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柏望着送过来的芊芊玉指,欣喜之余,慎之又慎地托着粉色那只一点一点穿过她无名指的指甲,关节,套上瞬间,说不上的感受。他掀眸,眸光映出点点星光:“石太太,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气氛烘托到这里,辛夷气势都不一样了,她下巴微扬,眼角半含泪半含笑:“与君共勉。”


    他亦是如此:“请多赐教。”


    三十那晚下的初雪没有间断地延续至新的一年,新年伊始,石上柏谢绝了一切串门拜年活动也拂了老太太的一而再再而三一起过年想法。


    十五这天雪后初晴。辛夷临时起意要吃烧烤,还是自烤自吃那种,家里没有炭火石上柏便喊了外送,听见有人敲门,拉开一看,不速之客,沈蓉沈纵姐弟俩。


    沈纵自来熟外加没礼貌,不等主人家同意一步跨进三进院落,摆出视察卫生工作气势大摇大摆转悠,拍拍木柱摸摸雕花,然后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指着里头一对雪人捧腹嘲笑:“哎呦我去,这谁堆的雪人,忒丑了吧。”


    “你姑奶奶我堆的,有意见啊。”


    寻着声音源头沈蓉看见从副楼厨房端着食材出来,一名身穿胭脂红刺绣卷边盘扣上衣内搭黑色针织连衣长裙的盘发女人。再瞄向身边的石上柏偷偷打量,阔别多年再见,还是那个棱角分明的他没错,但仔细观察下来,打女人出现那双冷淡眉眼渐渐舒展开浮上少见柔情,变得爱笑了。


    自方圆百米外,辛夷未见沈纵其人,先闻他声,而且还是呱噪的取笑声。没好脸色地自动忽略他,紧接入目的是那站在石上柏旁显得尤其小鸟依人且满眼是他的沈蓉。


    他们怎么会来?


    疑惑间,石上柏已迈腿靠近,接过她手里的食材托盘,主动介绍:“这是沈蓉。”


    沈蓉几步上来,友好地向她伸出手:“老听沈纵念叨你,我是她姐姐沈蓉。”


    “他有什么好念叨我的?”辛夷好奇。


    沈蓉掩唇浅笑了下:“说羡慕阿柏找了个温婉可人的女朋友。”


    刚才对沈纵还姑奶奶姑奶奶自称,什么温婉可人都不攻自破,辛夷面露赧色讪讪抬手,回握上的刹那,左手无名指上那颗只限昨夜星空可见的璀璨夺目星星居然出现在了青天白日。不止是沈蓉,沈纵也注意到,好家伙,几天不见,婚戒都戴上了。


    石上柏径自牵着还在状况外的辛夷朝烧烤架那移步,顺便纠正:“已经不是女朋友了。”随后对着身后自发默契,同步愣在原地的沈家两姐弟发话,“来了,就一起吧。”


    连接会客厅的水榭观赏台,辛夷尴尬地陪沈蓉有一搭没一搭干聊,生怕冷落了客人,同桌的沈纵一改往常的叽叽喳喳拆台,自顾自托腮沉思。


    又是一阵持续性冷场,辛夷实在找不出新话题,挠挠额便把求助目光投向正在往烧烤架里夹烧好炭火的石上柏。兴是感知到她的求救信号,他探过头,四目相望下饶有兴致地打算隔岸观火,唇瓣张张合合,看口型是:求我。


    皮痒了欠收拾…


    恶人自有人磨,辛夷改变战术上演一秒京剧变脸,水盈盈的眸子配上委屈巴巴表情,石上柏瞬间投降解围:“辛夷,厨房里还有一些你爱吃的海鲜,你去取过来我好一起烤。”


    “是吼,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些应季水果,我去去就来。”辛夷佯装记性差,这有了正当由头立即提裙开溜。


    沈蓉微不可查地肘击了沈纵一下。谁料沈纵一个大男人反应极大,弱不禁风地一推就倒,他可怜兮兮回望:“你干嘛?手劲这么大?”双胞胎俩眼神一顿交流登时目交心通,沈纵乖乖听话尾随辛夷其后,“那啥…我帮你一起。”


    他俩走后,沈蓉的视线再也不可控地落至男人忙碌侧颜,足足半晌,她动身走近:“想不到你还会这些。”


    石上柏将串成串的食材一字排开,有模有样地左手捏竹签,右手撒油:“之前是不会,拜她所赐,今早有元宵不吃非得在家吃烧烤,不然不起床,没办法就临时学了。”


    他语气自然,透着毫不粉饰的宠溺,沈蓉眼底的凄婉一闪而过:“…这样啊。”


    石上柏自是没捕捉到她细微变化,一心在那一排滋滋冒油的肉串上,骤然一顿,捉摸不定辛夷第一口馋什么味该刷什么酱,思忖再三,选了蜜汁酱料。出炉后,他成就感满满,像是完成什么光荣使命,摆好盘等着小馋喵光顾享用。


    风向突袭,炭火冉冉升起的烟雾熏得他双眸半敛却丝毫不显狼狈:“有话对我说?”


