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人领命。


    颜可?期又补充道:“此事先不要?声张,尤其不要?惊动漕司。我怀疑,这不仅仅是地方?贪墨那么简单。”


    卢晓笙与司闻宣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当日午后,颜可?期带着沐寒与两名户部吏员,轻车简从出了京城,前往允许州。


    允州距京城约六十里,是漕粮入京的最后一站。沿途漕船络绎不绝,码头装卸繁忙,繁华又热闹。


    颜可?期并未,惊动地方?官员,径直来到允州仓。


    不过,仓监督周歇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几名属官在仓门外等候。见颜可?期下车,连忙上?前行礼:“下官周歇,见过三殿下。”


    “周监督不必多礼。”颜可?期虚扶一把,目光扫过仓场,“那些船问?题漕粮在何处?”


    “在丙字仓,下官已命人严加看管。”周歇引路,“殿下请随我来。”


    穿过数排仓廪,来到甲字仓区。


    嘛艘漕船停靠在码头,船身吃水线明显偏浅。船上粮袋堆积,但已有部分被拆开,露出里面掺着砂石的霉麦。


    颜可?期抓起一把,在手中捻了捻,面色沉静:“验过了?掺了多少?”


    “回殿下,已初步查验。”周歇递上一本册子,“三船漕粮,账目上?记的是新麦一千二百石。实际查验,好粮仅四百石,掺砂石的霉麦三百石,另有五百石根本就是砂土。”


    “好大的胆子。”颜可?期冷笑一声,“船工和押运的人呢?”


    “都?扣在仓里了。”周低声道,“下官审过,他们都?说是奉命行事,具体是谁指使?,一概不知。”


    颜可?期不置可?否,登上?漕船仔细查看。船舱内还?残留着粮屑,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些许,放在鼻尖轻嗅。


    “沐哥哥。”他唤道。


    “属下在。”沐寒上?前。


    “你闻闻这个?。”


    沐寒依言嗅了嗅,眉头微蹙:“有股淡淡的药材味。”


    “没错。”颜可?期站起身,“这不是寻常防霉的石灰,而是防虫的草药。能用得起这种药材的,不是普通粮商。”


    他转向?周歇:“周监督,这三船粮是从何处启运?沿途经过哪些关卡?”


    “回殿下,一路北上?。”周歇道,“沿途各闸均有查验记录,盖的是漕司的印。”


    “记录拿来我看。”


    周歇命人取来一沓文书。颜可?期快速翻阅,目光在其中一页停下。


    “周监督,请看此处,淮安闸的查验记录,为何墨迹深浅不一?”


    周歇凑近细看,果然发现那一页的字迹,前半部分墨色较深,后半部分稍浅,虽模仿得极为相似,但细看仍能看出差异。


    “这……下官之前未曾注意。”周歇额头渗出冷汗。


    颜可?期将文书递给沐寒:“收好,这是证据。”


    他在仓场内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仓廪,忽然问?道:“周监督,通州仓现存漕粮多少?”


    “现存八十万石,其中国家常平仓五十万石,各卫所军粮二十万石,预备赈济粮十万石。”周歇对答如流。


    “去?岁南地水灾,朝廷从允州仓调拨了五万石赈济粮,可?对?”


    “正是。”


    “那五万石,是从哪个?仓调拨的?”


    周歇略一思索:“是从甲字仓调拨的,那是存得最久的一批粮。”


    颜可?期点头,不再多问?。他在仓场巡视一圈,又查验了账册,直到日落时分才离开。


    回京的马车上?,沐寒忍不住问?:“殿下,可?是发现了什?么?”


    颜可?期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凌安闸的查验记录是伪造的。那三船粮,根本就不是从扬州来的。”


    沐寒一怔:“那从何处来?”


    “从允州仓来。”颜可?期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有人从允州仓偷换了军粮或常平仓的好粮,以?次充好,再伪装成漕粮运进来。一进一出,就能将好粮倒卖出去?,中饱私囊。”


    沐寒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此事与允州仓内部有关?”


