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宁愣了一瞬,努力回想昨夜发生了什么,可记忆只停留在她沾枕便睡的那一刻,后面的事一片空白。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方一动作,便觉不大对劲,还以为是来了月事,慌忙掀开被子一看。
她侧过身,借着晨光瞧见自己身后的皮肤红了一片。
虞知宁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在心里将谢濯玉狠狠骂了一通。
如此清洗一番,教学自然被拖延了。好在宋七宋十并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虞知宁有些不适,她不敢迈大步,出腿总有些畏手畏脚,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宋七很快便看出了端倪:“夫人若是不适,今日便歇了吧。”
虞知宁停下动作,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宋七脸上。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的疑惑又泛了上来,总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一边在心中暗暗抱怨谢濯玉昨夜不知节制,一边盯着宋七的眉眼发怔。不知怎么,思绪忽然飘回了决堤的苍河。
那日谢濯玉寒毒发作昏迷不醒,她打晕了一名被送进谢濯玉屋子里的青楼女子,那女子的脸与眼前这张脸,竟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虞知宁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
宋七察觉到她的目光有异,偏过头来,神色如常:“夫人?”
“没什么。”虞知宁收回视线,想了想,正儿八经地开口,“宋七,能否让我看看你的后肩?”
宋七不明所以,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这位主子是服气的。能吃苦也不端架子,待人也诚。
她没多问转过身去,利落地解开衣领露出一侧肩胛。
虞知宁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一小块皮肤上,果真有一道细长的疤痕。而她脱下那个被她打晕的青楼女子的外衫时,也曾瞥见这处旧伤。
虞知宁倏地意识到了什么,她面色一沉。
谢濯玉!
她在心中将谢濯玉的名字咬牙切齿念了一遍。
-
谢濯玉下值回府时,刚迈进院门便觉出气氛不对。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往日她迎出来时热闹的声响。
他进了屋,就见虞知宁靠在窗边软榻上,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过于安静了。谢濯玉走上去在她身侧坐下,伸手去握她的手。可虞知宁把手一缩,没让他碰着。
“怎么了?”谢濯玉声音低了几分。
虞知宁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小小的火苗。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谢濯玉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垂下眼帘,带着几分告饶的意思。
“昨夜……的确是我的错。”
“你近日早出晚归,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他的声音里含着委屈,“昨夜好不容易搂着你了,你又睡得人事不知,我才……没忍住……”
他说没忍住时,还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她,里面的暗色几乎将虞知宁溺毙其中。
虞知宁被那双凤眸看得心头一跳,又听他低低地告饶:“今夜不会了。今夜只抱着知宁,绝不乱蹭……知宁别生气了,好不好?”
谢濯玉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想起了昨夜的事。
他其实想过,该给他这爱干净的夫人清理一下的。可当他掀开被子,看见那片洇开的沾着的狼藉时,他忽然就不想了。
知宁身上沾着他的气息,从里到外都是他的味道,那种感觉太过满足,让他舍不得洗掉。
于是他心安理得,搂着她沉沉睡去。
他想着,回来哄一哄便是。她最是心软,从来舍不得真跟他置气。
可眼下这番告饶说完,她却仍皱着眉,没有半分被安抚的意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还开口问他。
“苍河决堤你落水寒毒发作,宋二寻来的青楼女子,是宋七。”
“你那时就知道我尾随你,故意设计让我上钩。”
“对吗?”
虞知宁简直气得牙痒痒。
那夜她当他昏迷不省人事,如今想来,只怕他一直装着昏迷,暗暗看着她。
看着她情不自禁吻他,看着她呜咽哭泣。
而她浑然不觉,还以为自己救了他一命。
“谢濯玉!”虞知宁眼眶都气红了,“你、你混蛋!”
谢濯玉看着她又羞又恼、眼眶泛红的模样,心里那点愧疚还没来得及浮上来,便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夜,”他缓缓开口,“若我是醒的,知宁还会出现吗?”
