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部、县城和大集镇倒是有,只是离得远,动辄几十、上百里。她长这么大,也就是赶过两次大集,去过一趟县城,师部更是一次都没去过。
慕慕回头,见周梅落在后面,一支雪糕吃得格外仔细,微微叹了一口气,觉得大姐比他在厂里过得还苦。
他们厂里虽然不有冷库、没有冰柜,卖不了冷饮,可偶尔还是能吃到,不像大姐,看样子是第一次见雪糕。
他决定了,以后要多带大姐去服务社买雪糕和各种冰棍。
思禾和蔡玉珍、邬冬梅说说笑笑走在前面,慕慕等周梅跟上,和她一起走在后面,问她在农场每天都做什么?
做什么呀,那可多了,喂猪、喂鸡、放羊、做饭、缝衣服、纳鞋底、纺线,还要平地、积肥、挖沟,种棉花、小麦、玉米、向日葵、甜菜……
一天到晚跟个陀螺似的,忙得脚不沾地。
来到兰州的这几日,才是她这辈子最轻松的时候。
她像慕慕这么大,就已经踩着小板凳做饭、烧水,割草、喂猪、放羊,挑水、捡柴,背着弟弟下地拾麦穗、拾棉花、捡甜菜叶子了。
慕慕摸摸她的手,跟爸爸一样,布满了老茧:“我爸我姆妈也老苦了,要盖房子、要上山采石,手套磨破了一双又一双,我爸爸去年穿坏了23双劳保鞋,姆妈穿坏了18双。有一次我姆妈带人巡检,差一点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小腿肚被钉子划破,留下一个老长的疤。”
慕慕说着红了眼眶。
周梅惊讶得雪糕水都顺着手流了下来。她听妈妈说过,小舅是清华的高才生,一毕业就进了国家单位,吃的是商品粮,工资有一百多。
小舅妈是外交部的好苗子,会好几种外语,毕业于沪市外国语学院,工资也有大几十。
在她有限的想象里,那么多的工资,不得过成神仙般的日子,没想到……比他们一家过得还苦。
说话间到了谢家门口,葛丽云已经回来了,听到慕慕要和思禾他们去山坡那割草,忙打开小家伙的行李,给他找一身干活的衣服。
行李打开,好嘛,真多。
衣服鞋袜,绘画工具、识字卡片、英语卡片、新华字典、英语词典、积木、玩具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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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123章
几套衣服鞋袜没有一个打补丁的, 葛丽云翻找了一遍,挑了一件长袖的浅灰色衬衣和儿童解放鞋给慕慕,让他进屋把自己的白衬衫和飞跃牌白帆布低帮田径鞋换下来。
“会换吗?”见小家伙抱着东西去主卧, 葛丽云不放心地问了一声。
“阿奶, 我是大孩子了。”慕慕说着, 关上了门。
怕山里凉,葛丽云又挑了件薄外套, 给慕慕放在竹筐里。
换好衬衣、解放鞋, 慕慕打开主卧的门,奔到葛丽云身旁:“阿奶, 有小号的竹篓和镰刀给我用吗?”
“你刚来,先跟着你思禾姐熟悉一下环境,改天赶集, 阿奶带你去买一套好不好?”
慕慕听懂了:“没我背的竹篓啊,没事,化肥袋子也行。”
这个……还真有,买冬菜时用的。
葛丽云去杂物房,给他挑了一个干净的小号。
镰刀没敢给他拿,思禾帮他找了一把小锄头:“慕慕,家里今晚要吃的野菜就交给你了。”
慕慕团了团化肥袋子,夹在腋下,接过小锄头:“不用我帮忙割草吗?”
“不用,我们三个就够了。”思禾取过他抱着的化肥袋子, 丢进身后背的竹篓里,牵起慕慕的手:“阿奶,表姐,我们走啦——”
周梅朝两人笑笑。
葛丽云不放心地叮嘱道:“山坡上有蛇, 你们小心点,割完一竹篓就赶紧回来。”
思禾:“哎,知道了。”
慕慕朝两人挥了挥手中的小锄头:“阿奶、大姐,等我挖了野菜回来,咱们凉拌、烧汤吃。”
葛丽云笑得不行:“你认识这边的野菜吗?”
“我认识蒲公英、车前草。”这两样飞燕坪也有。
四人刚走没一会儿,小卫开车载着谢建勋回来了。
谢建勋推开停在院外的车门,提着一只水桶匆匆进院,扬声喊道:“慕慕,爷爷回来啦,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正给周梅恶补数学的葛丽云,连忙道:“别喊了,跟思禾去山坡割草、挖野菜去了。”
谢建勋放下水桶,走到思禾和周梅住的房间门口,询问道:“怎么还到处乱跑,坐了几天的火车,不累吗?”
