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白点头:“大妞想要姜干事做我俩的媒人,我担心……”
汪鑫了然:“担心她会反对你和寥大妞处对象?”
李飞白猛然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呛得咳了一声,点点头。
“姜干事反对,无非是担心你另有所图。”汪鑫直点要害,没给他留半分情面。
李飞白捏着烟,没吭声。
“你心不纯,不怪人家要防你。”
“你跟徐楠楠处对象,敢说仅仅只是她这个人值得你喜欢,而没考虑她父母的职位,以及二老身后的人脉关系?”
“考虑了。”汪鑫坦然道,“同样的,楠楠也考虑到了我的家庭情况。李飞白,你要知道,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包含了两姓之好。我那爹,虽然我内心不想认,但有他在,徐楠楠的爸妈就不会反对我俩的婚事,没他,我连入场券都拿不到。这——就是现实!”
李飞白:“我的家世也不差……”
“那是以前,现在你们家在外面有一个通用名——‘臭老九’,能跟寥大妞那种红色家庭相比吗?”汪鑫轻哼:“我和楠楠是门当户对,你和寥大妞是吗?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李飞白一把掐灭了手里的烟,任由火星子灼伤手心的皮肉,“你嘴巴放尊重点!”
汪鑫耸耸肩:“这话就受不了了。你说,等到姜干事知道你办的事,会不会直接给你一个大耳刮子,她对那位老红军可是相当尊敬的。”
“不会,她没你这么二皮脸。”李飞白笃定道。
汪鑫撇嘴:“要想成事,就拿出你的诚意来,别什么都在心里明码标价,先掂利益。”
李飞白双眼一亮,眼前的层层迷蒙瞬间散去,心一下子敞亮起来,狠狠一拍汪鑫的肩,“谢了,兄弟!”
汪鑫望着他大步而去的背影,轻嗤了一声:“臭小子,就这么谢啊?也不说请哥吃顿饭,喝一杯。”
*
翌日一早,孙老煮的鳝丝面,姜言没敢吃,慕慕和蒋文昊吃得那个欢啊,还专门端着碗在姜言跟前晃来晃去,气得她差点没拎起帚扫给两人几下。
见姜言变了脸,叔侄俩怕了,一溜烟跑去隔壁。
唤来明轩,姜言仔细询问了他们开荒的林下沟的具体情况。
上午,她带着马连长去了一趟。
林下沟也在飞燕坪,只是比较偏,离生活区比较远。
站在半山坡,姜言看着这片原始森林,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这么好的树,砍了、烧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马连长蹲下抓起一把腐土,又看了看子弟小学师生们种的红薯、玉米、花生、大豆长势,“是片好地方。”
姜言拍拍一旁长得粗壮的香樟树、楠木,再望望远处的银杏,直插云天的水杉、红豆杉,以及林下的玉山竹、杜鹃和火棘等灌木,满目都是不舍。
她跟孙老了解过飞燕坪的植被生态,知道这些作物的价值。轻叹一声,姜言道:“再看看别的地方吧。”
马连长松开腐土,有些惋惜,这儿地势平缓,离附近的溪流近,砍树烧山后,种起作物也便于管理、浇灌,是个好地方。
两人往回走,一路走一路四下查看,还真找到一片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坡地。
上面生长着杂木、苔藓和蕨类。
马连长蹲下来扒开灌木,捏起一把土搓了搓:“这片山坡比刚才那片林子好开垦多了,就是这土看着瘦。你看这灌木长得稀稀拉拉的,远不如方才林子里的腐土肥实。”
“上粪呢?”姜言不懂种田,“家属院的厕所包下来,改善两年是不是就好了?”
“法子倒是可行!”马连长点头,“家属院的粪肥攒下来,开春就往地里泼,两年下来这土肯定能养肥。再说离生活区近,家属们过来干活也方便,不用跑远路。只是一样,得有水源。走,找找,看哪有水?”
两人分头行动,半小时后,失望地回来了,怪不得子弟小学的老师们没选这片山坡呢,附近没有溪流,只下面有一个不大的雨水塘。
姜言打量着周边的地形:“引水上来有些困难。”
“不行就用扁担挑着浇。”
“那就太费劲了!”姜言朝远处的溪流看看,“挖条简易的引水渠,把溪里的水引过来呢?”
“这工程可不小!”
“比着砍树、烧山,开荒如何?”
