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这一天,徐柳看着自己的儿子,满怀痛苦,她带大了两个孩子,看着眼神依旧纯然天真的左栋梁。


    她不得不承认,她苦心盼来的儿子,脑袋确实出了问题。


    出于一种很微妙的心理,她答应了左芳去念书。


    她嘴上还是没什么好话:“这钱都给交了,总不能打水漂,不让你去碰个壁,你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就没见过这么不安分的女娃子。”


    左芳高兴极了,连着几天患得患失。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床上翻来覆去。


    “教室里是每个人都有一张桌子吗?”


    “我一年级没读,直接去上学会不会被嘲笑。”


    “同学……会和我玩吗,会不会像左铭轩那样打咱们。”


    她一会儿一个想法,好几次左草都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左芳那边绞尽脑汁,又抛过来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桌子每人半张,两人一张。”


    “我也没读一年级。”


    “……那就打回去。”


    左草刚开始还迷糊着胡言乱语的应对,睁眼一看,发现天都要亮了。


    “能不能睡觉,你再不睡,明天你别去了。”


    左芳这才消停下去。


    第39章 为什么不认真听讲


    即便如此,到了时间,两姐妹起床,都顶着黑眼圈。


    徐柳嗤笑:“你们两个昨晚抓鬼去了。”


    左草捏了捏眉心,洗了一个冷水脸,冻了一激灵。


    她提前把自己的旧文具分给了左芳,然后给自己买了套新的。


    上课之前,她先去找王老师还书。


    王老师抽查了几个书上的问题,确认左草是真的看过了,也真的学懂了。


    她摸了摸左草的脑袋:“长高了,这几本书是我从市里借回来的,你抽空看看。”


    “谢谢王老师。”


    “行了,去领你这一学期的新书吧,看到没有,那位李老师,就是你新班级的班主任了。”


    “李老师好。”左草道。


    李老师朝她笑笑:“三年级可不比低年级,要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左草点点头:“老师,我会的。”


    开学第一天,先是校长拿着喇叭做开学讲话。


    讲到一半下雨了,小破操场都是泥巴。


    于是原地解散,各自回班。


    由班主任发表讲话。


    “一个寒假没见,大家在寒假应该玩得挺开心的,现在既然回到了学校,就得收收心了,三年级是关键的一年,承上启下。”


    “个别同学要尤其注意,在低年龄段取得的成绩不算什么,基础才是最重要的,女生的后劲本来就不足,不能急功近利。”


    左草闻言缓缓抬头,与讲台上的李老师对上目光。


    上午一节语文一节数学。


    左草位置比较靠后,她是跳级上来的,本来就年龄小。


    在小学,每差一岁,都伴随着很明显的身高差。


    她前桌还是左铭轩。


    左铭轩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直直的。


    左草看不见黑板,只能看到左铭轩的那个大脑袋。


    下了课,左草去办公室找到李老师。


    “老师,我那个位置看不见黑板,都被前面的同学挡住了。”左草说。


    李老师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学生,推了推眼镜:“班级里的座位都是轮换的,不可能为了你搞特殊,如果看不清黑板的话,自己想办法客服一下困难。”


    王老师也在办公室:“她小两三岁呢,个头矮点,李老师,你班上座位不按身高排吗。”


    李老师说:“上学期位置就已经调好了,她是新进来的,总有一个先来后到。”


    到底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王老师不太好和李老师聊太僵。


    能坐到前面当然好,坐不到,左草自己也不会放弃学习。


    左铭轩在前面挡着,脑袋还晃来晃去。


    左草有时候看从王老师那里借来的算术书,写上面的奥赛题。


    或者写下一刊的稿子。


    二年级的左芳适应良好,就是中午的时候得赶回家做饭,然后哄左栋梁。


    左栋梁一整个上午没有看到左芳,他从来没有和姐姐分开这么久。


    嚎了一上午的姐姐。


    左芳一回家,就挨了一顿骂。


    “上什么学,家里这么多事情,一个两个的都给我躲懒,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们这两个东西。”


