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队位置靠海,离驻守的军区很近,平常有个军用卡车经过也不稀奇。稀奇就稀奇在,这辆军车的车牌一瞅就少见,瞧着样式还是个大首长的车。


    黄桂香扛着锄头戴着草帽,脖上横挂了条毛巾,瞅着吉普越开越远嘀咕:“这破天荒的,领导得车怎么开了出来?”


    苗翠兰和旁人在八卦:“瞅见没,车后头坐了个年轻的女同志。我侄子就在部队里当兵,他说过,凡是在部队能当上领导的,就没一个年轻人,全都要靠资历和军功一步步爬上去。那女同志这么年轻,搞不好就是某位首长的破鞋。”


    这人也唏嘘:“不会吧?不过领导找破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红星公社的书记不也找了个,把自家老黄脸婆丢在家,他倒好天天在公社浓情蜜意。”


    “可不就是,呸,都怪这些不正经的仗着年轻就勾引其他家得男人。要我说啊,都没好下场。”苗翠兰吐了唾沫。


    黄桂香越听越不入耳:“苗翠兰,没凭没据的事也被你说的有鼻子有眼,哪只眼睛看见车上坐着女同志?我怎么没看见?你看见了?”


    刚开始和苗翠兰嚼耳根的人摇摇头:“没……我没看见。”


    “嘚见没,人没看见。”黄桂香冷笑,“我也没看见,不知道苗翠兰这眼睛怎么的,一天天别人看不见的事都得让她看见。”


    苗翠兰平时就爱嚼东家长西家短,被这么一段阴阳,脸上青白交加:“你没看见是你瞎,我一双眼睛瞅得明明白白,那军车后座就是坐了个年轻的女同志,只不过四个轮跑的太快,没瞅清楚。”


    一行人转了个弯。


    苗翠兰看见早已绝尘而去的吉普车,此时已经稳稳当当停在了港口,车上下来容貌绝丽的女同志一转身,不是江梨是谁?


    苗翠兰也没想到,这车上的人是江梨,可表面上还是不服输,硬气的说:“就说车后头坐了个女同志。黄桂香,你仔细认认,这不就是前两天给你送香煎鲅鱼的江梨?我就说……”


    砰的一声。


    黄桂香扛着锄头转身,只听见苗翠兰惨叫一声,众人看去,只见苗翠兰捂着被锄头砸出的鼻血,指缝流了一手。


    黄桂香其实就是故意的,还特意加重了力道。


    可外人看不出来啊,只以为是苗翠兰不小心撞了上来。


    苗翠兰气的浑身发抖,鞋子一脱就想和黄桂香打架,好歹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旁人说:“行了,桂香也不是故意的,道个歉就完事了。”


    “凭什么道歉,谁让她离我锄头那么近,活该。”黄桂香压根不打算道歉,放下锄头又凉凉说:“再说了,要我道歉,她刚刚不知道车上坐的谁,就乱编排人,是不是更应该道歉?”


    苗翠兰气的半死:“讲讲的事,我干什么道歉!”


    黄桂香脸色冷了下来,“小梨现在可是卫生院的医生,她能坐首长的车回来,保不准就是她救了人首长一命。苗翠兰,你再敢乱嚼舌根,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苗翠兰平时在大队就泼辣惯了,狗来了都能骂上两句,可就是不敢和黄桂香动真的。


    因为黄桂香是真的会动手。


    “黄桂香!”苗翠兰面红耳赤厉叫,就好像心事完全被人戳中,“谁知道江梨怎么进的医院!严奉干那么久医生,他都没进,凭什么江梨一来岛上就能进去!”


    苗翠兰原本想借个话头,让大家都往不好的方面猜猜。


    谁知。


    严奉刚干完工回来,听见苗翠兰的话吓一大跳,赶紧放下锄头:“大家别误会,我就是跟着其他队上的人去省城上了两天赤脚医生的课,平时在农田劳作,万一有个受伤的情况,我能及时给大家包扎,至于进卫生院……哪够格啊。”


    黄桂香紧握着锄头,忍着想要撕烂苗翠兰嘴的冲动:“嘴巴这么臭,我看你们家菜田长不起来,就是你把粪水都喝咯!”


    苗翠兰没想到帮着严奉说话,竟然还被拆了台,又被骂嘴脏,一口气被堵着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气的只能干瞪眼。


    她们家菜田不长,是因为她懒!哪里是因为她喝什么粪水!


    黄桂香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毁了江梨的名声:“我听小梨说过,她从小就跟着北城的爷爷学医,能耐大着,哪是一般的赤脚大夫就能比得上?你们那天没看见,人可是钟院长亲自请的,能让钟院长亲自弯腰感谢的人,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再有,这辆车你们什么时候见过?”


