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还想不想在电影圈里混了。”其他人陆陆续续地附和称是。


    石上柏目光指向那带头老家伙:“行,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抱团,那你来替他受过。”


    此话一出,一阵前无仅有的缄默,大家本来就是表面和气私底下同行看同行,谁不是互不顺眼,别提真为他郭勇出头。


    众人默契反应完全不出石上柏所料,他横眉冷对千夫指:“排资论辈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替人出头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虽说今晚应邀前来是不想驳了余麾好意,但他也不愿惯着这些人臭毛病:“我石上柏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电影圈这深水我趟定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走出包间那扇门前,他狂到没边地指着里头拍了大半辈子电影的老炮们鼻子大骂:“华语电影就是被你们这帮人搞臭的。”


    夜幕已深,在回京市住所途中,大东透过后视镜思忖再三开口:“接到消息,家里那位召见医生次数愈加频繁,恐怕撑不久了。”


    石上柏按着太阳穴注视窗外几年不见的繁华地段在视野稍纵即逝,他收回视线答非所问:“回江城。”


    后来就有了第二天发生的事。


    幽谧寂静的老街,满月华光打在两人身上,辛夷的注意力忽然被角落里停着的一辆单车吸引。她灵机一动指着那辆车对石上柏说:“我走累了,我们骑张大爷家的自行车去街口好不好。”


    石上柏短暂地审视那辆略显老旧单车,挠着脖声若蚊蝇:“我…不会骑车。”


    辛夷犹如发现新大陆一样十分稀罕地盯着他看。


    就当石上柏觉得她要借机取笑他时,没想到她语出惊人:“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载你啊。”


    可她远远低估了石上柏的体重,蹬上那一秒,车头摇摇晃晃不停,搞得她都忘记了该怎样骑车。可辛夷是谁,这不服输性子,硬是经过不懈尝试成功起步。


    夜色在头顶无声翻涌,灯火尚且不清不楚,去年那几盏坏掉的路灯至今没有惦记着修缮,可月亮足够亮,亮到前方的路一览无遗,亮到完全不需要其他的陪衬施舍。


    石上柏坐在后座,后座架子硌得他屁股疼,他盯着她倔强后脑,心里的裂缝一点点在黑灯瞎火里肆意扩大。


    从小到大,总有驱赶不开的不善意声音围绕着他,像道无解的题缠着他压着他。众口难调,他越是洗脑不在乎越是在不起眼墙角萌生委屈,在内心深处的小小位置发出微弱求救讯号。


    幸好有她,成为了他的答案。


    说实话,那天之前他一直认为他是辛夷的保护伞,为她顶天立地为她遮风挡雨,可他好像错了,其实不然,相反她才是他的避风港,就像现在驮着他,无论多难都不会抛弃他。


    十分钟脚程五分钟车程搞定,辛夷利落下脚刹车,她唤了声石上柏,让他下车。


    石上柏鼻音很重地闷闷应了声“嗯”,没下去,从背后紧紧环抱,似乎是要把她嵌入身体里。墙上的两个黑影缓缓融为一体,久久再没分开。


    第48章 蔓荆子


    石上柏这新戏一杀青, 日日偷闲,公司那呆半天,其余能线上就线上远程办公, 整一个甩手掌柜。生活上更简单,辛夷周一至周五有课,他就负责上下班接送, 兼职司机。周末回医馆坐诊, 他没事就陪着干坐到晚上关门。


    三人吃完饭斗地主消遣, 轮到辛仁宗当地主, 他俩明里暗里逮着斗,不给喘气机会,联手出完最后一张牌, 辛仁宗地主变农民, 吹胡子瞪眼地扔下一摊烂牌,负气不玩了。


    往后口头上是越来越不待见石上柏,连带自己亲闺女都看碍眼了,一个赛一个过分, 一个顶一个放肆。


    这不,辛仁宗听说辛夷要把开业时间定在了他生日第二天也就是石上柏生日当天时, 他忍了。


    可大半夜逼着他生吞下一个又一个哈欠, 吹完庆生蜡烛后, 他实在忍无可忍, 不让吃几个意思。


    辛夷护着蛋糕数着时间, 跨过凌晨那一秒, 立即拔出还在冒烟的蜡烛, 将老寿星头顶的生日帽移花接木到新寿星脑袋上。


    好家伙, 这么顺带过生日的。辛仁宗不乐意了, 环着臂半阴半阳道:“活了大半辈子了,见过共享单车,用过共享充电宝,竟还能吃上共享蛋糕。”


    “你就是这样给你老子庆生的?”


