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轻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凋零的落叶,语气淡漠:“不必追了。她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北燕精心培养了这颗棋子,埋在京中多年,本想通过联姻掌控本王,甚至渗透大晟。如今柳家倒台,她身份暴露,已是?一枚废子。由她去吧,她回去,或许还能让北燕那边更乱一些。”


    叶萧了然?:“是?。那柳家其他人……”


    “按陛下的旨意办。”顾见轻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柳家的倒台,断了太子一条财路,也?敲打了宋家。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走到书案后,取出一份密报,上面是叶萧近日暗中查访的结果,所有线索隐隐指向府内。“我婶母近日,可还常去探望母妃?”


    叶萧低头:“林夫人几乎每日都去,且常亲自侍奉汤药。属下依主子吩咐,暗中将王妃近日所用药物、饮食皆留样查验,发现……王妃每日服用的安神汤中,被加入了一味药材,少量可安神,长期服用则会令人精神恍惚,记忆错乱,依赖成性。”


    顾见轻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泛起褶皱。


    “请我大伯和大伯母过来。另外,让府医为母妃请平安脉,当着我那好婶母的面。”


    半个时辰后,顾盛泽与林婉被请到书房。


    顾盛泽还有些疑惑,林婉则面色微微发白,强作镇定?。


    “见轻,急着叫我们过来,有何要事?”顾盛泽问道。


    顾见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林婉,缓缓开口:“婶母近日照顾母妃,辛苦了。”


    林婉手指绞着帕子,扯出笑容:“都是?一家人,何谈辛苦。妹妹身子不好,我多去看看是?应该的。”


    “确实应该。”顾见轻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不知,婶母每日端给母妃的安神汤里,除了寻常药材,还多加了一味什?么?”


    林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霍然?起身:“见轻,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害弟妹?那汤……那汤都是?按太医的方子熬的!”


    顾盛泽也?意识到不对,惊疑地看着妻子,又看向侄儿:“见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见轻轻轻将那份密报,连同李太医刚刚暗中递出的验药结果,推到顾盛泽面前。


    “大伯不妨自己?看。曼陀罗,来自西域,价比黄金。长期服用,可令人心智渐失,形同傀儡。母妃近几月行为反常,根源在此。”


    顾盛泽颤抖着手拿起那几张纸,越看越是?心惊,猛地转头瞪向林婉:“糊涂呀!你……你竟做出这等事?!”


    林婉腿一软,瘫倒在地,知道再?也?无法抵赖,瞬间泪流满面:“夫君……我、我也?是?没办法!是?太子,他许诺只要弟妹不再?清醒,她便保我们二房富贵,保我们女儿嫁入高?门!我……我一时糊涂啊!”


    她扑过去抱住顾盛泽的腿,“夫君,你看在多年夫妻,看在两个女儿的份上,救救我!”


    顾盛泽又是?愤怒又是?心痛,扬起手,最终却狠狠一巴掌掴在她脸上,声音悲愤:“糊涂!糊涂至极!你这是?害人害己?。你让我有何颜面对得起见轻他父王,又有何颜面面对见轻!”


    他打完,转身对着顾见轻,竟直挺挺跪了下去:“见轻,是?大伯治家不严,娶此毒妇,害了王妃!大伯对不起你父王,更对不起你!”


    “你要如何处置,大伯绝无怨言!只求……只求你看在她毕竟为你婶母多年,看在你两个妹妹待嫁的份上,留她一条性命,莫要扭送官府,让顾家蒙羞,让你妹妹们无法做人啊!”说着,竟要以头叩地。


    顾见轻疾步上前,一把扶住顾盛泽,没让他跪实。


    他看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大伯,眼?中亦是?复杂难言。


    父亲早逝,那些年,大伯确实曾给予他们母子照拂,虽后来渐行渐远,但幼时温情?并非虚假。


    “大伯请起。”顾见轻用力将他扶起,按坐在椅上,声音低沉,“您是?我长辈,这一跪,侄儿受不起。”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林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已无半分温度:“婶母,我幼时也?曾得您关爱。我至今记得,六岁那年发热,是?您守了我半夜。可如今,您对母妃下手时,可曾念及半分旧情??”