    “不一定。”颜可?期摇头,“也可?能是外部勾结。但能调动漕船,伪造沿途记录,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先不要?声张。回京后,你暗中查访,看看近日京城有哪些粮商在大批量收购粮食,尤其是品质上?乘的官粮。”


    “是。”


    回到府邸时,已是月上?中天。


    颜可?期刚下马车,便见陆时闲等在门口,一脸焦急。


    “乖徒弟,你可?算回来了!”陆时闲迎上?来,“师兄等你许久了,在书房里,脸色不大好看。”


    颜可?期心?中一紧:“兄长来了?”


    “来了有一个?时辰了,问?你去?了哪里,我说你去?允州巡查,他脸色就更沉了。”陆时闲压低声音,“你自己小心?些,师兄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


    “我知道了,多谢师父。”颜可?期整理了一下衣袍,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烛火通明?。


    顾见轻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未曾翻动。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颜可?期身上?。


    “兄长。”颜可?期走进来,脸上?带着笑,“等很久了吗?”


    顾见轻放下书卷,声音平静:“去?允州了?”


    “是,允州仓出了点事,我去?看看。”颜可?期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在他身侧坐下,“兄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听说你独自出城,我不放心?。”顾见轻看着他,眸色深沉,“允州仓的事,我已知道。此事牵扯甚广,你不该贸然前去?。”


    颜可?期眨了眨眼:“兄长是担心?我?”


    “你说呢?”顾见轻伸手,将他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宝儿,你现在身份不同,多少人盯着你。今日你去?允州,暗中有多少眼睛看着,你知道吗?”


    “我知道。”颜可?期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动,“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兄长,我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


    顾见轻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我可?以?护着你。”


    “我知道兄长能护着我。”颜可?期靠在他肩上?,声音轻柔,“但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与兄长并肩而立,而不是永远被你庇护在羽翼之下。”


    顾见轻身体微僵,良久,轻叹一声,将他揽入怀中。


    “今日在允州,可?有什?么发现?”


    颜可?期将查验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连带心?中猜测都?仔细说了一遍。


    顾见轻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抚他的发丝。


    “你的推测很可?能没错。”他缓缓道,“近来京城粮价有所波动,我让叶萧查过,有几家粮行在大量收购上?等粮,来路不明?。若与允州仓的事有关,那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一两个?官员。”


    颜可?期仰起脸:“兄长可?知是哪些粮行?”


    “最大的两家,一家是‘永泰粮行’,东家姓宋,是太子妃宋家的远亲。另一家是‘永丰粮行’,但实际控制者……”顾见轻顿了顿,“是太子。”


    颜可?期眸光一闪:“秦松林?他是太子的人。”


    顾见轻道,“秦氏为太子生下一子,虽无名分,但秦家与东宫的关系,朝中皆知。”


    书房内烛火跳动,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


    颜可?期沉默片刻,忽然道:“兄长,此事我想自己处理。”


    顾见轻低头看他:“你想怎么做?”


    “明?日我去?见父皇,将允州仓的事禀报,请旨彻查。”颜可?期眸中闪了闪,“但我不会直接牵扯东宫,只从粮行和允州仓内部查起。若能查出实据,再顺藤摸瓜。”


    “你不怕打草惊蛇?”


    “怕,但更怕他们继续祸害国库,坑害百姓。”颜可?期坐直身体,与顾见轻对视,“兄长,我知道朝堂争斗险恶,但我既然身在户部,掌管钱粮,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蛀虫掏空国库。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我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将来如何能立在兄长身边?”


    顾见轻凝视着他,少年眼中清澈而坚定。


    良久,他轻轻笑了,抬手抚上?颜可?期的脸颊:“我的宝儿,真的长大了。”


    颜可?期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中带着狡黠的笑:“奖励。”


    “想要?什?么奖励?”顾见轻声音低沉,带着宠溺。


    颜可?期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这个?就好。”


    顾见轻笑了一声,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处。


    一吻终了,颜可?期靠在顾见轻怀中微微喘息,脸颊泛着诱人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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