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都察院都御史,此人最重法度,曾弹劾过太子党羽贪墨。你可将?王若林案、秦松林案的审讯卷宗副本?送他一份,让他看到你整顿吏治的决心。”


    顾见轻一一指点,颜可期凝神记下?。


    说?完,顾见轻看着他,目光深沉:“宝儿,这三日,是你第?一次以准储君的身?份,面对朝臣。不必卑微,亦不可傲慢。你是皇子,是陛下?可能属意的继承人。”


    颜可期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嗯。”


    第?一日,颜可期拜访陈文年。


    陈府书房,茶香袅袅。陈文年年过六旬。他屏退左右,只与颜可期对坐。


    “殿下?今日来访,老臣受宠若惊。”陈文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颜可期执晚辈礼,诚恳道?:“陈阁老乃三朝元老,可期年轻,于?政务多有不解,特来请教?。”


    他不提立储,只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草稿,双手奉上:“此乃可期对江淮灾后重建的一些浅见,请阁老指正。”


    陈文年接过,细细看去。越看,神色越肃。


    奏章中,颜可期详细列出,以工代赈,修复水利,减免赋税,鼓励农桑。整顿漕运,严查贪腐,并提议在江淮设常平新?仓,丰年收储,灾年平粜,以稳粮价。


    条条清晰,句句务实,更难得的是,其中对百姓生计的考量,对吏治隐患的警惕,远超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见识。


    陈文年放下?奏章,看向颜可期,目光复杂:“殿下?这些举措,若施行,恐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颜可期坦然道?:“为民请命,为国除弊,自会得罪人。可期只问,这些举措,于?国于?民,是有利还是有弊?”


    陈文年沉默良久,缓缓道?:“利国利民。”


    “那便值得。”颜可期微笑,笑容清正,“阁老,可期年少,或许思虑不周。但可期深信,为政者,当以民为本?,以法为度。此心此志,可昭日月。”


    陈文年看着眼前少年清亮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贪婪,只有一片赤诚。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对颜可期躬身?一礼。


    “殿下?,老臣……愿助殿下?,成就一番事?业。”


    第?二?日,兵部侍郎赵括府上。


    赵阔是武将?,不喜文官弯绕,颜可期便直截了当。


    “赵将?军,本?王知你忧心边关将?士。去岁北境雪灾,军饷迟发三月,可是实情?”


    赵括浓眉一拧:“殿下?如何得知?”


    颜可期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户部重新?核计的边军粮饷簿。去岁迟发,是因兵部与户部账目不清,中间有人中饱私囊。本?王已命卢晓笙彻查,追回赃款,并立新?规,此后边军粮饷,由户部直拨兵部,每季对账,贪墨一分,立斩不赦。”


    赵括翻看册子,上面条目清晰,追回银两数目明确,新?规更是严苛,却深得他心。


    他抬眼,虎目灼灼:“殿下?,此言当真?”


    “军中无戏言。”颜可期神色郑重,“将?军戍边卫国,若后方粮饷不继,便是朝廷之过。本?王不才,愿在朝中为将?士们稳后方、清蠹虫。此诺,天地可鉴。”


    赵括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乱跳。


    “好!殿下?有此心,那些文绉绉的老夫子俺不管,但只要殿下?真心为边关将?士着想,赵括,愿为殿下?马前卒!”


    第?三日,都察院都御史刘正和值房。


    颜可期带来的是两箱卷宗。


    “刘大人,这是江淮贪墨案、秦松林走私案全部证供、账目副本?。本?王已请示父皇,此案可公?开审理?,请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以示朝廷肃贪决心。”


    刘正和翻开卷宗,越看脸色越沉。上面一笔笔,皆是民脂民膏,皆是国法难容。


    他合上卷宗,看向颜可期:“殿下?将?此卷宗交予都察院,不怕牵连过广,动摇朝局?”


    颜可期平静道?:“贪腐不除,朝局才真正会动摇。刘大人,法度之所以为法度,在于?其公?平公?正,不因身?份而废。本?王今日将?卷宗交予大人,便是信大人能秉公?执法。至于?牵连……该动的,早晚要动。长?痛不如短痛。”


    刘正清肃然起身?,对颜可期长?揖到地,算是应承下?来。


    第?四日,大殿内,皇帝高坐,扫视殿下?。今日朝臣皆神色凝重,皆知今日将?有大事?。


    “三日之期已到。”皇帝缓缓开口?,“关于?立储,众卿可有定论?”


