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您年轻,莫要受了奸人挑唆,行差踏错。”
“少夫人,现在让我们离开,我们既往不咎。”
也有人迁怒宋怀真:“你便是这么训诫你家夫人的吗?”
这些熙攘的声音好像也给了宋怀真勇气。
宋怀真朝上面喊道:“你在干什么?你,你真疯了不成?”
周围一下子陷入了全然的寂静,把说话的位置让给了宋怀真。
“诸位大人在此,岂容你放肆!”宋怀真道。
草青:“清风呢?”
清风连忙上前:“少夫人。”
“看好你家公子,再说不合时宜的话,再做不合时宜的事,”草青深深看了一眼清风,”他的性命,系于你手。”
清风抖了一下,深揖一礼:“是。”
清风毫不怀疑,如果他做不到,少夫人手中的那杆枪,会毫不迟疑地将公子洞穿。
宋怀真不可置信地看向草青,又看了一眼竟然真的应承下来的清风。
这一幕并不算陌生。
在宋家,宋怀真也可以越过草青,直接给草青身边的丫鬟仆人下命令。
没有人敢不遵从。
他是夫君,是未来的家主,他的权威仿佛与生俱来。
原来不是这样的。
如今同样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竟是这样的难以忍受。
宋怀真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清风附在他的耳边,焦急地说着话,无外乎是以大局为重,身体要紧之类的废话。
宋怀真看了一眼清风,然后死死地瞪着草青。
他本就有伤在身,今日又饮了酒,竟是气急攻心,生生地呕出一口血来。
杜胜元的尸体仍然倒在地上,门口的血流进来。
没有人再敢以身试险。
贺兰峰等了又等,都没有人再开口。
他只好自己亲自出头:“少夫人,今日冒昧来访,我非此间客,还有要事,可否容我先行离开。”
草青看向贺兰峰:“不能。”
黎岚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是你杀了杜将军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草青摇头:“不是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黎岚道:“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草青道:“不用着急,待月过中天,自有水落石出。”
“你凭什么这么做?”黎岚质问。
草青往下走了两步,绯霜凌空划出一道寒芒,卷起的劲风扬起黎岚额前的发丝。
最终,枪尖凝滞,堪堪停在她的眉心。
黎岚的一缕头发被扫断,缓缓飘下来。
黎岚打了个寒颤。
“凭我此刻能取你的性命,黎姑娘,听话,安静一点,不要乱跑。”
草青重新回到座位上,这一次,她径自坐在了此前杜胜元的位置上。
视野很好,能看清下面每一张敢怒不敢言的脸。
丝竹之声已停,明月高悬,满座寂然。
座上已经取出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为了这场宴席,杜夫人特地请了各个菜系的名厨,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
此刻,却都染上了血腥气。
没有人有心情赏月,也没有人敢动座上的酒水和餐食。
甚至连吭声和大的动作都不敢。
每一秒都分外难捱。
草青的心情却还不错,她在上首,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坐姿。
时间渐长,夜色越来越浓,越来越黑。
没有一个人敢休息,都紧绷着神经看着草青,生怕她突然杀性大发,把在场所有人都屠戮一空。
换算一下,差不多凌晨四点了。
黎岚窝在贺兰峰的怀里。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日是贺兰峰在潮安城中的最后一天。
计划进行的很不顺,就像在淮县那样,好像每一次,让他碰壁的,都是这一个女人。
他并不怀疑草青对他的爱意,但这并不妨碍贺兰峰对草青起了杀心。
杜胜元死了,潮安形势天翻地覆。
而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只要草青死了,就不会有人再执行草青的意志,局面同样可以在瞬间逆转。
但是梅娘距离他很近,好像又回到了在村里的时候。
他走哪,梅娘跟哪。
有好多次,贺兰峰一直看着草青,欲言又止。
草青并未留意到他的眼神。
在座的,哪一位不是恨不得把草青看出一个窟窿来,倒也不差贺兰峰一个。
这蒲致轩怎么这么慢啊?
