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建勋避开她:“你手上全是腥味,别熏着孩子。”
葛丽云闻闻,“我打香皂了呀?”
谢建勋没回她,放下化肥袋子,抱着孩子直接进了他们睡的主卧。
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给小家伙脱去鞋袜、衬衣和背带裤,只留一件小背心与短裤,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抖开薄被给他盖上。
葛丽云站在门口,看着丈夫温柔给孙子脱衣、盖被,有片刻的恍惚。早年,老头子也就对老大这般细心过。
这一觉,慕慕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轻轻一嗅,鼻尖全是从外面飘来的卤肉香。
“阿爷、阿奶——”
客厅的谢建勋忙放下报纸,起身过来道:“哎,阿爷来啦,慕慕别害怕。”
说着,拉亮了电灯泡。
慕慕揉了揉眼,张手要他抱:“放水。”
谢建勋一愣:“渴了吗?”
“不是,我要尿尿。”
“哦、哦,爷爷带你去厕所。”谢建勋抱起他,拿件外套将人一裹,撒腿就往外面跑,院子里没厕所,公共厕所在二百米开外。
葛丽云端着满满一大盆卤味,从厨房出来,只看到爷孙俩的背影:“这老头子,腿不疼了?腰不酸了?”
思禾跟在她身后,捏着一截肥肠吃得正香,闻言咽下嘴里的食物,笑道:“我看慕慕一来,你和阿爷的精神头都好了。”
“你来时,我和你阿爷的精神头不好吗?”
思禾想了想:“我现在好像懂了‘含饴弄孙’这四个字的分量。”
葛丽云将大盆搁在餐桌上,朝屋里喊:“周梅,别看书了,出来尝尝我卤的猪下水。”
周梅闻着香味,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只是没好意思像思禾那样,直接伸手去拿、张口要。
“周梅——”见屋门关着没动静,葛丽云又唤了一声。
“哎,来了。”周梅放下书,打开门走了出来。
“来看看,想吃哪个部位,我给你切。”
周梅的目光落在那满满一大盆卤味上移不开,喉咙动了动:“都行。”每一样瞧着都好吃。
葛丽云让思禾去厨房拿几个碗来。
她每样都切了些,放进碗里递给周梅:“直接吃也行,你要想调个味,那边有蒜汁、辣椒油、醋和味精,自己弄。”
“好。”周梅没调味,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被烀得软烂的猪肺放进嘴里,软烂鲜香,滋味十分好。
忍不住又夹起一截肥肠大口吃了起来,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思禾怕她腻着,递了块水萝卜给她。
小卫就着食堂买来的玉米面窝头,吃了两大碗。
谢建勋抱着慕慕回来,祖孙俩洗洗手,先一人吃了一段肥肠解解馋,这才拿了衣服鞋袜给慕慕穿上。
葛丽云一人给他们切了一碗,又给他们各盛了一碗稀饭,祖孙俩下午挖的野菜,拌了一盘放在餐桌上。
慕慕捧着稀饭喝了几口,要了一个窝头,就着吃了些卤味和凉拌野菜。
两口子看着小孙子鼓着腮帮子吃饭,越看越可爱。
小家伙被教得很好,荤素搭配着,不挑食、不浪费,吃得安安静静,格外招人疼。
一家人吃完饭,葛丽云把卤味装了几碗,让思禾带着周梅和慕慕给左右几家邻居送去。
他们吃饭早,邻居们有的还在做饭,有的刚上桌,一闻到周梅提着的竹篮里那浓郁的卤香味,都笑着迎了出来。
思禾端着卤味递过去,挨个儿唤人,把慕慕介绍给大家。
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跟着乖乖叫道:“张爷爷、陈奶奶……”
一旁的孩子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人手里的卤味,馋得不行。
不过一会儿工夫,小家伙就认识了两位同龄的小伙伴。
三人相约着,明天一早,跟着家里的爷爷一起跑步做操。
送完东西,周梅提着空碗和回礼带着慕慕回家,思禾遇到同学,跟人在路边说话。
一进家门,慕慕就听阿爷在跟周叔叔打电话,忙松开大姐的手,跑了过去,倚在爷爷身旁,眨巴着大眼不说话。
两人在说相亲的事,主要是谢建勋在问,周铭“嗯、嗯”地回答。
周铭今年29岁,在京市军区任职,已是正团级。
这样的人才,谢建勋可稀罕了,光想扒拉到自家的盘子里,可惜家里没有合适的姑娘。
他就想问问周铭,看他都有什么条件。
自家没有合适的,他那么多战友呢,总能帮他寻到一位合心意的。
慕慕听出了几分兴趣,伏着爷爷的膝盖,踮起小脚脚,耳朵朝话筒越贴越近,半晌没忍住:“周叔叔,你要找对象啊,早说嘛,我给你介绍一个。不过现在也不晚,你要好看的不?我们厂有一位特别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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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文中有一个错误,那就是打电话,其实,外面的电话想要打进厂里是很难的,远没有文中写得这么轻松。厂里职工想要打出去,除非婚丧病,或是特别急的事。
第124章
谢建勋怎么也没想到, 来一个截胡的,还是他小孙子,不由好奇道:“谁啊?”