    顾见轻出列,双手捧上一本?奏折。


    “臣,顾见轻,会同文华殿大学士陈文年、吏部尚书司闻渡、户部侍郎卢晓笙、兵部左侍郎赵括、都察院都御史刘正和等,共六十?一位朝臣,联名上奏……”


    他声音清朗,响彻大殿。


    “恳请陛下?,立三皇子颜可期为皇太子,以定国本?,以安民心!”


    六十?一位,刚好过半。


    殿中一片哗然。


    徐阁老脸色铁青,出列急道?:“陛下?!此联名恐有胁迫之嫌!老臣以为……”


    “徐阁老。”陈文年忽然出列,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有力?,“老臣位列次辅,掌文澜院,可需人胁迫?老臣附议摄政王,只因这三日,与三殿下?深谈,观其政见,察其品行,确为储君不二?人选。此心此议,天地可鉴。”


    赵括亦出列,声如洪钟:“俺老赵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俺只知道?,三殿下?真心为边关将?士着想,清理?军饷积弊,说?话算话!这样的皇子,俺服!”


    刘正和随后,肃然道?:“三殿下?将?江淮、秦松林两案全卷交都察院,请三司公?开会审,此等魄力?,此等公?心,方是执法者应有之态。臣,附议。”


    一个又一个朝臣出列,声音或沉稳,或激昂,皆言颜可期之贤。


    反对者欲再辩,却见皇帝缓缓抬手。


    殿内瞬间寂静。


    皇帝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立于?殿中的颜可期身?上。


    “三殿下?。”


    颜可期出列,跪地:“儿臣在。”


    “众卿推举你为储君。”皇帝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愿担此重任?”


    颜可期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朗朗,传遍大殿:“儿臣才疏学浅,本?不敢当。然,父皇垂问,众卿信任,儿臣……愿勉力?一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若蒙父皇不弃,立儿臣为储,儿臣必以江山社稷为重,以百姓民生为念,亲贤臣,远小人,肃贪腐,明法度,开源节流,强兵富民。此生此世,唯愿国泰民安,海晏河清。此誓,天地共鉴!”


    少年清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字字铿锵。


    许多朝臣动容。


    皇帝看着跪在殿中的儿子,许久,缓缓起身?。


    内侍总管展开早已备好的诏书,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三皇子颜可期,天资聪颖,仁孝性成,勤政爱民,德才兼备……今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布告天下?,咸使闻知。竟,废除三殿下?男妾身?份……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声中,颜可期深深叩首。


    妾与妻从不重要,只要那人是兄长?,怎么都好。只是,若顶着妾室名分,许多事?确然无法名正言顺。


    起身?时,他望向顾见轻,对方眼中含笑,如春风化雪。


    四目相?对,万千言语,皆在不言中。


    散朝后,东宫旧臣面如死灰,匆匆离去。


    林温煜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踉跄。


    司闻渡从后赶上,与他并肩而行,声音不高,却清晰:“林尚书,今日之后,朝局已定。尚书是聪明人,当知何去何从。”


    林温煜停下?脚步,看向他,惨然一笑:“司尚书是来警告老夫,莫要再生事?端?”


    “是提醒。”司闻渡笑容温和,眼底却无温度,“林家百年世家,树大根深,若肯安分,太子殿下?仁厚,必不会赶尽杀绝。但若有人不识时务,还想兴风作浪……林尚书,废太子在宗人府,可是孤单得很,或许,会想找些旧人说?说?心里话。”


    林温煜浑身?一颤。


    司闻渡拍拍他肩膀,转身?离去。


    宫门外,顾见轻的马车等候着。颜可期上车,便被他拉入怀中。


    “累了?”顾见轻轻抚他后背。


    颜可期摇头,将?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道?:“兄长?,我只是觉得……像梦一样。”


    “不是梦。”顾见轻低头,吻了吻他发顶,“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宝儿,从今日起,你是太子,是国储。前路会更难,但我会一直在。”


    颜可期忽然想起一事?:“兄长?,林贵妃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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