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妈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敛去,给她倒水劝导:“柏哥儿兴是累了。”


    二楼卧房内,辛夷睡得并不算踏实,梦里隐隐约约有只冰凉手指在她面庞游走。她睁眼翻身,可完全不见石上柏踪迹。


    不可能,明明就有他气息的。


    她掀开被子四处寻找,终于在卫生间发现抹光亮。摸黑过去,看到石上柏双掌撑在洗手台上,脸色比身上那件白衬衫还要苍白。脸盘朝下盯着水池,眼泪一滴一滴争先抢后地无声夺眶。


    纵然失控仍要隐忍。


    辛夷觉得她又错了,他不是冷静是看起来冷静而已,那种武装起来的沉着取而之代的是脆弱。如同入冬前的最后一批树叶,表面挂在枝头,其实轻轻一碰就掉,表面完整的轮廓,其实轻轻一踩就碎。


    她赤足虚扶在门框,目睹这样的石上柏她很难受,鼻尖发酸喉间发堵,念及一半的名字再也喊不下去。


    石上柏疑似听见动静迅速扭开水龙头,接了一掌水泼到脸上。头没敢抬:“是不是吵醒你了?我洗漱好就来。”


    他越掩耳盗铃,辛夷越于心难忍。拖着脚底凉意攀上他脖子强行掰过逼着面对面对视,发梢和眼睫湿漉漉地直往下沁水,欲盖弥彰也遮掩不住他眼底猩红一片,下巴还带着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显然昨晚一夜无眠。她用手一点点蹭去水渍,泪渍,可那双瑞凤眸被巨大的疲惫和悲伤盛满,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流淌不止,擦又擦不停断又断不干净。


    记忆里永远上扬的眼尾不应该如此垂落啊。


    辛夷真的无计可施,胸口一阵一阵心悸,如涨潮一浪接着一浪袭来。


    她似若珍宝地举起他两侧下颚捧住:“石上柏,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一直都在啊。”将他按到肩头一遍一遍抚摸他后脑头发重复没事了,还有她。


    可不知怎的,在她柔声细语的哄慰下,石上柏原本还可控的坚强如危楼摇摇欲坠,满腔苦楚无限放大肆虐泛滥,躯体承受着,膨胀着,远远超出预期。


    这场宣泄已经耗损了他太多太多所剩无几体力,长时间地说不上话,他满面泪痕趴在辛夷肩膀,恢复一点力气就收拢环在她腰上的胳膊。


    过了好大一会儿,石上柏大约平复七成,他叫了声辛夷,没应。


    又唤了一声,等来可怜巴巴一句:“石上柏,我腿好像站麻了。”


    回到被窝,男人将脚丫子贴在他□□温柔地按摩小腿肌肉:“叫你不穿鞋,叫你长嘴当摆设。”


    辛夷曲着腿正一心享受私人服务,突然来这句也没影响心情,自顾自展开一问一答模式对话。


    “你怎么看出我冷的?我哆嗦了好半天,背后长天眼啊你。”


    “没长,我也不瞎,手背都冻紫了。”


    “是你让沈纵送我的吧。”


    “嗯,怕你无聊。”


    “他说了你好多事…糗事。”


    “哦。”


    “为什么她们叫你柏哥儿?”


    “因为我是早产儿,身体自小不好。”


    “那我以后能这样喊你吗?”


    “不能。”


    “为什么?”


    “那是以前,现在我身体行不行,你最有发言权。”


    半分钟后,重振旗鼓。


    “感觉你奶奶有点不喜欢我。”


    “嗯,她也不喜欢我。”


    “那你爷爷呢。”


    “……”


    辛夷拱进那结实怀里使劲蹭他胸口位置,一捂就热的心口:“没关系,小白鸽缺失的被爱,我补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


    石上柏:真不错,继小柏哥,小朋友之后又多了个爱称呢。


    第53章 鹰不泊


    天光, 辛夷一动,石上柏也跟着醒了。眼皮没睁,脑意识还在挣扎, 听觉已然恢复开机状态。


    那头压着嗓子掐断学校的来电,蹑手蹑脚一爬回床就被他搂进怀里:“再睡会儿?”


    低醇的邀请声从滚动的喉咙溢出,带着慵懒的吸引禁不住与此共沉沦, 即使辛夷也很想赖会床, 可她老有种不在自己屋头的不自在感:“不太好吧。”


    石上柏暗含暧昧地叹息:“确实不太方便。”他下巴抵在她头顶, “不然, 我们私奔吧。”


    辛夷挣脱开束缚露出双拢着不解的清澈双眸,眨了一下又眨一下。


    下一秒吻就落了下来,轻轻地覆在她唇上, 起初能感受到他只想简单的蜻蜓点水, 随着两具身体越贴越近,慢慢掌心插入她浓密发丝,扣住后脑压过来,这架势完全脱离了预期计划。


    辛夷双手支在他胸前困难推开。


    石上柏察觉到她抗拒:“嫌弃我啊?”


