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柏上前一步将辛夷反护在身后,对比石镜清一阵一阵烧红眼的盛怒他恰恰相反,用愈发愈淡的平静姿态打量一番说是他老子的男人:“你打死的那条德牧都知道急了不跳墙不咬人,配吗你。”


    石镜清哪受过这般羞辱,老爷子在世也不会如此,此时的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忍耐极致的泛白。


    那么多外人在看,老太太手指哆嗦捻下颗珠子大喊一声:“闹够了没有。”


    石镜清出了名的孝子自不好在一伙人面前忤逆老太太,但也不打算咽下这口气,于是乎,石上柏边上矮桌的青花赏瓶被他一脚踢倒,不经意间那只名贵瓷器横殃飞祸碎满一地。泄完愤,大步流星夺门而出,他的秘书紧跟其后。而虞妈也回过神察言观色一边招呼佣人送客,一边搀扶老太太离去,临走前颇为贴心地掩上房门。


    一时人满为患的书房只剩下他俩,辛夷心疼托起石上柏双颊寻查伤势,右脸红了一大片,白皙脸庞浮起几道指印,可想而知,打的多狠。再看左脸也多出一道浅浅血痕。联想脚下洋洋洒洒的文件纸张,定是那锋利纸张当头丢向他时划开的。她低下头去望,其中一张赫然写着遗嘱。


    所以是为了遗嘱大动干戈。


    眼眶霎时一紧,有种想要流泪哭诉他怎么这样的冲动,指尖轻轻触上他皮肤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疼不疼?


    石上柏举目,幽深眸色停在她脸上片刻,接着一个绷不住笑出声来:“你亲一亲就不疼了。”


    眉心一蹙,辛夷现下的精神状态可算不上美好,她忍不住把对方想得可怜,吃一丁苦,受一丢委屈,任何一点在她眼里都会自动放大千万倍。可他倒好涎皮赖脸的,泪意生生被他逼回。


    “你笑什么?被打很光荣吗?”


    “嗯,蛮光荣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跟护牛犊的老母牛一模一样。”


    她都快要哭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辛夷直接给了他一掌,没敢往脸上呼,甚至手臂都舍不得,拍在手背上。


    石上柏假模假式喊疼,纵使那半边脸确实隐隐作痛。顺势抓住她的手握住往外牵着走,“走吧,收拾收拾带你私奔。”


    虞妈过来告知石上柏要带着辛夷离开消息时,石镜清正好也在。


    他一听又来气,稍微回笼的理智又彻底失控,所有修养抛诸脑后地朝窗外咆哮:“有种滚了就别再回来。”


    “阿清,住嘴。”


    石镜清:“妈。”


    老太太看向虞妈:“让他们爷俩互相冷静冷静,别忘了提醒柏哥儿几日后的祭拜记得回来。”


    虞妈点点头退下。


    可石镜清怎可能冷静得下来,老爷子将他名下所有股份一分不少地全留给了石上柏,演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妈,我兢兢业业为家族为公司操劳半辈子,凭什么爸要把股份全留给他个小辈。这往后在公司你让我把脸面往哪搁?”


    “凭什么?”老太太点了几根香插进香炉,一点不拐弯抹角,“凭他姓石,是石家长孙且唯一的那个。”


    石镜清自嘲冷笑:“所以您也认为我爸做的对,拿我死了一般把继承资格给其他人。”


    “其他人…”老太太细细咀嚼这几个字眼,转过身径直直视她一直视为骄傲的儿子。


    “但凡你对自己亲生儿子好点,你爸他至于大费周章来这一出。”


    她几步逼近,“你告诉妈实话,你现如今手头握的股份资产百年之后会留给柏哥儿吗?换句话说,这些年一直不留余力地往国外跑,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人。”


    皱纹映衬的眉眼陡然锐利,一字一句,“你太不明智了。”


    石镜清炸起的毛顷刻间被抚平,翘起的尾巴也蔫头耷脑垂下。


    “您答应过我,只要孩子出生就会成全我们的。”


    “我是答应过你,可以帮你粉饰一辈子,可你怎么做的,要不是你们小不忍乱大谋,竟敢在家中行那腌臢之事,那池音怎会发现气得早产,你奶奶你爸又怎会知晓你的那些破事,逼着你二选一。”


    老太太右手盘着十八子,回首紧盯香火绵延笼罩中的老爷子遗像。


    “老头子这做法虽不符常理但一举两得,那股份与其说是给柏哥儿的倒不如说是给未来重孙的,如若不久后柏哥儿拿到那40%股份在公司压你一头,你背后还有我手里的10%股份相庭抗衡,剩下的依你这些年在公司的付出,只要没曝出出格的事,那些老家伙自会站在你这头支持。”


    一通分析,石镜清仍旧开心不起来,他视线打案上遗像缓缓转移到老太太身上:“在你们眼里,传宗接代是不是比自己儿子的幸福更重要吗?”