    沈蓉言简意赅:“能放过路明吗?”


    石上柏手上动作没停,重新又烤上素菜,眼皮耷着,唇边扯起道意味不明笑意:“找他麻烦的可不是我,你们找错人了。”


    石家内斗最终以石镜清引咎辞职,退出石氏控股落下帷幕。谁都不知其中发生了如何转折,只知石镜清落败后出了国,第一个便拿路家开刀。


    第58章 锦灯笼


    另一头厨房, 沈纵拣着篮里洗得铮亮的斯凯拉蕾金车厘子,一口一个,就在他接着拣下一颗之际, 辛夷一只手打来。


    “别都吃完了。”


    他啧了声:“我渴。”


    辛夷端起洗完水果的水:“不用谢,管够。”


    他悻悻收回手吐出核视线不经意飘向辛夷指上十分碍眼的石头:“求婚了?”


    她关掉水龙头,含笑点了点头。


    “他就送你这么小一颗。” 沈纵不爽, 抄着双手靠在冰箱门咕哝, “也没多大诚意嘛。”


    辛夷睨他, 手上那颗是五克拉那枚, 粉钻她嫌太碍手碍脚就给换下了。


    “你和你姐真是双胞胎吗?哪哪都不像,能不能和她学学好。”


    沈纵忍不住轻哂:“石上柏那家伙才是吧,是不是亲父子, 亲老爹也算计。”


    套他跨年那晚的事就算了, 路明的事他都打点好了,这还能被揪出来,他不信没有石上柏在中间推波助澜。说得好听是借刀杀人,还不是听到某人连抽路明两巴掌, 记仇心疼的。


    辛夷没搭理他,对他心里的兜兜转转也一无所知, 来到冰箱踢了踢他球鞋, 拨开挡事的脸。


    “碍着你姐我开冰箱了。”


    沈纵嘿嘿道:“不当我姑奶奶了?”


    他便宜能占, 可她总不好占沈蓉便宜吧。


    “贱不贱啊, 第一次见上赶着做人孙子的。”刚要打开冰箱, 一掌压上, 冰箱门迅速合上, 寒气霎那时消失。


    “我特好奇, 你喜欢他什么?”


    “长得嘛比小爷略逊一筹, 对你嘛倒说得过去,其他的优点好像也没了。睚眦必报,薄情寡义,六亲不认的。”


    辛夷侧目:“哦,在你眼里石上柏是这样的?”


    “那可不,”沈纵口若悬河,“六亲不认薄情寡义我就不说了,单是睚眦必报这条,我就能掰扯个一天一夜。小时候,我不就逗了他德牧一下喂了点炸鸡,他说什么狗不能吃硬生生给拉走了,笑话,狗是不吃肉啊还是不吃骨头啊,小气就是小气,可恶的是后头那家伙还指使他那只德牧来咬我。”


    “记仇的人是你吧,这点小事记到现在。”辛夷上上下下扫射他,继而无情狠狠拍掉扒在门缝的碍事爪子,打开,在琳琅满目的鲜奶蛋糕饮料取出两瓶常喝酸奶,一瓶丢给沈纵一瓶扭开盖子自己喝。


    “其实呀,他为人处事很简单,你诚意送他一颗糖,他就会回捧一颗真心给你。”


    沈纵不敢苟同,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说的是他吗,说好听点是你对他的滤镜太重,难听点就是被他迷惑了。”


    辛夷躲开他接二连三的唾沫星子:“我第一次见他那晚下了场骤雨,临走前给了他一把伞,一把十块钱的透明雨伞。”


    沈纵说得口干舌燥,麻溜起开酸奶盖,灌了好大一口酸奶追问:“然后呢?”


    辛夷取出提前处理好的小青龙虾和鲍鱼,再将那几盒海鲜交给他,摊摊手:“然后,就没有了。”下巴点点桌上水果,“不是来帮忙的吗,抓紧的,小纵子。”甩甩头发先行一步,在沈纵看不到的角度纵情扬唇。


    那把伞至今还躺在江湾壹号入户玄关的伞架上,一直没被石上柏丢弃。


    与此同时的水榭观台,石上柏中途接了个电话一个不留神烤焦了架上所有,见状,眉心微拧感到惋惜,不出一秒,不假思索一通扔进垃圾桶再盖上几张干净纸巾掩人耳目,销赃时那懒散眼尾掠过仍站在他左手方,一脸欲言又止的沈蓉,他甚是气定神闲:“保密啊。”


    “……”沈蓉目视眼前家庭主夫形象的男人,印象中清冷朦月变成了冬日暖阳,她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画面,“能不能…”


    石上柏脱下手套,拿起先前烤好的成品转身入座:“祸从口出,不给他个教训日后指不定还会给你们家添什么大麻烦,你那个表弟啊,我劝你…”


    “不是他,”沈蓉跟随至他一边坐下,区区一个路明,不足以她上门求情,“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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