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江梨又把饭盒装满,交给江嘉运,并把贺宜昌想要收学生的事说了一遍。


    江嘉运得知贺宜昌愿意收他做学生,眉间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


    饭菜上了桌,江梨也把在努力扫地的小满抱了进来,海螺肉太有嚼劲,江梨为了让螺肉软烂,用锅煮了很久很久,挑了一颗让小满嗦。


    小满嗦了后,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大:“好好次!姐姐我还要!”


    凉拌海螺因着灯光泛着好看的光泽,香喷喷的味道更是令人食欲大动。


    江嘉运也迫不及待夹了颗海螺一嗦,饱满的螺肉夹杂着调料的清香充斥口腔。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江梨:“真的好吃。”


    江梨笑了起来,她做的菜,她能不知道好吃吗?


    江嘉运没一会儿就吃了大半碗的海螺,实在是太好吃了,他在海岛长大,当地人一般都看不太上海螺,因为难处理肉还少,顶多就是拿着炖个汤,还没见过海螺还能够凉拌着吃。


    味道真绝,江嘉运恨不得连海螺碟都给舔干净!


    倒是江小满吃了两三颗海螺,就捂着腮帮子,委委屈屈:“姐姐,我后牙疼。”


    这是太有嚼劲,牙床给咬痛了。


    好在小满在卫生院就已经吃过一大碗饭,她也不担心小满饿肚子,起身把小满抱下饭桌:“那就不吃啦,等小满再长大一点,姐姐再给小满做凉拌海螺好不好?”


    小满捂着腮帮点点头:“姐姐做的海螺好吃,是牙牙不乖。”


    江梨拿手帕给小满擦干净脸,心底暖的厉害。


    谁家小朋友能给这么强的情绪价值,谁能?


    江家的小孩真的一点也不难养啊。


    吃完饭,江嘉运去医院送饭,江梨收拾完卫生拎着海螺牵着小满就去了桂香婶家。


    船屋就在水上,空气黏腻潮湿,不开窗通风就回潮,开窗通风被子就一股咸腥味,铁皮床也好硬。


    江梨连睡几天已经有些受不了,锤了锤腰:“桂香婶,你看我重新把老宅的房子捡起来,该去哪里找人手?”


    她算过了,眼下人工不贵。


    建完房,口袋还能剩下千多块,现在也还在上班每个月都有工资,钟院长说加上各种福利政策,一个月能有个四十块钱,已经完全足够她们三个人开销,用的省点还能存下不少。


    黄桂香接过海螺,还没来得及夸海螺搞的好,就愣住:“想……想建房啊。”


    黄桂香脸上升起难色,“也不知道队长拿着的指标还够不够,我记得大队今年统共就两指标,全派完咯。”


    “指标?什么指标?”江梨懵住,她只知道买米买菜要用粮票,怎么建房也要有指标,不是自己的地想建就建?


    “自己的地确实想建就能建,除了要钱,不还得要水泥砖头?”黄桂香知道江梨刚从省城过来,从前住的都是分配房不懂自建房的政策,慢慢解释,“眼下的水泥砖头都是定量的,上头下给公社的指标本就不多,还要分给各个大队,到头就更少。拿到指标,你才可以去购买水泥砖头,没有指标那可买不到嘞。”


    江梨人都傻了。


    不是,她钱都揣来了,说这个?


    黄桂香从菜篮把海螺端出来,闻着喷香的海螺咽咽口水,这岛上能把海螺都做的这么色香味俱全的还有谁?


    江梨就是头一个。


    黄桂香不舍得移开视线,把海螺锁进壁橱,转身又从小房间拿出铁皮手电筒,开关推上去黄色的灯就这么照了出来。


    “走,我带你去队长家走一趟。”


    大队长余永福的家住的不远,离黄桂香只有十多分钟的脚程,两人带着小满一会就到了地。


    “余队长,余队长在屋吗?”


    漆黑的夜色中,堂屋的灯亮了起来,没多久吱呀一声,一个平头的男人叼着根烟披了件薄杉打开门,见到黄桂香带着个年轻的女同志过来,愣住,转身进屋。


    “天天在屋,怎不在。”


    “自从你选上队长,整天忙,我哪识得咯。”黄桂香提着一菜篮牛皮菜进了屋,放到桌上,“地里长得多,给你摘点送来,你们家没种吧?试试口味。”


    现在家家户户都允许有少量自留地,种点菜不是什么稀奇事。


    余永福目光看向江梨还有小满,叼着烟在堂屋主座坐下:“说吧,这么晚都要上来,找我作什么?”