    老太太嘴上不语却俨然表明了态度。


    在漫长的沉默中,石镜清冲老太太满头银丝的决绝背影笑了一下:“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坦白一切,即使让我爸再娶几门小老婆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也好比过现在。”


    香柱很快燃烧殆尽,老太太也不恼,挪动脚步到石镜清旁停住,抬臂轻轻拂去他肩头烟灰:“此事古难全啊。”在擦肩离开前又道了一段话,“当年你不肯退步,鱼与熊掌妄为并获,就要料到会有物极必反的这天。”


    第54章 叶上珠


    私奔的尽头是几公里外山脚的一处园林别墅, 而且男主角中途有事还跑了。


    大东将车开进地下车库,拎着行李箱边领辛夷上楼边介绍:“这是柏哥私人的房产,主卧在楼上。”


    辛夷环顾一圈周围设施, 徐徐连点两下头:“你为什么会在京市?”


    大东挠挠后脑,还在斟酌该全盘托出还是点到为止,她又跟连环炮一样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和他们家有关系吗?有的话你对他的事了解多少?”


    见他迟钝凝望自己, 辛夷又挑了挑眉催促他回答。


    眼看瞒不住, 大东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京市也有柏哥不少产业需要打点…我和石家有点关系…虞妈是我姑母, 其他的……”


    辛夷消化着消息推开扇门,扑鼻而来的清新空气,俯视正中眼心是那庭院池塘悠闲自在的红白相间锦鲤, 仰视是座高耸山峰, 冬山如睡,仔细一望,一座飞檐翘角的古朴建筑坐落在山坳间,背靠青山, 虽然只有那一角,但青烟袅袅, 伴随时隐时现的敲钟声, 难道是寺庙?


    跟在后面的大东这回主动解惑:“那山里有座庙, 通教寺。”


    辛夷眼睫煽动, 不知在思索什么。


    晚上九点, 打扫做饭的阿姨前脚刚走, 后脚石上柏染上一身烟酒气归家。楼上主卧, 辛夷拾掇带来的行李挑出套男士家居服, 石上柏从背后出现圈住脸蹭进她颈窝, 贪恋呼吸她身上味道呢喃:“想死我了。”


    辛夷扁扁嘴不留情面推开他,想她还半路丢下她?


    石上柏眨眨眼瞥见她叠好的家居服:“给我准备的?”


    她没好气:“给跟我私奔的情郎准备的。”鼻子一嗅察觉不对劲转过身揪住他大衣领口凑近闻,“你去酒局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瞧她把望闻问切学以致用来查岗,石上柏也搞不懂有什么好偷乐的,为了自证清白高举三根手指起誓,“小半瓶,清一色老爷们儿。”


    辛夷双手穿进他挺括大衣,有没有胭脂水粉她还是闻得出来,况且她从未在这码事上怀疑过他。石上柏逮住那只在他胸前游走的手往心口摁,嗓音低沉暗哑:“特殊期,别乱摸撩拨我。”


    大衣里穿的是正装,隔着薄衬衫胸肌那块的手心温度越来越烫,有力跳动的心脏震得她一颗心也抑制不住地狂跳,像有感应一样,两者幼稚地攀比谁跳得更快。


    耳根难自禁烧起来,到底是谁撩拨谁?


    辛夷抽出手捞过给他备的衣服塞进他怀里,结结巴巴:“撩你个头,我是……脱下来……好一起送去干洗,一身味。”


    石上柏勾起唇角一声“得勒”,麻溜脱下外套,在她的目送下抱着睡衣转进淋浴室。


    浴室刚用过不久热气未散,镜子上的雾气氤氲,空气弥漫着出自她身上好闻气味。他甩甩脑让自己清醒,扭动脖子解下领带,衬衣纽扣解到一半,突然回忆起什么脸色骤变地一股脑冲出门外。


    “不能洗。”


    辛夷臂弯正挂着他那件外套,满头问号看他。


    石上柏舔舔唇,酒都吓醒了,往日机灵的大脑当场宕机寻不到正当理由:“不用洗了。”


    辛夷罕见地没刨根问底便将衣服交还给他。


    石上柏接过不动声色摸那内衬口袋,松了口气,东西还在,转眼再看她并无多大变化表情,解释:“那什么,明天我接着穿。”


    说辞蹩脚至极,辛夷好整以暇环臂端详他:“石上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邋里邋遢了?”紧接不容分说地硬推他进淋浴室警告,“没洗好不准上我的床。”


    半小时后,辛夷靠坐床头忙着整理期末材料,见石上柏洗完澡吹好头发出来撩开被子一角,石上柏立马心领神会爬进暖和被窝,他侧躺,指背支着太阳穴看她捣鼓笔记本键盘:“学校不是放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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