    左栋梁攥着左芳的手嘶声嚎啕。


    左草蹲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玩着地上还没有化开的雪。


    她要解决自己的午饭,办法有的是,今天纯粹是陪着左芳回来的。


    她能给左芳出学费,能给她提供人生道路的另一种选项。


    但她不能替左芳去过她自己的人生。


    左芳总要自己去选择。


    去选择麻木的,安稳的生,还是痛苦的,清醒的活着。


    左栋梁闹了一上午,终于疲惫的睡着了,即便睡着,手里依旧不安地攥着左芳的衣裳。


    左芳做完午饭,和左草一起返校,哭了一路。


    徐柳从窗户里看见两姐妹相携走远:“一个两个的,都没良心。”


    第一次单元测试,二年级的左芳拿到了满分。


    她是一个细心又耐心的人,做完了卷子也只会默默地在心里核算一遍又一遍。


    就连写字,也是一笔一画,一丝不苟。


    左草在三年级,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位李老师不太待见自己。


    但是她对此倒也接受良好,她又不是人民币,不可能人见人爱。


    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


    她和李老师相性不合。


    因为座位确实不太合适,她看不见板书,渐渐把更多心思放在了研习算术书上的奥赛题目上面。


    市里面的教辅,内容比教材要多出太多。


    第一次单元测验,左草的数学不是满分。


    因为应用题的解法没有用到这一个月学的知识,虽然答案解出来了,但是李老师没有给分。


    好在测验最后的附加题,只有左草一个人解了出来。


    所以最终的第一还是左草。


    测验完就是讲解。


    “老师,左草在看小说。”左铭轩举手打小报告。


    左草把书合上,她在心里暗想,要找个机会把这胖子再打一顿。


    李老师走过来,看见左草桌上的书。


    “你在看什么,上课为什么不认真听讲?”


    左草回答:“我听了的,只是板书我看不见。”


    李老师看了一眼,那书是奥赛书,脸色就更差了。


    “不要以为自己跳了一两级,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知不知道好高骛远四个字怎么写,做人最重要的是脚踏实地,这书是哪里来的?”


    左草拧眉,这不是明知故问,她在办公室借书的时候,李老师明明也在。


    左草没吭声。


    李老师指着门外:“拿上你的书,滚出去站着。”


    左草拿着书去了走廊。


    她自认自己还算尊师重道,但也架不住碰到的老师是个傻屌。


    当天,办公室里,王老师和李老师吵了一架。


    李老师埋怨王老师太惯着左草。


    小小年纪,就叫旁门左道给带坏了,让他没法树立起老师的权威。


    王老师骂他有病,一天天的没事找事。


    不行就让左草回来,还是上二年级,别好好的苗子让他教坏了。


    从这之后,李老师每次说起什么,都有意无意地用左草来做反面例子。


    大人,老师,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权威。


    小孩子其实很会察言观色,他们敏锐捕捉到大人的不喜,然后放大这份不喜。


    第40章 左草打我


    尤其现在已经是三年级下期,这个班级已经磨合了三年,是李老师一手带上来的。


    这也是跳级的一个坏处。


    打开局面要更困难点。


    左铭轩更是一下子就嚣张起来,他自觉领会到了李老师的意图,打算给左草一点颜色看看。


    前仇旧恨加在一起,他在左草这里,数不清吃了多少次瘪。


    但他越拙越勇,屡败屡战。


    在意识到他可以挡住左草的视线之后,每到老师写板书的时候,他就故意摇头晃脑。


    左草申请换位未果,回来之后,左铭轩更是毫不遮掩地看笑话。


    当天放学。


    左铭轩回家路上被人套蛇皮袋子揍了。


    他哭哭啼啼地回到家,说怪物下山了,那怪物特别厉害,他都没能看到影子。


    他在左老太那里听了好多的鬼故事,扒掉蛇皮袋子之后没看到人,下意识便往神鬼的方向去想了。


    左铭轩每天上下学都害怕极了,担心有女鬼要抓走他,吸他的精气。


    左老太讲鬼故事,是为了让孙子对危险的深山心存敬畏。


    她自己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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