    瞧他如此较真,辛夷做着他的心理建设,“这不事出有因嘛。”


    她重新插上数字2和7的蜡烛,“咱们家不搞形式主义那套,再说了你们俩一个控糖一个戒糖,买两块蛋糕纯属浪费,更何况小柏哥都没说什么,就顺道一起过呗。”


    辛仁宗挤出抹强颜欢笑朝石上柏投去疑问:“你没意见吗?”


    石上柏哪敢揣有意见,视线锁定在为他忙忙碌碌的辛夷身上,咧嘴呵呵一笑:“我一切服从安排。”


    辛仁宗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咕哝:“没出息。”


    以后指定是个妻管严。


    这时,辛夷分别握住两人的手:“这阵子要忙开业,暂时委屈你们爷俩,来年我们一家人一定大办。”


    不知是不是她的劝慰奏效,辛仁宗想开了似的主动在蛋糕上的两根烛芯点起火,对石上柏说:“许愿吧,一家人。”


    在辛夷和辛仁宗的灼灼目光下,石上柏盯着此刻代替了所有灯的暖黄色火苗,眼眶被烛火熏得有些发烫,他合上眼,双手相握。


    去年生日,他许了两个愿望。


    ——许我一枕黑甜,一辛夷。


    这些都一一都实现了,今年的他不贪心。


    “辛家小院”开业剪彩是在下午,排到占用街道的花篮,良辰吉时正式揭牌。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了,谢尧一大早过来帮衬,向光龄向琪父女俩,余穆丞,还有远在京市的许净卉蒋可小夫妻捎带着许久没见面的连宋,就连宁显柚都托人送来开业贺礼。


    余穆丞一进门代表余麾就那晚饭局发生的不愉快跟石上柏表达了歉意。


    石上柏将泡好的茶缓缓倾入盖碗:“吃亏的是他们,不过,没给老余导带来什么麻烦吧?”


    余穆丞闻着满屋浮动茶香的空气,语带笑意:“他们也不傻,你和我们老余家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心知肚明摆在明面上的事,还不是一个个哑巴吃黄连。”


    末了又补句,“那些老头早该收拾了。”


    石上柏笑笑不予置评,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打茶碗盖。


    他这反应,余穆丞凭空冒出个大胆猜测,“你故意的吧,即使他们那晚没…”


    石上柏斟了盏茶推至余穆丞面前,打断:“我的初心不是一家独大,是百花齐放。”


    余穆丞深深地直视他数秒换了个话题:“现下电影在后期赶制中,制片说成片预计明年Q1剪出来,你有什么想法?”


    他理解赶进度,毕竟多一分一秒都会消耗大量财力人力,但是……


    石上柏听懂了他的顾虑:“你放心,酱油都要晒足180天,拍好电影怎么就不能了。”


    他吹了吹茶水上漂浮的残叶,“尝尝今年碧螺春的新茶,是不是比陈茶甘醇爽口。”


    这比喻,余穆丞没忍住吊起嘴唇角,挑挑眉端起茶盏抿了口,嗯,新茶满是清香。


    晚上答谢宴,长辈一桌,晚辈们另起一桌,推杯换盏间,能把醪糟尝迷糊的许净卉在得知向琪还是单身后,豪迈地小手一挥:“喜欢什么款,姐给你介绍。”


    “听话小奶狗还是八块腹肌小狼狗?我现在微信推给你。”


    蒋可原本满是和煦春风的面容顷刻间僵住,亲眼看着她掏出手机,一张脸可谓是多姿多彩,先是七分不可置信再是三分吃醋最后一分算了,都是老婆了,计较什么。大不了趁她睡着的时候删了便是。


    连宋巴巴地上赶毛遂自荐自己:“你说的那不就是我吗?”没等许净卉嫌弃,桌下的腿就挨了石上柏一记踹。


    他不服拍桌:“怎么了,我大小也是小有名气有才有颜的乐坛才子。”


    许净卉关闭手机不以为然地锐评:“你拉到吧,还小有名气有多小?芝麻大小?向琪妹妹能看上你。”


    被点到名的向琪先是瞟了眼斜对面方位,然后像是不认同该观点维护起连宋:“我就觉得连宋挺好的。”


    话一出,连宋瞬间嘚瑟起来,“还是有正常人在的嘛,已婚少妇的眼光能好到哪里去。”


    他仰天哀嚎,踩他人捧自个,“谢尧没人要还能理解,我没女朋友天理难容啊。”


    两句话成功得罪三个人。


    谢尧躺着中枪,夹到一半的菜也不香了,赏了他一肘同时蒋可的眼刀和许净卉的花生米一并砸了过来。


    连宋痛定思痛,抱着酒逢知己可遇不可求,轻松起了瓶低度数啤酒,倒了半杯递给向琪:“冲你这句话,无论如何不得碰一个?”


    全程余穆丞不说一句话,扮演局外人角色,眼睛甚至都没离开过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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