    林婉只是?哭,悔恨交加,却说不出话?。


    顾见轻转过身,不再?看她:“我不会将你送官。不是?为你,是?为顾家颜面,为两位堂妹的前程。但顾家,已容不下你。”


    他对顾盛泽道:“大伯,京中纷扰,不利于婶母‘静养’。顾家在京郊那处别苑,清静宜人。便让婶母去那里长住吧。没有我的允许,她不得踏出别苑半步,亦不得与外人通信。如此,可好?”


    这已是?网开一面,形同软禁。


    顾盛泽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疲惫又感激地点点头:“好……好。还不快谢谢见轻。”


    林婉却猛地抬头,尖声道:“不!我不去!我的女儿还未说亲,我走了,谁为他们操持?她们没有母亲在身边,婚事岂不任人拿捏?见轻,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罚我什?么都行,别让我离开我的女儿!”


    顾见轻神色未动:“两位堂妹的婚事,自有大伯和祖母操心。她们若无过错,自然?不会被牵连。婶母,请吧。”


    他对外唤道:“来人,送林夫人回房收拾细软,今日便送她去别苑。多派些稳妥人伺候。”


    林婉被带下去时,哭喊声渐渐远去。


    顾盛泽颓然?坐在椅中,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


    顾见轻看着瞬间空荡冷寂下来的书房,心底并无快意。


    家族倾轧,人心鬼蜮,便是?至亲,亦不可全信。


    至于太子,要收网还须再?等些时日。至少等可期再?立些功劳。


    他走到顾盛泽面前,递上一杯热茶:“大伯,保重身体。这个家,顾家的生意,往后还需您继续撑着。”


    顾盛泽接过茶杯,手仍在抖,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萧索。


    顾见轻特意命人请了懂西域药理的郎中为母妃诊治,配合府医的调理,顾母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不过旬日,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对病中许多事记忆模糊。


    这日天?气晴好,顾见轻陪她在花园中散步。


    顾母看着满园秋色,忽然?轻声叹道:“这些日子,浑浑噩噩,苦了你了,也?……苦了宝儿。”


    顾见轻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一顿:“母妃何出此言。您能安康,便是?儿子最大的福气。”


    顾母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目光清明而?复杂:“见轻,你与母妃说实话?。你与可期,如今……到底如何?”


    顾见轻沉默片刻,知道母亲既然?问出,便是?心中已有计较。他撩起衣袍,在顾母面前端正跪下。


    “母妃,儿子不孝。”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却坚定?,“儿子心系可期,非他不可。此生,愿与他相伴,不求子嗣,不纳二色。求母妃成全。”


    顾母身形晃了晃,被身后的月姑姑扶住。


    她看着跪得笔直的儿子,眼?中涌上泪水,又是?心痛又是?气恼:“糊涂!你真是?糊涂!他是?皇子!是?你名义上的……你们这是?悖逆人伦,为世?所不容!你让天?下人如何看你?让顾家列祖列宗如何看你?你父王若在,定?要气得……”


    “母妃,”顾见轻声音沉稳,打断了她的话?,“父王若在,或许会生气,但最终,他会希望儿子幸福。至于天?下人,儿子这些年,何曾真正在意过他人眼?光?顾家的门楣,儿子会用另一种方式撑起来,绝不会让父王蒙羞。”


    “可他是?男子!你们不会有后代!顾家难道就此绝后?”顾母痛心疾首。


    “儿子可从宗族中过继品行端正的幼子悉心培养。母妃,与心意相通之人相守,和绵延子嗣传承香火,儿子选择前者?。”


    顾见轻语气平和却决绝,“此事,儿子心意已决。今日告知母妃,并非求您立刻接受,只求您……莫要阻挠,亦莫要再?为此伤神伤身。一切风雨,儿子自会挡下。”


    顾母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看似温和,实则一旦认定?,绝难回头。


    她终究是?心疼儿子多于那些世?俗礼法,泪水涟涟地将他扶起:“你呀……从小就有主意。罢了,罢了,母妃老?了,管不了你了。只是?你们前路艰难,你要想清楚。”


    “儿子想得很清楚。”顾见轻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柔和下来,“多谢母妃。”


    颜可期开始正式参与朝会议事,皇帝时常就户部、乃至吏治、边关粮饷等事询问他的意见。


    他答得谨慎,却往往能切中要害,提出切实可行的方略,渐渐在朝臣中积累起一些声音,虽不乏质疑其年轻资浅者?,但亦有人暗自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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