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一队人马悄然出府,直奔城西。
城西私仓位于偏僻巷弄深处,外表看起来与普通民宅无异,但内里却别有洞天。
颜可?期带人赶到时,仓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搬运货物的声音。
“撞门!”他下令。
几名护卫上?前,合力撞开大门。仓内的人猝不及防,惊慌失措。
“什?么人?胆敢私闯民宅!”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厉声喝问?。
颜可?期走进仓内,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粮袋,袋子上?清晰的官仓烙印在灯火下无所遁形。
“户部查案。”他亮出令牌,“所有人不许动!”
那管事脸色大变,转身欲逃,被沐寒一把按住。
颜可?期走到粮袋前,随手划开一袋,新麦哗啦啦流出来,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正是上?等的官粮。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话说?”他看向?那管事。
管事面如死灰,咬牙道:“这些粮是我们东家正经买来的,有文书为证!”
“哦?文书何在?”
“在、在账房……”
颜可?期命人去?账房搜查,果然找到一摞买卖文书。他随手翻了翻,忽然在其中一张上?停住目光。
文书上?盖的印章,赫然是“允州仓监”四字。
但印文模糊,边缘不清,明?显是仿刻的。
“伪造官印,倒卖官粮,罪加一等。”颜可?期将文书扔在管事面前,“说,你们东家是谁?这些粮从何而来?”
管事浑身发抖,却咬紧牙关不肯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为首的竟是刑部侍郎。
“三殿下!”刑部侍郎见到颜可?期,连忙行礼,“下官接到报案,说有人私闯民宅,没想到是殿下在此。”
颜可?期看了他一眼:“李侍郎来得真快。不过此案我已奏明?圣上?,由我全?权查办,不劳刑部费心?。”
李侍郎脸色一变:“殿下,此案涉及粮仓,非同小可?,还?是交由刑部……”
“圣旨在此,李侍郎要?看吗?”颜可?期取出圣旨。
李侍郎连忙跪下:“下官不敢。”
颜可?期不再理他,命人将仓内所有人押下,粮袋全?部查封。又亲自带人搜查账房,找到几本暗账,上?面详细记录了买卖往来,其中几笔数额巨大,交易对象赫然是几家王府和官员府邸。
“果然牵扯甚广。”颜可?期合上?账本,对沐寒道,“将这些全?部封存,带回户部。仓内所有人,押送刑部大牢,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处理完毕,已是子夜时分。
颜可?期回到府邸,顾见轻竟还?在书房等他。
“兄长还?没休息?”颜可?期有些意外。
顾见轻放下书卷,朝他伸出手:“过来。”
颜可?期走过去?,被他拉入怀中。顾见轻轻嗅他发间?的气息,低声道:“身上?有尘土味,去?查封仓了?”
“嗯,在城西私仓查到一批官粮,证据确凿。”颜可?期靠在他怀里,将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顾见轻静静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的背。
“你做得很好。”他低声道,“但也要?小心?,动了这么多人的利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颜可?期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但我不怕。有兄长在,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
顾见轻心?中一软,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自然。我会一直陪着你。”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颜可?期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本暗账:“兄长你看,这上?面记录的交易,有几家王府和官员府邸。其中最大的一笔,是卖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东宫。”
顾见轻接过账本,翻到那一页。
果然,上?面清楚地记录着,三个?月前,永昌粮行卖给东宫两千石上?等新麦,价格却只有市价的一半。
“看来,太子也被拖下水了。”顾见轻合上?账本,神色平静,“或者说,他本就是其中一环。”
颜可?期蹙眉:“父皇交代过,不可?牵连东宫。这账本若是交上?去?,恐怕……”
“账本要?交,但不能这样交。”顾见轻道,“你将涉及东宫的那一页单独抽出,其余的先呈给皇上?。至于这一页……我自有安排。”
颜可?期看着他:“兄长想怎么做?”