    突然有个人说:“那辆军车,我好像见过一次,有回车上下来的人,那些士兵都叫他司令。”


    司令!


    这还了得,那可是军区最大的官!


    苗翠兰脸色一白,锄头不小心哐当一声砸沙土里,砸出了个大坑。


    她甚至不再捂着流血的鼻子,任由鲜血糊了一脸。


    乖乖。


    江梨竟然有这么大能耐,能让司令的车亲自送回来?


    她后怕的赶紧抬眼打量一眼四周,生怕自己刚刚的那番胡诌话,传进了江梨耳朵。


    -


    江梨牵着小满下了车,等大个的吉普车驶离,她才望见不远处围起来一团人,收回目光,牵着小满上了船,眉眼弯起:“走咯,我们到家啦。”


    厚重的船屋随着踩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江嘉运刚从屋内出来,拿着块锯好的木板,他放学已经好几个小时,回来就挑着水桶去队上的水井打水,过程中,裤脚被水桶溅出来的水打湿,就全部卷起来,露出两只干瘦笔直的腿。


    因今早在学校打架的事,江嘉运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目光对上江梨,又匆匆瞥开往地上搜寻着:“吃过饭没?”


    “小满在卫生院吃过,我还没。”江梨拍拍小满,让小满进去玩,跟着江嘉运在甲板靠边的位置停下,这才明白拿块木板要做什么。


    甲板有好几处木板翘了起来,有一处甚至直接断裂,只剩下半截锯齿的木板连在甲床上。


    江嘉运把锯好的木板放在空缺的地方,隔远看了看,木板有色差,断了的那块漆着红漆,拼了半块还湿漉漉的原木,怎么看怎么滑稽。


    江梨想问难道不觉得丑吗?


    江嘉运却好像不觉得,木板放好位置就从裤兜掏出几枚螺丝钉,挥着大砖头砰砰砰的砸个大响,装好断裂的木板,接下来又把几块翘起来的修补好。


    “之前的那块木头呢?”


    江嘉运认真捶着钉子,握着砖头的手已经被力度震红,没抬头:“被风吹走了。”


    江梨诧异,眨了眨眼:“被风?啊?木板这么重也能吹走?”


    话音刚落,一阵大风夹杂着暖意吹来,江梨拿着的木板差点就被风带走。


    江梨:……


    好吧,这风再大点,吹木板算什么,吹她都不是问题。


    海风将江嘉运头发吹起,衣裳灌风猎猎作响,抬起头。


    少年的眸底隐隐藏着担忧。


    “海上的风已经越来越大。”


    海岛已经步入四月尾,进入五月海风会越来越大,六七八月台风会接连登录海岛,到那个时候,船屋不能再住人,如果遇见特大台风,搞不好船屋还会被大风卷入海底。


    岛上的居民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会提前防灾害。


    江嘉运小心翼翼看向江梨,想要问她是不是要走,要回首都,毕竟台风太可怕,前几年那场特大台风死了好多人,其中还有他的父亲。


    江梨哪里能看不懂小孩的眼神,她拿着砖头将剩下两块的木板钉紧,钉好后,起身拍拍手:“走,我做饭去。”


    晚饭吃的简单。


    丁队长送的海螺已经养的非常干净,江梨把桶里的海水倒掉,海螺捞起来煮熟,喊上江嘉运一起把肉挑出来,去掉内脏留下能吃的肉又原封不动的塞回海螺壳。


    小满不懂,蹲在旁边支着下巴:“姐姐,为森么肉肉挑出来又要塞回去哇?”


    江梨把装好肉的海螺码在碟子上,上辈子她喜欢吃螺肉,就研究了很多吃法,海螺凉拌后好吃又开胃。


    江梨冲小满眨了眨眼睛:“等下你就知道啦!”


    “嗯嗯!”小满起身,小小的身子提着水桶往屋内冲,放好后又拖着个比人还高的扫帚出来。


    船屋后边的小甲板上全是处理出来的内脏垃圾,腥臭无比,不少海鸥寻着味道来,围着垃圾打转。


    小小的人儿拿着扫帚努力的扫,白嫩的小脸使着劲憋得通红,扫两下就扬起肉嘟嘟的小手驱赶海鸥,奶声奶气:“别瓷,不干净,会拉肚子!”


    连接着甲板的小厨房已经烧上火。


    江梨炒好两个菜,最后才放油下锅做凉拌海螺的码子,依次先加入葱姜蒜末,因着小满和嘉运吃不了太辣,辣椒只放了一点提提味。


    等料汁做好后,直接把海螺倒锅里浸泡。


    她从壁柜拿出两个碗,一大一小,还有个饭盒,大的装好海螺让烧火的江嘉运端出去,小的则放进菜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