“当然不会。”虞知宁道。
“所以,”谢濯玉伸手,轻轻握住她攥紧的拳头,拇指一点点掰开她蜷缩的手指,“我不敢醒。”
“可这情毒,我只想要知宁来解。”
“若让别人来,我宁愿死……”
“你……”虞知宁怔住了。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他低下头,声音又软了几分。
“可那时的你,宁愿伪装成谢珏,也迟迟不肯与我相认,对我冷淡,对我避之不及……”
“我若不那样,估计只有一死,以全清白了。”
虞知宁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的是事实。
“知宁想要我一死以全清白吗?”他抬眼看着她,凤眸里映着她微怔的脸。
“你……”
虞知宁忽然觉得又气又无力反驳,这人最善玩弄人心,自己这点道行,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她干脆不想与他争辩了。
“出去,今夜不准进来。”
她恶狠狠道。
谢濯玉眼底的光暗了暗,看起来有些落寞,却还是乖乖退了一步。
“好,我听知宁的。”
-
宋二今夜当值,照例在府中巡查。
路过公子院子时却见院门口立着一道修长身影,绯色官袍还未换下,月色落在那人肩头,将一张冷白如玉的脸映得清清楚楚。
是公子。
宋二下意识就要上前行礼,可脚步刚迈出半步,忽然觉出不对。
公子既不在书房理事,也不在卧房安歇,就这么站在院门口,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扇上,着实有些奇怪。
“公子?”宋二试探着唤了一声。
谢濯玉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句,声音听不出情绪。
宋二不敢多问,照例在府中巡查,只是巡查一圈路过这院子时,发现公子还在院子门口站着。
又巡查一圈,公子还在院子门口站着。
宋二心里开始打鼓。
他跟了公子这些年,见过他在刑讯室里面不改色,见过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处置政敌,可从未见过他站在自己院门口罚站。
这是……被夫人赶出来了?
别啊,宋二在心底念叨。这几日公子心情好,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都觉得松快不少,夫人可别赶他们家公子罚站啊。
可他念叨没用。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宋五来换班了。
他远远瞧见院门口那道笔直的身影,愣了一瞬,竟大步上前,朗声开口。
“公子,夜深了!护卫院落安全自有属下看着,公子快回去歇息吧!”
那嗓门大得,连隐在暗处的暗卫都忍不住探出了头。
宋二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宋五那张嘴。
他还记得有一回就是这个呆头呆脑的宋五,飞鸽乱传虞姑娘消息,把公子惹得心情不佳了好些日子。
如今他又来,还嫌公子站得不够久是怎么的?
可公子竟在这声话语后回过了头,眼神示意宋五继续。
但宋五这个呆头鹅哪里能看懂公子眼神,傻傻地又不说话了。
宋二反应快,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明日还有早朝呢。公子站了这许久,又累又冷,若是着了风寒可怎么好?不如先回屋歇着吧,这夜里风凉,站久了怕是要生病的。”
他边说边偷眼觑着谢濯玉的脸色,果然见公子眼底的满意又浓了几分。
宋二心神巨震,只盼着夫人赶紧开门,把这尊罚站的大佛收进去。
也许是听到了他心里的念叨,也许是他们这几个侍卫唠唠叨叨过于吵了。
院子里闭了许久的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夫人披着外衫走出来,廊下的灯笼光落了她满身,将那张未施粉黛的脸映得清丽出尘。
她看了一眼仍旧笔直站在院中、任由侍卫们打量的谢濯玉,眉心拧了拧,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还不快进来!”
他们家公子抬起头,那双素来凌厉的凤眸里,此刻竟漾着几分委屈。
他也不顾一旁还有下属看着,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多谢夫人。”
宋二几乎想挖了自己的耳朵,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低眉顺目朝卧房走去,表情哪有平日里半分威严。
进屋,关门,熄灯。
屋内没传来任何动静,宋二好歹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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