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说错,之前确实是抢走了。


    宋怀真皱眉,怎么还有北漠的事。


    草青说的详细,九分真一分假,而且每一件事仔细思量,也都对的上。


    即便宋怀真不愿意相信,但也知道,草青大概率说的都是真的。


    黎岚抛下了他,和别的男人走了。


    他的心里闪过一瞬间的懊丧,但因为这段时日,日子过得太苦,丧气的情绪很快就散了,变成了对自己的惋惜和不值。


    这些消息,他一个都不知道,宋家的下人也都不知道。


    都是从草青口中说出。


    信息差也是一种权力,宋怀真虽然心中不快,但也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


    不再像先前那般,对草青呼来喝去。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他恨恨收回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不了,我不娶黎岚就是,这回你总该满意了吧。”


    草青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宋怀真:“我真好奇,你这般愚鲁,是如何考取的探花,若是凭真才实学,家中何故花这么多钱为你打点?”


    草青掌家时看过账目,宋府上千人的花销,不及宋怀真在官场上一半。


    宋怀真反驳:“你个妇人懂什么?为官交际,若是不打点,就算是状元又有何用,照样一辈子坐冷板凳,算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此地待着倒霉透了,我们即刻出发罢。”


    草青说:“我们没有粮食。”


    宋怀真不假思索地说:“出钱买就是了。”


    草青看了一眼宋怀真,扯鬼话完全不打草稿:“可是我们没有钱,你知道的,钱都被马贼他们抢走了。”


    宋怀真咬牙切齿:“定是他们,掳走了黎岚,待回京,我定要禀明圣上,肃清此地。”


    草青目光微凝,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放松了下来。


    宋怀真这次回京,可没有闲工夫肃清马贼,京城里,有着更大的旋涡在等着他。


    “可是我们没有钱,要怎么上路呢?”草青已经聊得的些厌倦了。


    有这个功夫,不如去看看地里的粮食还能剩下几成,观望一下天气,是否适宜晒谷。


    宋怀真说:“无妨,宋家在城中有商行,凭我的印鉴,可以调取十万两白银,只要去到城中,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啊!”草青张了张嘴,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绯霜的枪杆,语气里是真实的喜悦,“那可真是,太好了。”


    草青看了一眼宋怀真的腰侧:“只凭印鉴即可?还是说,需要你人亲自去。”


    “需要我亲自去。”宋怀真显然对此也有一些不悦。


    世家子弟大多有一个通病,无论是贵妇还是公子,从来耻于谈钱。


    这等俗物,如今却需要他亲自跑一趟,着实叫人厌烦。


    草青上前一步,很是体贴地搀扶了一把宋怀真:“你身体尚未恢复,不如再歇息两日?”


    宋怀真都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见到草青的好脸色了,当下,竟还有点受宠若惊。


    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你在宋家,母亲从未短过你的花用,怎么还是一副见钱眼开的庸俗做派?”


    草青前后变脸的做派,让他很瞧不上。


    心里却又忍不住有两分爽快。


    正说着,阿若在树上喊:“有人来啦,好多人,比一百个还多。”


    把宋怀真接到这边来的主要原因也是这个,


    马贼离开的第三天,官兵终于到了。


    以官兵的这个速度,要是真的指望官兵救人,此时大约坟头都可以长草了。


    来人是短小身材,却有着一个极肥的肚子。


    旁的人管他叫杜将军,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肚将军。


    这人竟然还乘的是四驾的马车,车饰极奢华,不比宋家的逊色。


    难怪三天的路程,走了近一周。


    他带了数千人,浩浩荡荡,不像是来平乱的,像是来郊外秋游的。


    里正陪着他,点头哈腰:“将军,那马贼往北边跑了,可要去将他们捉拿归案?”


    杜将军摆手:“先不急,我听闻宋家公子在此地,果真有此事?”