    “胡子扎脸, 疼。”


    酥酥麻麻的疼。


    石上柏摸了把一晚没剃的胡茬,是挺扎的, 可他不管, 拿腔拿调地不得理也不饶人:“昨晚还一个劲说只爱我, 长了胡子就不爱了。”


    翻身, “哼。”


    被他这么一顿瞎指控辛夷顿时觉得和只睡不负责的渣男无异, 稀罕打量他鲜少幼稚一面笑着说:“那你要我怎么办?”


    石上柏多少觉得自己有点病, 这把年纪了还又装又作, 他不嫌麻烦地翻回来:“抱我, 哄我, 亲我。”


    很不巧,刚抱上没热乎甚至还没到哄他那步虞妈的敲门声接踵而至。


    她和石上柏穿戴整齐下来时,老太太和石镜清已经坐在餐桌前。佣人们开始一份份上餐,石镜清板板正正端坐于主位右侧在他们落座后冷淡地睨了眼:“不成体统。”


    虽没有点名道姓,但眼下别无他人,辛夷不由一懵,就因为她们来晚了?


    每人面前都摆好份格外讲究的早餐拼盘,一小碟酱牛肉,西兰花荤素搭配,几块蒸南瓜,一颗剥好的水煮蛋和碗燕窝粥。


    石上柏慢条斯理拣出已经剥好壳的鸡蛋熟练地挑出蛋黄换到辛夷碗里,嘲讽,“是啊,一声不响跑出国没送爷爷最后一程就是体统了。”


    而后端起粥对着老太太方向一点,“先偏您了。”


    石镜清自找后被戳中痛点,打眼凝视长辈没动筷却已开吃的石上柏,镜片后的瞳孔让人瞧不出波澜,却无故升起道难以形容寒意。


    一清早家务事不断,老太太头疼老毛病又犯了抢在自己儿子发飙前终止这场闹剧:“好了,用饭。”


    一锤定音,诡异且安静的用餐气氛,一点食欲都提不上来。辛夷勉为其难吃完整个蛋白,没敢发出丁点儿咀嚼声,又草草吞下几口燕窝粥,每一口汤匙极其小心以免触碰瓷碗发出声响。好吧,她在心里承认,自己真的是山猪吃不了细糠,食之无味弃之会不会被骂浪费?


    石上柏注意到摁下她拿着汤匙的手,轻飘飘道:“吃不下不用勉强。”


    他话一出桌上的视线齐齐刷过来,仿佛做了什么倒胃口举到打搅到他们此刻的用餐体验。


    这时,貌似是石镜清秘书的一职业装扮女人过来:“石总,老爷子生前委派的律师来了。”


    石镜清立刻放下勺子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细嚼慢咽,勺子落在筷架后掩口擦嘴有条不紊地吩咐:“带去书房。”


    书房内,石上柏最后一个跨进,带头律师看着继承人们悉数到场,公事公办手持公证书展示一圈:“本人接受石牧远老先生委托在此宣读老先生生前遗嘱……”


    将近一小时遗嘱宣读还未结束,辛夷与一同候在屋外的虞妈,那名女秘书各怀鬼胎。一开始她还能静下心观赏墙上那幅比她还要高的花开富贵手工苏绣装饰画,春和景明,牡丹花争相开放引来对富贵鸟啼唱,群蝶翩跹。眨眼间,栩栩如生的群碟好似要飞出画来般。


    待她数清画中有16只蓝灰蝶,18只箭环蝶,10只舟翅蝶,14只凤蝶,8只斑蝶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担忧,依她多年狗血家庭伦理剧的受众经验来谈,石上柏家既没兄弟姐妹手足相残,更没私生子蹦出来明争暗斗,按理说很顺利才是。


    与此同时双开大门从里被推开,一行西装革履律师拎着公文包鱼贯而出,紧接暴露在她们视野中的画面是石镜清正抄起沓文件朝石上柏脸上砸去。


    纸张簌簌地从他四周飞散打着飘儿坠落地上。


    石上柏背对门口不知又做了如何反应引得石镜清赶尽杀绝在一群人匪夷所思地集体注视下扬起胳膊就是一个巴掌甩在他右脸上,他压根没想过要躲,在老太太的惊呼声中生生挨下。


    看到这震惊瞳孔一幕辛夷头脑瞬间发热,这哪是对父子,分明是仇人。众目睽睽之下就能随随便便打人,那石上柏从小到大的境遇,他石镜清以前何作风,毋庸赘述。


    她一溜烟儿推开隔在中间障碍物似的的闲杂人等,和老母鸡拦老鹰一样的姿势挡在石上柏面前防着石镜清再动手,死瞪前方大有不依不饶架势,仿佛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罪不可恕大事。


    “你凭什么打人。”


    石镜清眉毛竖起并不在意她,双目阴沉只顾着盯着石上柏,从咬紧的齿缝里挤出:“凭我是他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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