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太好啦,周叔叔有媳妇喽~爸爸,喻阿姨多大了?家是哪的?兄弟姐妹几个?”
谢稷诧异地扬扬眉:“给周铭介绍?”
“昂,周叔叔29岁了,还没有对象,大家都急坏了。”
谢稷眉心舒展,倒是一个好人选:“你喻阿姨是京市人,跟你周叔叔同岁。父母是科研人员,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女儿。”
“那……她对要找的对象有啥要求没?”
“不能比她小,也不能比她大太多,要有责任心,没家累,能全力支持她的工作。”谢稷将老师传达给他的话,复述了一遍。
慕慕看向阿爷:“周叔叔有家累吗?”
谢建勋脑中闪过周铭的资料,果断摇头:“没有。”至于他继母,压根不是事儿,周铭外家那边,一根手指就能把人轻松拿捏。
“来,我跟你爸说。”谢建勋朝孙子伸手。
慕慕把话筒递给他,脱鞋爬上沙发,扶着谢建勋的肩膀,凑近了话筒听父子俩讲话。
谢建勋轻咳一声:“我看电话号码是江城的?”
“嗯,过来参加培训。”谢稷神色淡淡,声音平和。
“培训多久?”
“半年。”
谢建勋心中有数了,“言言呢,还在搞基建吗?”
“不是哦,”慕慕接话道,“我姆妈去年就升职了。”
谢建勋心里一喜,扭头问孙子:“知道你姆妈现在是什么职位吗?”
慕慕摇头:“不知道。”他不问这些的。
谢稷眼里泛起笑意:“行政技术干部,副科级。”
“好、好,”谢建勋拍着腿,笑道,“28岁的副科级,言言这孩子,放哪儿都拔尖!”
葛丽云端着一盘下午思禾摘的青杏过来,闻言亦是喜不自胜。副科级虽只是领导干部的起点,可这年头干部提拔普遍“论资排辈”,多数人得35岁以上才能到达这个位置,言言28岁就能稳坐,高学历占了一份优势外,工作实绩突出怕才是关键。
慕慕急得扯扯爷爷肩上的衣服,提醒道:“周叔叔……”
谢建勋一把揽过孙子,将人抱坐在怀里,跟儿子道:“周铭的情况我跟你说说,回头你给言言打个电话,做媒呢,我觉得由她来更合适。”
谢稷:“嗯。”
“周铭的外祖是原西南军区、现退休在兰州疗养的江副司令,他母亲早逝,爹是西南军区的一个团长,大舅是那边的师长。他本人呢,在京市军区任职,是正团级干部,学历也不低,1964年毕业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陆军指挥系,踏入部队便任副营参谋,66年升正营,69年升副团,73年升正团,业务能力非常强。”
“对了,他继母原是家里的小保姆,他母亲去世没多久,就那个……”谢建勋伸手捂住孙子的耳朵,小声而又八卦道:“爬床上位了。周铭五岁就被他舅妈抱回家养了,跟那个家也就剩下一点血缘了。”
谢稷被那句“爬床上位”雷到了,这话从他副师长的父亲嘴里说出来,简直炸三观。
谢稷揉了揉耳朵,侧身避开接线员八卦的目光:“慕慕在呢,你别什么话都说。”
谢建勋刚想说“我捂着他耳朵呢”,低头对上孙子晶亮似能看透人心的双眸,一噎,不自然地轻咳道:“知道了。”
“慕慕现在在学绘画和英语,你别忘了给他找两位这方面的老师。”
谢建勋震惊道:“暑假不都是在家到处跑着玩吗?”