    第149章 相好嘛,他懂


    在瞧见宋怀真之后,杜将军眼睛一亮:“怀真公子,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这等风姿,不愧是圣上亲点的探花,是在下疏忽,叫公子受苦了。”他笑起来,像是弥勒佛一般,并不显谄媚,只让人觉得亲和。


    草青站在一旁,因装束与容貌,大约被认成了侍女或者护卫一类的角色。


    杜将军并未搭理她。


    杜将军道:“听闻弟妹也在,弟妹的贤名也略有耳闻,不知是哪位,贱内备了一份薄礼请我转交,还望笑纳。”


    草青上前一步:“我就是。”


    草青掂了一下包裹,从分量来看,里边是银票。


    她神情自若地将这份厚礼塞入了怀中。


    杜将军瞧见草青手上的绯霜,上下牙打了个磕巴:“弟妹……也不同凡响。”


    宋怀真和杜将军攀谈起来。


    宋怀真说起京都的见闻,不着痕迹地显露出自家的族谱来,在得知道杜将军的名号之后,顺势恭维了几句他立下的战功,护民守边之类的。


    这会儿,宋怀真终于显出他的学识与谈吐来,以及自幼在世家熏陶下的教养。


    超绝不经意提起祖上的阁老,让杜将军肃然起敬。


    “此番险些酿成大错,老弟受苦了,若早日得知,杜某定扫塌相迎。”


    “时也命也,”宋怀真拿出自己这些时日的做的读词来,被杜将军好一番追捧。


    这也是京都时兴的,请人品鉴诗词,是为雅致。


    这杜将军看着其貌不扬,祖上七弯八拐的,同宋家的某位姻亲有着关系。


    既如此,那便是血脉至亲了。


    宋怀真拜托杜将军去寻一寻黎岚的踪迹。


    他描述黎岚的身形风姿,倾尽赞美之词:“杜兄若见了就明白了,此番受难,小弟倒也还好,唯独失此知己,心甚痛之。”


    相好嘛,他懂。


    杜将军拍了拍宋怀真的肩膀:“放心好了,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让他们替你去寻。”


    他招了招手,一人跑了过来。


    数千的军队,当即分出了一半,在副将的带领下,往北边去了。


    瞧见此番动作的村人,无不热泪盈眶。


    只是,这一行人注定是无功而返了。


    贺兰峰带着北漠的那一行人,就是属耗子的,在景朝如入无人之境,足见防卫稀松。


    虽然北边偶起兵戈,但于京都而言,景朝地幅辽阔,已经数代人,失去了对战火的感知。


    杜将军看了一眼草青,草青神色自若。


    宋怀真与杜将军一见如故,只可惜这里烧得厉害,到处都是黑灰,在这烧焦的断墙之下,再美丽的风景也失了颜色。


    杜将军提议乘坐他的马车去往城中,他备了薄酒。


    从杜将军的热络来看,这酒必然不薄。


    “尊夫人不若留在此处,我有些要事与贤弟商议。”


    草青一眼就看穿了杜将军的想法。


    人的势就是这么微妙,起与伏都在瞬间。


    宋怀真当着自家夫人的面,极力赞扬另一位女子,说明夫人不得宋怀真喜爱,也就是说,她不得势。


    一位不得势的夫人,在社交场上受到冷落几乎是必然。


    这样的事,宋怀真做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


    他并不是真的有心如此,只是不在乎,觉得自己可以随心所欲。


    但是今日,宋怀真有心在草青面前掰回一城,又存了点显摆的意思。


    所以他大手一挥:“我家夫人同我一道去。”


    杜将军脸上毫无异样:“都听贤弟的。”


    草青也没拒绝。


    村里这般模样,生活物资也好,粮食也罢,都需要采买。


    她亲去城中瞧瞧也好。


    杜将军执意将那座四驾马车让给宋怀真和草青。


    宋怀真推拒几次,再三拜谢后,与草青登车。


    潮安城附近的流民,比淮县更多。


    但有士兵开道,坐在马车上的草青,掀开帘子往外边看,只遥遥瞥见一些人影。


    这些流民并不敢靠近。


    像是散开的蝼蚁,被阻挡在巍峨城墙之外。


    宋怀真眉毛皱的打结:“坐莫动膝,你的妇容学到哪里去了?”


    草青头都不回:“君子修身齐家,才有治国平天下,你立身不正,家宅不宁,你的书又都读到哪里去了?”


    “巧言令色!”


    “伪君子。”


    潮安城到了。


    下了马车,宋怀真不知道脑子搭错了哪一根筋,竟还想起了草青。


    他转身,朝着马车里伸出手来。


    草青目光闪了闪,扶着宋怀真的手走出。


    杜将军备下的接风宴,虽然没有宋家那般繁琐讲究,但依旧是非常惊人的奢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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