    黄桂香拉了拉江梨,笑呵呵道:“余队长,这是建华的亲女。”


    江建华。


    余永福愣住,望向江梨的脸久久未动,良久,他移开目光,惭愧说:“我知道。”


    早在江梨上岛,他就收到了消息。


    他和江建华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后来江家出了事,余永福被逼着和江家划清界限,自从不敢联系。


    江晓晓拿走江家所有钱财北上,江家俩孩子眼看活不下去,他不能把人接回余家,就偷偷给江嘉运塞了一笔私房钱。


    江嘉运是个懂事的,怕连累余家,这事谁都不知道。


    黄桂香将事情说了一遍。


    江梨眉眼弯了弯,笑容浅浅浮上来:“余伯伯,台风季眼瞅着要来,我家房子塌了要还是不重建,我和弟弟妹妹怕是没有地方住。”


    余永福眉头紧锁,事情不太好办:“每年队上都有两个建房指标,今年的早已经投票出去。江家要建房最快也要明年。”


    他没说的是,大队上还有两三户人家排队等指标。


    大队上很多人建房子当年都是用的黄土充数,不够材料,大风一刮,屋子就摇摇欲坠,如今日子稍微好过些,哪个不是再等指标要够材料把房子建的更好?


    江梨才回来没多久,加上家中没一个大人,论排队时间都不够那几户人家时间长,也没那几户得人心哪里能抢过。


    黄桂香也懂这个理,她带江梨来就是想让余永福再想想办法:“余队长,我们当年谁家没个船屋?常年四季住着,潮湿不说,皮肤到处发痒,日子慢慢好过了,谁还住上头去。你就给想想办法。”


    余永福狠狠吸一口烟:“明年,我明年想办法都一定给你指标。至于台风,你们别怕,政府每年都会安排防风救灾,我到时候一定把你们三姐弟安排好。”


    妥了。


    黄桂香等到这话,彻底放下心来。


    江梨知道指标吃香,余永福给了担保肯定也是冒了风险,得知如果台风来临也会安排住的地方,虽然遗憾,但也明白已经是最好的法子。


    再等等吧,等到明年,她就能带上小满和嘉运住上新房子。


    江梨道了谢起身离开。


    临出门,余永福喊住她,忍了半天咽下喉咙的酸涩:“囡囡,好好的带着弟弟妹妹,有困难就来找余伯伯。”


    江梨嗯了声。


    等走远,就听见余家传出争吵声,高昂的女声尖酸刻薄。


    “余永福,刚刚黄桂香带来那女的是不是江家人?”


    “我不是要你离他们远点?全部都是讨债鬼,被缠上你队长还要不要当!”


    夜色下,黄桂香叹气:“余队长也挺难,他媳妇出了名的难缠。”


    江梨若有所思。


    余永福心怀愧疚,她不怪他,当年人人难以自保。


    至少。


    余永福现在还愿意承受骂名,开后门给江家留一个建房指标。


    等江梨再回到港口,岸上围了一圈人,她们各个提着礼物七嘴八舌的。


    被围在最中间的苗翠兰听见动静挎着篮子扭头,神情兴奋。


    “哟,江医生您可算回来啦。”


    第34章


    天色已晚, 弯弓似的月儿高挂在墨蓝的夜空,一阵阵海浪哗哗的拍打着礁石,船屋晃荡在海水里随波逐流。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


    少年瘦高的身影倒映在甲板, 声音阴沉:“吵死了。”


    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一静。


    自从江家彻底没了大人, 大队上谁不知道江家的小狼崽子, 为了小满为了一口吃的命都可以不要。


    苗翠兰挎着菜篮讪笑:“嘉运啊,你说你也是, 你亲姐刚从北城回, 婶娘们还没正式见过嘞。”


    旁边人赶忙用一口的海城话接:“就是,涯们也是想来看下。”


    江嘉运不信这些鬼话, 从前江家宅子还没塌,他带着小满从苗翠兰屋前过身, 都要被苗翠兰跑出来骂句一家倒霉鬼,还勒令江嘉运不准走她屋前的路。


    这些事,小满还小不懂,江嘉运却永远不会忘。


    少年眼神阴冷:“真有心, 会白天不来偏偏要挑夜深人静来?”


    苗翠兰的小心思被戳破,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这小孩能懂什么?白日要做事,谁有功夫……”


    “苗婶是吧?”江梨笑着打断,“嘉运不是普通小孩, 扛起江家也有他的一份。”


    “也是。”苗翠兰不敢得罪江梨, 脸色缓和下来讪笑:“嘉运是个小大人咯, 都能一个人养活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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