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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宁没给谢濯玉留位置,霸占了整张床。
谢濯玉站在门边,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知宁,我睡哪儿?”
“窗边矮榻。”
虞知宁的声音从床榻那边传过来,有些凶。
“好的。”
虞知宁面朝墙壁,闭着眼,耳朵却一直竖着。
她听见他轻轻道了声好的,就去铺褥子,接着就是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他躺下去时矮榻发出的轻微吱响。
那榻太小了,她不用回头都知道他的腿一定会伸到榻外。
矮榻又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他在调整姿势,片刻后,没了动静。
又等了片刻,虞知宁以为谢濯玉睡着了,翻了个身朝矮榻那边看去,却见谢濯玉并没睡着,倒是坐了起来,靠在墙壁假寐。
听见她翻身的动静,立即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谢濯玉先开了口。
“你睡,我不动,不会吵到你的。”
浅淡的月光照在窗户边,也落在他身上。
而那双对外素来凌厉的眼眸里,此刻只有小心翼翼和一丝带着委屈的讨好。
虞知宁看得心烦,又翻回身去不再看他。
可睡又睡不着,还莫名想起了她自尽那日,谢濯玉最后抱着她绝望落泪的眼神。
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身子往床榻里挪了挪,空出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再骗我,就让你永远上不了我的榻。”
她回头,朝那还看着她背影的人恶狠狠开口。
“上来!”
第55章 得放这里……
谢怀瑾被抓后自知再无翻盘的可能, 为保全最后一点颜面,在狱中自尽了。
死前,他还道出了一件尘封多年的秘辛, 谢珏幼时落水, 是他做的。
虞知宁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堵了好一阵子。
谢家大公子谢珏,那个温润如玉、待人和善的嫡长孙,原来不是体弱多病, 而是被至亲之人害了根本,才早早凋零。
谢怀瑾死后,谢濯玉为了避免再闹出假死风波, 直接将尸首一把火烧了骨灰扬了, 彻底断了任何生还的可能。
虞知宁没有多问,只是觉得这样也好。
这些日子谢濯玉安分了不少。夜里老老实实睡觉,不再趁她睡着做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再劳累她的五指。
白日里虞知宁跟着宋七宋十练基本功, 她也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 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蛮力的小白。
又过了十多日, 大婚的婚服终于送来了, 从里到外, 每一件都精致复杂得不像话。
“还有这些。”
小满从另一个锦盒里捧出一套首饰, 金灿灿地晃眼。
凤钗、步摇、耳坠、项圈、手镯,每一件都是纯金打造, 镶嵌着红宝石和东珠,沉甸甸地摆在托盘里,光看着就觉得脖子发酸。
虞知宁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得多少钱?”
小满忍着笑:“小姐,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去问姑爷吧。”
小满催着她试穿婚服,大婚的婚服繁复得超出她的想象,层层叠叠,等最后一层外衫系好,虞知宁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
她试着走了几步,裙摆如水波般荡开,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小满拍手笑道:“好看!真好看!姑爷见了,怕是要看呆了。”
虞知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在铜镜前端详自己来。
镜中的人眉目如画,面若桃花,正红色的婚服衬得她肤白如雪,凤冠上的金珠在鬓边轻轻晃动,富贵逼人。
“好看是好看,”虞知宁扶了扶头上沉甸甸的凤冠,“就是太重了。”
小满忍着笑:“小姐,这都是姑爷的心意,当然得重一点。”
虞知宁看着镜中的自己,正恍惚着,门外传来谢濯玉的声音,“知宁?”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已经被推开了。谢濯玉还穿着官服,显然是刚下值。
他抬眼看见她一身婚服,脚步一顿。
“好看吗?”虞知宁问,转了个圈。
谢濯玉双眸里映着她一身正红的模样,迈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她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指尖在她耳畔停了片刻。
“好看。”他的声音有些哑,“比我想的,还要好看。”
饶是已经听够了这人这些日子的甜言蜜语,此时被他这样称赞,虞知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推了推他的胸口:“你先出去,我还没换下来。”
谢濯玉没有动,只是垂下眼,看着她这一身为他而穿的红,唇角微微弯了弯。
“不急,”他说,“让我多看一会儿。”
虞知宁没有再赶他走。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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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临近,府中愈发热闹起来,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这日,宫中忽然又来了道圣旨。
圣旨洋洋洒洒,大意是皇后娘娘与吴氏女有缘,特收为义妹,赐宅一座,以备出阁之用。
虞知宁还没反应过来,谢濯玉已经叩首谢恩,又让人给传旨公公包了厚赏。
回到房中,虞知宁终于有机会将疑惑问出口:“皇后这是为何?”