“喻阿姨——喻向南, 跟我爸同校同专业, 还是一个教授带的, 比我爸低一届,现在是二二建的结构工程师。”
二二建……周铭凝眉, 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这个单位名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多大了?哪里人?”谢建勋代为问道。
“不知道呀。”慕慕掰着手指数道, “我只见过她三次。”
一次是在二二建刚搬进飞燕坪时,他骑着小车车跟李戈等人站在路边, 看解放牌大卡车一辆辆拉着人、家什等物开过。
卡车半遮的帆布篷下,露出一张过分白皙的侧脸。乌黑短发垂至下颌,那一抹红唇, 让刚学人物绘画的慕慕,瞬间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第二次遇见,是在机关办公楼前。恰逢五一,机关食堂加餐,慕慕来找爸爸拿家属临时就餐证。只见那道窈窕身影裹在藏蓝色劳动布工作服里,头上戴着藤编安全帽,脚上一双解放鞋,正大步走近,自带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那人打招呼:“师兄。”声音清冽。
谢稷微微颔首,轻推慕慕:“叫喻阿姨。”
慕慕抬头, 对上她一双乌黑眸子,如望进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微微一怔,轻声唤了声:“喻阿姨。”
“乖。”喻向南红唇微翘, 眼里笑意潋滟,偏头看向谢稷:“这就是你家小孩?”
谢稷轻“嗯”了声没多言。
转天,慕慕送来家玩耍的张建兰回家。两岁多的小姑娘走不了那么远的路,蹲在路边耍赖,非要他背。
慕慕蹲下身子,将她背起,一路送到绕山而建的一排红砖预制板楼前,早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身后传来一声悦耳的笑声:“挺有毅力的嘛。”
然后一双手,捞起他背上的张建兰,将人放在了地上。
慕慕抹把额头上的汗,直起身,朝后望去。
喻向南穿着一身沾了泥灰的工作服,立在阳光下,笑得肆意张扬:“谢慕言是吧,要不要上楼坐坐,我请你喝汽水?”
慕慕摇头,他跟陈杨叔叔约好的学画时间,快到了。
“她长得好好看哦,”慕慕对着话筒再次重申道,“周叔叔,我帮你介绍吧?”
谢建勋戳他肉肉的脸颊:“你什么都不知道,介绍什么啊?”
“我知道她长得好看,人厉害啊,跟周叔叔配配的。”
“你爸的师妹,那年龄不小了,万一人家有对象呢?”
对哦,万一有对象呢?慕慕一下子傻眼了,很快他反应过来,对着话筒道:“周叔叔,你等一下哈,我打电话问问我爸,看看喻阿姨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我再帮你介绍;要是有了,我就再帮你找一个。”
不等周铭回答,慕慕已经夺过爷爷手里的话筒,“啪”一声挂了。
谢建勋看着空空的手掌,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额头:“你手里好姑娘还不少嘛?!”
“那当然,”慕慕挺了挺小胸脯,“我们是大厂啊!直属中央的大厂哦。”
随即他催着谢建勋,赶紧帮他拨打爸爸的电话。
谢建勋正找不着借口跟小儿子联络感情呢,跟孙子要了号码,当下就拨了过去。
一天两通电话,党校传达室的接线员,看向谢稷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打量。
谢稷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伸手拿起了话筒。
“爸爸,”慕慕的小童音,从电话里清晰地传了过来,“喻阿姨有对象吗?”
谢稷微微一怔,他认识姓喻的女同志,只有一个:“喻向南?”
“昂。”
“没有。”为此,老师上周还专门打电话来,让他给喻向南介绍对象。谢稷烦躁地捏捏眉心,他是有多闲啊,给人当媒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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