谢稷眉头微微一蹙:“你要不会带孩子,就赶紧给我送回来。”
“行、行,我找,你急啥。”
谢稷看看表,“晚上有自习,我去上课了。”
“嗯,你去吧。”谢建勋握着话筒,迟迟不舍得挂,直到那边传来一声“嘟”的忙音,彻底没了声响,才缓缓放下手里的电话。
慕慕不懂老爷子心里的不舍与惆怅,推推他:“阿爷,你快跟周叔叔打电话说说喻阿姨的情况,别让他乱相亲了。”
“你啊——”谢建勋点点孙子的额头,伸手拿起电话,“小小年纪咋热衷起做媒来了。”
电话接通,周铭听完喻向南的介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听筒边缘,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停顿:“姓喻,父母都是科研人员……”怪不得,听到二二建会觉得熟悉呢。
他忽然想起1967年在西南边境孟定口岸接过的任务——护送一支科研队赴缅甸考察锡矿,领头的喻教授,有一次步行穿过雨林,崴了脚,他背着他走,路上喻教授曾笑着提过一嘴,说自家有个女儿,年龄跟他相仿,毕业于清华大学“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分配在二机部第二二建设公司,还打趣说那是我国核工程建设领域的“王牌军”,自家姑娘能进里头当技术骨干,比小子们还能吃苦。末了,喻教授还半开玩笑:“若是往后有缘,一定介绍你俩认识。”
当晚,他们住在临时搭建的军用帐篷里,雨林的潮气透过帆布渗进来,冷得人打哆嗦。喻教授在昏黄的马灯下,从贴胸的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塑封照片,指尖轻轻拂过边缘,才凑近灯光细看。
他端着搪瓷缸经过,余光扫见照片,上面是个穿蓝色工装的姑娘,梳着齐耳短发,一双眸子亮得像雨林里的星子,哪怕在昏黄的马灯下,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没等他挪开脚步,喻教授忽然喊住他:“小周,过来看看!”说着把照片递了过来,眼里带着长辈的得意,“这是我家丫头,向南。你看,模样精神不?”
他忘记自己的回答了。
“周叔叔,”慕慕凑到话筒跟前道,“我觉得你和喻阿姨特别配,你要不要跟她相相看?”
周铭喉咙滚动了下,他听到自己清晰地回答了一个“好”字。
“那你写封信介绍一下自己,信封里放一张你穿军装的照片,寄到这个地址:江城XXXX信箱,转国营红旗化工机械厂。”
周铭提笔把地址记下。
慕慕:“要快呀,我还想早点吃你们的喜糖呢。”
“嗯。”
挂了电话,周铭拿起写有地址的纸条,对着灯光又确认了一遍,才折成小块,揣进口袋。
江长海拄着拐杖从里间出来:“谁打来的?”
周铭上前扶着外公的胳膊,走到沙发边坐下,“跟我一块过来的小朋友。”
“谢建勋家的小孙子?”
“嗯。”上午去车站接他和慕慕的是外公的警卫员,他和谁一起过来,瞒不过老人家。
“小王说那孩子一路都坐在你怀里,揽着你的脖子,跟你亲得很。”
周铭嘴角悄悄勾了点弧度:“是。”
江长海见他心情不错,笑道:“既然喜欢孩子,就早点成家生一个。”
“好。”
江长海被这一声好,惊到了:“你、你愿意成家了?”
“我什么时候不愿意成家了?”
江长海愣了愣,随即气恼道:“那之前让你去相亲,你咋不去啊?”
“没时间。”
江长海气得眉毛倒竖:“你现在有时间啦?!”
周铭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我们师长说,我再不谈一个结婚,就让我滚回家吃自己的,省得在部队占编制。”
“呵呵,这话他以前也说过,咋没见你这么听话?说吧,看上谁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
江长海握着手里的拐杖敲了敲水泥地面,声音也提了些:“说!扯什么滚犊子啊,跟外公还藏着掖着?”
周铭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在他对面坐下,把喻向南的工作单位、学历背景,连带着当年和喻教授的渊源,都简略说了一下。
江长海听得老眼瞬间亮了,猛地一拍大腿:“这姑娘不错!有学历、能吃苦,真正是顶起半边天的铁娘子啊,跟你这臭小子配,再适合咱老江家不过了!娶,你一定要给我娶回来,聘礼什么的,我来出。”
“外公——”周铭无奈地喊了一声,“人家现在还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呢。”
“媒人呢,让他赶紧行动啊。”
行动着呢——翌日中午,姜言便接到了谢稷的电话,让她帮喻向南和周铭牵线。
喻向南——姜言认识,二二建进驻飞燕坪建核工程辅助厂房,喻向南作为项目结构工程师,负责厂房主体结构的设计与施工衔接。因厂房需要定制一批承重能力极强的特种钢构件,如支撑横梁、预埋件等,她来机修厂对接技术参数。
姜言带着团队跟她一起核算承重数据、优化构件加工工艺,连轴转地已经忙活小半月了。
下午上班,姜言走进生产车间,踢了踢蹲在地上查看预埋件的喻向南,“你认识我家谢工?还是他学妹?”
喻向南拍开她的小腿,直起身时跺了跺蹲麻的双脚,不雅地朝姜言翻了一个白眼:“我们在大学还被人传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呢。”
“为此,我可是避嫌了好多年,你别乱吃飞醋啊?!我告诉你,姜言,”喻向南警惕往后退了几步,“你可别乱发疯啊!我跟谢稷那个黑芝麻汤圆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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