“坐的卧铺,小孩子吃了睡、睡了吃,他累什么?我看啊,过来这一路,他那双脚就没有沾过地,周同志背着、驮着呢。”
谢建勋扫视一圈:“小周呢,去老王家了?”
“应该是,放下慕慕和行李,连家门都没进,匆匆便走了。”
谢建勋转身道:“我去老王家看看。”
谢建勋到得不巧,周铭刚坐车离开,去市疗养院看他外公。
“你也不把人留住?”谢建勋叉着腰,对坐在沙发上的老王埋怨道,“不是来相亲的吗?跟你家孙女没瞅对眼?”
王经艺没好气扫了眼老大媳妇:“嫌人家话少,没妈,家里继母做主。”
谢建勋默然,片刻询问道:“他外公的电话号码多少?”
王经艺报了号给他:“咋,想把你外孙女介绍给他啊?”
谢建勋白他一眼:“我有自知之明。”周梅可配不上人家。
葛丽云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抽了一张数学试卷给周梅,让她做着,出来道:“人走了吗?”
“嗯。”谢建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刚走,去疗养院了,我晚点给他打个电话。”把孙子全须全尾地送来了,不得谢谢人家。
“慕慕到了,你给言言、谢稷打电话说一声了吗?”
“打过了。”
谢建勋捏了捏指尖,别扭道:“那小子没说什么?”
“没啊。”葛丽云最见不得他这模样了,想儿子你说嘛,装什么死样子。
谢建勋霍然起身:“慕慕去的哪片山坡,我过去看看。”
“还有哪片,不就是娃们常放羊的那片山坡。”
谢建勋快步走了。
小卫问葛丽云,他们带回来的一桶猪下水怎么处理?
葛丽云诧异地起身去看,最上面是一个猪尿泡,不用说,肯定是专门为慕慕讨的:“你们去屠宰场了?”
“嗯,办完事,首长让我开车绕过去,想看看还有什么肉,正好碰上他们给食品厂杀猪,好肉没抢到,就把猪下水全部买回来了。”
葛丽云捋起袖子道:“天热,咱俩赶紧洗出来卤上。”
“哎,好。”
*
谢建勋一路寻到山坡边,抬头便看到了跟在思禾身边的慕慕。
小家伙臭美地留着三七分的小短发,白嫩嫩的小脸肉乎乎的,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又亮又干净,一扭溜就透着股机灵劲儿。
手里的小锄头一下下挥下,刨起一块块土疙瘩,没一会儿就挖出一把沙葱。小家伙揪着叶子抖了抖根须上的泥土,随手丢进了一旁的化肥袋子里。
这一看就是在家没少干活啊,还以为言言和小稷就这么一个孩子,平时会娇惯着呢。
谢建勋快步朝小孙子走去:“慕慕——”
慕慕收回看向一朵干菌子的目光,转头打量着一身军装、大步而来的壮硕老头。
头发花白,双眸锐利如鹰,看向他时,目光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慈爱。慕慕拄着小锄头站了起来:“爷爷——”
“哎——”谢建勋顿时笑开了,几步走到近前,张手掐着小家伙的腋窝,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哈哈哈……孙子耶,爷爷可想死你了!”
慕慕将小锄头丢到一旁,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咯咯笑道:“我也可想你啦,想你带我训练、教我打枪、教我开车,带我去看戈壁滩。”
“好小子,这么多条件啊?”
“昂。”
“你倒是不客气。”颠了颠小孙子的重量,谢建勋心情甚好道,“行,带你训练,教你打枪,带你去看戈壁滩。”
慕慕轻轻叹了口气:“我多大能学开车啊?”
“嗯,”谢建勋想了想,“怎么也得十三四吧。”他就是这个年龄学的。
可他却忘了,他那时是在战场上,不学着开车跑,等死不成?
思禾:“爷爷,你来了。”
“嗯,你忙你的,我带慕慕挖野菜。”
谢建勋是农村娃,挖野菜那是一把好手。由他带着,慕慕的化肥袋子很快就装了十几斤。
慕慕有些困了,说话时头一点一点的。
谢建勋抱起小家伙,拎上袋子,跟思禾说了一声,先一步下山回家了。
葛丽云和小卫刚把大小肠、猪肚、猪肺洗出来,猪舌头、猪耳朵刮干净。
“睡着了?”葛丽云洗洗手,要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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