草青用筷子沾了酒,无聊地在桌上画王八。
天将破晓时,杜府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军队包围了此地。
场中众人面面相觑。
还有人试图向草青放狠话。
“刺杀朝廷大将,此乃诛九族的大罪!少夫人,您可想清楚了,真要拖着整个宋家陪葬吗?”
听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城外便是将军的旧部,一旦得知消息,顷刻间便能将这府邸踏为平地!”
草青起身,招了招手。
阿若从墙沿上跳下来,除了梅娘,镖局众人都回到了草青的身后。
蒲致轩姗姗来迟。
他亲自宣旨:“圣旨到——”
众人面面相觑。
但终究是哗啦啦地跪下去。
无论是贺兰峰,宋怀真,黎岚还是草青,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都得老老实实地跪听圣旨。
“皇帝敕谕蒲致轩:
咨尔郡守,远膺重寄。朕念及地方事务繁钜,奸宄或生,非专断之权,难以及时匡正。
特赐尔尚方宝剑一柄,见此剑如朕亲临。”
第174章 我可什么都没做
那是一柄没有出鞘的剑,剑鞘螭龙盘绕,通体沉黑。
剑格铸成睚眦之形,龙首怒目,獠牙紧锁剑身。
这一柄剑,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
在那句如朕亲临面前,所有人都三呼万岁,跪地叩首。
就连阿若,也被王琼按着脑袋跪了下来。
黎岚模仿着周围人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倒也没有梗着脖子与圣旨论平等。
现在已经不是蒲致轩在铁匠铺,杜府后厨装孙子的时候了。
宋怀真一脸茫然,贺兰峰磕着头,脸隐在黑暗中,牙关紧咬。
蒲致轩朝草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来:“山夫人,有劳。”
草青心想,还真给他装了个大的。
纵使有些不爽,草青仍然迅速起身,快步走到蒲致轩身边,热泪盈眶。
“郡守大人,您终于到了,潮安百姓,今日终得见青天。”
草青为自己定调:“斩奸除邪,妾身不敢居功,换了任何一个人在此,都会秉圣上之意,协助大人。”
蒲致轩嘴角微抽,拱手:“夫人大义。”
军队如潮水一般涌进来,将场地团团围住。
在场所有人都被提走收押,等待清算。
轮到宋怀真的时候,蒲致轩征询了一下草青的意见。
草青义正辞严:“岂可因私废公,大人按规章行事便是。”
黎岚看着眼前交替的人马,终于意识到,这个晚上,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里发生了一场权力的迭代与轮换。
她与贺兰峰出现的不巧,被卷进了这场权争。
而山采文,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提前押注与站队,成为了这场争斗的赢家。
而这一切,连宋怀真都被蒙在鼓里。
至此,尘埃落定。
其中心计,城府,叫人齿冷。
黎岚心想,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误入此地。
贺兰峰也是无辜的。
旁的人要给她戴上镣铐时,黎岚甩开:“放开我,我和他们没有关系。”
蒲致轩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和善:“诸位不必慌张,待事情查明,定不叫任何人蒙冤。”
在场的人,如黎岚的终究只是少数。
更多的,都知道自己做下的事,不经查。
此去前途渺茫,不连累家小,就是最好的结局,因此个个面如死灰。
游离于状况外的,除了黎岚,还有一个宋怀真。
宋怀真被押着,在经过草青的时候,他死死地瞪着草青:“我是你的丈夫,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
这话说的,好像草青把他怎么样了似的。
草青退后一步,甚至举了举双手以示清白:“我可什么都没做。”
她这段时间确实做了不少事,但没有一件事是为了宋怀真,也没有一件,是因为宋怀真。
就像小说中的宋怀真一样。
即便已经娶妻,行事全无顾忌,随心所欲。
比较起来,草青已经厚道许多。
至少她没在外面追着贺兰峰到处跑。
黎岚很厌恶带在手上的镣铐:“你是不是因为我,才对宋公子心存怨愤,山采文,我再同你说一遍,我与他之间并无干系,你不用迁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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