“原始森林树木高大粗壮,根系发达,清理起来需要大量的人力和工具。这边多以杂木、灌木为主,树木低矮、根系浅,容易开垦,加一条引水渠,工程量其实差不多。”
“那就选这边!”姜言拍板,“你们抽时间过来,先把杂木、灌木清理一下,赶在入冬前把引水渠修好。”
马连长点头。
两人回到厂里,已经十点多了,没在厂区多停留,姜言拿着一沓纸,去后勤处找苏处长,帮民工要工作服和解放鞋。
苏处长翻看着姜言写的小作文,半晌,笑道:“姜干事,你这文采,不去报社做编辑,屈才了。”
“没办法,厂里有规定,每年能领多少劳保物资,都是有数的。我知道单凭我一句话,一张申请单,很难打破,但我们‘三线战士’是真的苦啊,你看到的都是他们最真实的生活记录,每天汗一身、泥一身,去年发的衣服,早磨破成缕了,你现在过去看看,他们脚上穿的是啥,是自己编的草鞋,一天一双,就这不到晚上,鞋底就磨穿了。”
“山石多峰利,你见过,我见过,他们的脚却是每天与之亲切地摩擦着,皮磨破,血块结成痂,一层又一层厚茧,我都分不清是血凝在了脚底,还是杂草泥沙长进了肉里……”
苏处长赶紧摆摆手,不敢再听下去,怕心一软,什么都答应她。
“一人一套工作服,两双解放鞋,三双帆布手套——这是我的底线了。”
姜言撇过脸,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多谢!”声音沙哑。
东西拿回去,大家都沸腾了。
“真要到了?!”
咋跟做梦似的。
厂党委干部郑敏华和团支部书记张志诚听到消息,纷纷找来了:“姜干事,你找的谁?怎么要到的?”
姜言晃晃手里的小作文:“要不要看看,全篇没一句假话,全是真情实感。”
两人互视一眼,伸手接过,凑在一起翻看起来。
看完,也没还给姜言,直接拿着去找任副处长。
姜言忙着给大家发东西呢,哪里顾得上他们。
下午,马连长把30户家属名额报给姜言。
姜言一头扎进办公室,一张又一张写申请,写得手腕发软,终于赶在下班前写好,交了上去。
明天是周末,不上班,今晚,姜言也不想来了,现在她大脑全是一串什么招娣、来娣、大妹、小妹、大花小草的人名。
都不用她请假,任副处长一看到她,就挥手,“赶紧走,有多远走多远,别出现在我眼前,这两天不想看到你。”中午在食堂吃饭,好嘛,苏处长直接找来了,控诉了整整一个小时,结果,跟他要人来着。
呵!这么一个猫嫌狗厌的,他是不想打发吗?他是不舍啊!不舍得放她出去祸祸其他单位的同事。看,他多伟大!
跟几位连长打声招呼,姜言小跑着回家了。
慕慕不用她接,人家今天就没去托儿所,跟他小叔在家耍着玩呢。
晚饭是蒋文昊做的,黄辣丁豆腐汤,香煎小鱼,红烧鲤鱼,小杂鱼炒咸菜,小杂鱼拌折耳根……全鱼宴啊!
姜言洗洗手,赶紧入座。
谢稷把馒头递给她。
姜言接过馒头,捧着鱼汤先喝了两口,然后一口馒头一口鱼,吃得正欢呢,李飞白提着东西和寥大妞来了。
谢稷起身给两人拿碗筷,蒋文昊帮他们搬凳子。
姜言指指对面,李飞白一坐下,便将一沓东西放在了她手边。
偏头一看,姜言诧异地扬扬眉,上面是京市一套三进四合院的转让说明,接收者是寥大妞。
姜言放下手里的筷子和馒头,翻过转让说明,下面是一张存折,姜言数了数,一共是一万两千元。
“都给大妞,作为她在这段关系里的保证。”李飞白看向姜言道。
-----------------------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第74章
姜言举着手里的东西晃了晃, 问寥大妞:“这两样你看过吗?”
寥大妞悄悄在桌下握住李飞白的手,害羞地点点头:“那是飞白他们家的祖宅和全部积蓄。姜干事,我信他!我知道他心里有我。”
姜言挑眉看向谢稷, 这小子图谋不小啊!不过, 还算有点良心, 给足了寥大妞日后生活的保障,亦算是敲门砖。
“抽空你俩回家一趟, 把事跟老爷子说说, 老人家要是同意了,给我捎个信, 这媒我来做。”看寥大妞的模样,阻止是阻止不了的。
天要下雨,大姑娘要嫁人, 拦也拦不住,由他们去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