头, 眼神飘忽试探:“人挺知性漂亮的,这都没看上?”
不知是对沈蓉话题感兴趣还是对她眼下带着醋味的酸溜溜模样感兴趣,他掰正她的脸,左瞧瞧右摸摸,又凑近闻了闻:“你用什么洗澡的?
辛夷一时摸不透他这莫名其妙一出:“就主卧里那瓶沐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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