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稷将打着小呼噜睡沉的慕慕放在床上,帮她修改建筑图。
姜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坐下,拉开小家伙身上的衣服,查看他身上的伤,见有两道伤口深些,又红又肿,可能洗澡被水泡了,一按微微有点水渍。
打开医药箱,姜言取出酒精、镊子、棉球,给他消毒。
慕慕睡梦中被酒精一蜇,蹙着小眉头,“唔——”了一声,抬手挥了挥。
姜言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拍着小家伙,哄道:“慕慕乖,姆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很快就好了,乖哦……”
安抚了小家伙,姜言继续,手下的动作越发轻了。
消过毒,涂上红药水,给小家伙盖上薄被。
把药品收进医药箱,姜言洗洗手,在谢稷身旁坐下,轻声将寥大妞和李飞白的事说了下。
末了,姜言好奇道:“你说他图的是什么?”
“两人什么时候开始,处起对象的?”
姜言摇头:“没问。”
谢稷声音清冷道:“若没有猜错,应该是工农兵大学名额出来后。”
姜言眨眨眼:“他想上工农兵大学?”
“清华水利工程系也在招生,三年制。”谢稷把最后一笔修改好,放下铅笔,“工农兵大学毕业,再回厂,那就是干部待遇。不回厂,也多的是地方要他,比如他爸现在待的科研单位或是留校……”
“可现在报名已经晚了,大家都已经考过试,在走政审、体检、审批了,再有半个月、一个月的,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
“今年不行,不是还有明年、后年的吗。”谢稷笑妻子单纯,“他不缺时间,也有等待的耐心。人啊,怕的是看不到希望,寥大妞就是他现在能抓住的那一抹希望。”
“不靠寥大妞的关系,单靠他个人的努力,明年或者说后年,他拿不到工农大学的报名名额吗?”
谢稷摇头:“首先他的政审就过不了,他爸说是平反,但这平反是打着折扣的,鲤鱼洲农场爆发吸血虫疫病,全员撤离,得安抚、得安置,对不对?”别忘了每位教授背后,不是没人,他们有学生,在各行各业,平时不能伸手,生死存亡之际,但凡有点良知的,能不暗中帮一把?
“娶了寥大妞,他能扭转这方面的劣势。再说,寥大妞他爷爷,老英雄的名头在哪呢,他孙女婿要报名,谁拦?大家恨不得拱手相让,推着人往上走。”以弥补老英雄归乡不出的遗憾。
姜言被他严肃的表情,逗笑了:“谢稷,我们是不是把人性想得太黑暗了?说不定人家没那意思,就是单纯地跟寥大妞看对眼呢。”
“希望是真的看对眼了!”而不掺杂别的。
“好了,不说他们了,反正明天李飞白就过来了,有没有目的,试探一下就知道了。要是真如我们所猜,那这个媒我说什么也不能保,寥大妞听劝还好,不听,她爱找谁当媒人找谁。”
说完,姜言拉过建筑图,看了看他修改的地方,不懂的就问。
谢稷给她一一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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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73章
快十点了, 秦建国端着一钢精锅鲫鱼汤、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走进医院妇产科病房。
张爱妮瞅见,忙跳下陪护的小床, 上前来接:“真弄到鱼了?”
“嗯, 谢工他弟带我去捕的, 没想到鱼水塘里野生的小杂鱼这么多,撒些馒头碎, 成群的鱼儿都蜂拥过来。他做的鱼臽子还是太小了, 一舀子下去满满地往外跳,绑在鱼舀子上的竹竿也太细, 直往下坠,要抖落下去些才敢往上拉。”
“这么多?!” 张爱妮吃惊得瞪大了眼,早知道, 她就弄些柳条编几个鱼篓子,每晚往雨水塘里一沉,早上拉起来,还不得满满一鱼篓。这么隔天下一回,家里哪还会缺嘴。
李敏肚子不舒服,睡得迷迷糊糊的,被母子俩的说话声吵醒,撑着身上的被褥半坐起来,“你们捉了多少?”
“三桶。”
“你分了多少?”婆媳俩齐齐问道。
“满满的两大桶!”秦建国脸上有一种奇异的表情,“蒋文昊没怎么要, 他提回去一小铅皮桶,也都给小孩子们分了。”
张爱妮笑道:“是个大方的。”
李敏跟着点头:“可以来往。”
张爱妮打开钢精锅,一股带着草药、红枣味的鲜美鱼汤飘散出来,“你这都放的什么呀?你媳妇刚生产完, 明天要开奶,你可不能乱往锅里倒腾东西。”
秦建国掀开竹篮上用来挡灰尘的红毛巾,取出碗勺道:“通草、红枣和生姜,我问孙老,他给的方子和药材。说是补气血、下奶、通奶、暖胃去腥好吸收。”
“那还不错。”张爱妮接过儿子手里的碗勺,盛了满满一碗汤,递给儿媳。
秦建国忙往妻子身后垫上两个枕头,好让她靠得舒服些。
李敏调整好靠姿接过碗,舀起一勺尝了尝,没怎么放盐,不难喝,反而很鲜美,“这是鲫鱼吧?捕得多吗?”