顾见轻淡淡一笑:“太子这些年,手脚不太干净。这账本是个?把柄,但要?用在关键时刻。如今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但留着,总有用处。”
颜可?期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我听兄长的。”
“累了?”顾见轻见他面露倦色,柔声问?。
“嗯,有点。”颜可?期往他怀里缩了缩。
顾见轻将他抱起,朝内室走去?:“那便歇息吧。明?日还?有的忙。”
“嗯。”
第50章 告一段落
翌日朝会, 金銮殿上气氛肃穆。
允州仓贪墨一案,颜可期连日查办,证据基本清晰。
当颜可期出列, 将查获的账册、证物及详实奏报呈上时, 满殿哗然?。
涉案的允州仓丞已在追捕途中“畏罪自尽”,数名仓吏招认不讳。
而?顺着永丰粮行这条线, 竟意外牵出宋家和柳家。
“启奏父皇, ”颜可期声音清朗,“经查,永丰粮行东家秦松林, 为筹措资金掩盖粮仓亏空, 曾将大批来路不明的银钱,通过地下钱庄洗白。其中数笔巨款, 最终流入了宋家名下的一处当铺。儿臣已取得钱庄管事及当铺掌柜口供, 并有往来密信为证。宋家以皇商之便,多年来协助秦松林等官员, 将部分贪墨所得的珍玩古董变现,并利用漕运之便,夹带私货, 偷逃税银,数额巨大。”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面色瞬间苍白的太子颜奕。
继续道:“至于柳家,其所为, 也?已严重触犯国法, 辜负皇恩。其女柳若萱,曾与摄政王议亲,其家族借此身份, 行方便之事,更属欺君。儿臣恳请父皇,依法严惩,以正朝纲。”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太子颜奕出列,强作镇定?:“父皇,柳家其心可诛。至于宋家……虽有罪,但玉芝一介女流,已为太子妃,对此并不知情?。且宋家供应宫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父皇从轻发落。”
立刻有御史反驳:“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介皇商?若罚了柳家,宋家从轻发落,如何震慑天?下商贾?如何维护朝廷法度?”
朝堂上顿时争论起来。
支持太子的官员力图保全宋家;而?另一派则咬死宋家罪行,要求严惩。
皇帝终于抬手,止住了争论。
“皇商者?,代天?子营商,更应洁身自好,为国表率。”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柳家所为,证据确凿,罪无可赦。即日起,削去柳家皇商资格,抄没家产,柳氏一族,嫡系流放三千里,旁系五代不得科考。柳若萱……”
他略一沉吟,“既曾与摄政王议亲,尚未过门,且查无直接参与罪证,便从轻发落,责令其离京,永不得返。”
“至于宋家……削去皇商资格,念其主动上交银两充实国库,足见悔过之心,从轻处理,以儆效尤。宋玉芝贵为太子妃,为人温婉端方,从未有逾矩行为,朕相信断然?与她无关。”
“父皇圣明!”颜奕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保护宋家,一个柳家,弃了便弃了。
“至于允州仓一案所有涉案官吏,依律严办,决不姑息。三皇子颜可期,查案有功,心细如发,堪为表率。即日起,准其参与朝会议事,户部一应事务,可直接向朕呈报。”
“儿臣,谢父皇隆恩。”颜可期躬身行礼,眸中思绪隐去。
父皇此举,既是?抬举,也?是?将他更进一步地推到了台前,成了名副其实的靶子。
朝臣看见百官之首的顾见轻,却见他微眯着眼?。未置可否。
皇上轻咳了声:“未知摄政王可有异意?”
顾见轻声音朗朗:“皇上圣明,三殿下睿智。”
前后半句话?却是?韵味不同。
“如此,便就此行事。诸位爱卿,务必以此次为训。”
“是?!”朝臣齐呼。
退朝后,颜可期刚走出大殿,便见顾见轻在不远处的廊下等候。
二人目光相接,顾见轻微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回到摄政王府,书房内。
叶萧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主子,柳若萱昨夜收到风声,已连夜出城,往北去了。属下已派人暗中跟上,她似乎……是?想逃往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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