“你无母家可依,”谢濯玉倒是显得平静,“大婚那日,总要有个体面的地方发嫁。这出阁的宅子我也可以准备,但我不想委屈你。”
虞知宁张了张嘴:“所以这是你去求来的?”
“倒也不算求。”
“此话怎讲?”
“说来话长,”谢濯玉语气听着有些低缓,“陛下生母与我生母,乃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妹。”
“姨母年少时落水失踪、<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被先帝带去了宫中成了妃嫔,后因恢复记忆自请出宫,先帝不允,才有了之后宋氏一族的灭门之祸。”
“陛下与我年纪相仿,略大数月,按亲族关系,我得唤他一句表兄。”
虞知宁微微瞪大了双眼,“难怪……”
“难怪什么?”
“我第一次见宁王,就觉得他的眉眼很熟悉,与你一般无二。”
谢濯玉“嗯”了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如今我在朝中为天子做事,若再将这层关系公之于众,反倒惹人猜忌。”
“可若皇后认了你做义妹,就不一样了。既全了姨母那边的情分,给你寻了个体面的靠山,也算是……名正言顺地成了一家人。”
都是些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虞知宁在心中叹了口气,回拥住谢濯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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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三日,虞知宁搬进了皇后赐的那座宅子。
按婚俗,新嫁娘出阁前三日需与新郎避不见面,称为“压床”或“避喜”,寓意静心积蓄喜气,待到正日相见时,更添郑重与圆满。
这三日里,谢濯玉不得登门,只能让人递送书信。
宅子却收拾得雅致妥帖,处处都透着喜气。什么鸳鸯被、百子图、送子观音无处不在。
第一夜,虞知宁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第三日,谢濯玉特意请了一位全福夫人来。那是一位儿女双全、夫妻恩爱的六品诰命夫人,眉眼温和,说话慢条斯理。
虞知宁乖乖坐在妆台前,任她开脸。全福夫人的手法很轻柔,一边忙活,一边念着吉祥话,声音温软如絮。
可虞知宁听着听着,忽然落了泪。小满在一旁递帕子,小声劝道:“小姐别哭,妆还没上呢。”
虞知宁吸了吸鼻子,没应声。她只是听着那些本该由母亲来说的话,心头一酸,便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若她知道自己要成婚了,定是高兴的吧。
全福夫人见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哭吧哭吧,哭过了,以后就全是好日子。”
傍晚,宋二送来一个锦盒,说是公子给夫人的。
虞知宁打开一看,是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步摇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安否?”
虞知宁握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提笔回了一个字:“安。”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了一句:“勿念。”
写完又觉得太硬了,可改来改去,最后还是让宋二原样带回去了。
宋二揣着那张纸条,一路走得飞快,心里嘀咕:公子看到这个勿念,怕是又要对着月亮发半宿呆。
终于到了成婚这日,天还没亮,虞知宁就被小满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穿戴完成,全福夫人给她梳了头,最后戴上凤冠,一套流程下来,离吉时已经不远了。
“好了好了,吉时快到了。”
小满将红盖头轻轻覆上虞知宁的发顶,眼前的世界顿时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红。
门外锣鼓声由远及近,有人在喊:“迎亲的队伍到了!”接着便是脚步声和说笑声,将整座宅子闹得沸沸扬扬。
没过片刻,她的房门便被叩响,全福夫人在外头笑道:“新郎官到了,请新娘子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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