“是鲫鱼,”秦建国想了想,“有十几斤吧。知道你需要,蒋文昊将大部分的鲫鱼都让给我了。”
“这汤炖的真鲜,”李敏忍不住夸了一句,“我明天还想喝。”
“行,明天给你做。”秦建国说着话,将竹篮里的两瓶水果罐头和一袋奶粉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援朝拿来的。奶粉难买,得要奶票,不知道他走的什么渠道。”
屋里一下子静了。
李敏舀勺汤送入口中,眼睫微微上翘,觑着婆婆的脸色。
秦建国粗线条,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同,四顾了下,孩子在妻子里侧躺着,唯独不见爸的身影:“我爸呢,去厕所了吗?”
“加班去了。”张爱妮情绪低落道,“你弟没说来医院看看孩子?”
秦建国张了张嘴,半晌方道:“他赶着回去加班,东西放下没说几句就走了。”
张爱妮轻轻叹气。
秦建国又从竹篮里取出一只碗,盛了半碗汤给她:“妈,熬的汤多,你喝点。”
李敏不想明天喝剩汤,跟着劝道:“是啊,妈你跟着忙一下午一晚上了,赶紧坐下歇歇,喝些汤。建国,你也喝点。”
秦建国一颗心听得暖乎乎的,“你和妈先喝,喝剩的给爸留一碗,我再喝。”
与此同时,职工食堂里,汪鑫跟徐楠楠相对而坐,也在喝鱼汤。
“好喝吧?”汪鑫看着徐楠楠一口接一口喝得香,笑道,“周日,我找谢工他弟借用一下鱼臽子,去雨水塘捞一下试试。”
徐楠楠夹起小炒锅里煎的鲤鱼,咬了口鱼肉,“我跟你一起去吧?提点东西。”
“我以为你要等等呢。”汪鑫笑得开怀。
徐楠楠白他一眼:“你不是说姜干事和谢工很好相处吗?早点过去,说不定日后我还能有一个混饭的地方。”
汪鑫忍不住哈哈笑道:“行啊,以后放假了,我们就提点东西去他们家搭伙。”
徐楠楠跟着乐道:“不会被撵出来吧?”
“说不准哦,姜干事烦了,真会撵人,她从不会委屈自己,做人做事坦坦荡荡。”
“这样的性子才好呢,不吃亏,也不占他人便宜,跟人相处起来怎么舒服怎么来。我要有她那份底气就好了……”
汪鑫心疼地将她颊边的一缕发别在耳后,轻声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底气,你的靠山,有我在,你只管安心过日子,外面的风风雨雨我来挡。”
徐楠楠抿嘴笑:“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两人甜甜蜜蜜地说着话,把一锅鲫鱼汤和几条香煎鲤鱼吃完,满足地打个饱嗝,收拾好厨房,付过柴煤油盐的钱票,汪鑫送徐楠楠回干打垒单身宿舍。
目送人踏上楼梯,一会儿出现在二楼的走廊上,汪鑫朝看来的徐楠楠挥挥手。
徐楠楠双手放在嘴边:“快回去吧,周日过来接我。”
汪鑫应了声,看着徐楠楠笑道:“早点休息。”
徐楠楠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快走,让人瞧见了,影响不好。
汪鑫望着徐楠楠灯下的笑颜,心满意足地转身回他住的工棚。
哪知,竟在工棚门口遇到了李飞白。
“专门找我的?”两人不在一个单位,自然不住在一块。
李飞白点点头,掏出烟递给他一根:“找个地方聊聊。”
汪鑫把烟别在耳上,指指山坡下19队1连铺就的青石板路,“去那走走,有路灯,别处除了工地都黑灯瞎火的。”汪鑫可不想陪他钻草棵子,虫蛇什么的都有,多危险啊!
李飞白无所谓去哪,他只是想找汪鑫说说话。
两人沿着路慢悠悠地往机关的石头房走去,那儿是整个飞燕坪的生活文化中心,姜言住在它前面,千米远的宿舍区。
李飞白划亮火柴点燃了嘴里的烟:“寥大妞记得吗?”
汪鑫点头,是一个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女子,跟只小太阳似的,相处起来很舒服:“处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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