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左老太的骂街声响彻全村。
“哪个杀千刀的,敢做不敢认,别叫我抓到,我豁了这条老命出去也跟他没完!”
左铭轩被揍了一顿狠的,老实了几天又故态复萌。
他拿自己的板凳靠在左草的桌上,然后抖腿,连带着左草的桌子都摇摇晃晃。
左草制止了两次,他只当耳旁风。
然后左草一脚踹在了左铭轩的椅子上,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本就松动的门牙直接就磕飞了。
他哭着去找李老师。
左草在办公室里当着众多老师的面,口齿清晰地讲述了了前因后果。
比起只会哭着喊着“左草打我”的左铭轩。
左草的话显然让人信服的多。
李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好了,别哭了,左草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左草很不高兴。
她觉得王老师说得没错,这个李老师有病,病得不轻。
但严格算起来,她确实是先动手打人的那一个。
道歉就道歉吧,左草心里打定主意,大不了回头再继续套麻袋揍人。
左铭轩哭得厉害,连校长都听到动静,找了过来:“怎么回事?”
李老师站起身,给校长拉开椅子:“没事,新来的学生可能还有一点不适应,发生了点矛盾。”
左草看看校长,又看看李老师:“老师,我年龄最小,个子也矮,坐在后面,左铭轩故意挡着,不让我看黑板。”
李老师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校长皱眉,他记得左草,成绩很好。
他看了看左草的个子,随口道:“是矮了点,那往前坐坐呗。”
李老师连忙道:“好,我回去就安排,左草你到时候和左亚武换个座位。”
左亚武是坐在第二排的大高个。
左草满意了。
李老师转了话风:“左铭轩,你欺负同学,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哭,还不回去反省一下自己,把校规去抄五遍交过来。”
校长一来,李老师一下子就明辨是非了。
左草哑然,但她是占便宜的那个,所以也就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李老师表演。
左铭轩挨了罚,左草也算是出了心里这口恶气。
揍人是个体力活,也很累的。
上学,下学。
日子规律,时间会过得很快。
左草每隔两周去一次集市,给自己加餐,买最新的刊物,一来把握写稿的需求,二来也通过刊物获取外界的信息。
回去的时候再买一点零食,和左芳分着吃。
左栋梁那份不用她操心,自有徐柳去贴补。
现在左芳和左草不在家,左栋梁也大一些了,什么都能吃点。
徐柳得了好东西,宁肯藏着,少量多次地喂左栋梁,都不肯分给左草。
偶尔左芳能得一点。
左芳私底下再偷偷留一半给左草。
家里现在日子比过去好了不少,不用下地挣工分,也不用紧巴巴地吃喝。
徐柳真把东西大大方方地摆出来,左草不见得会吃。
她越藏着掖着,左草得空就在家里翻箱倒柜,逮到什么祸害什么。
和徐柳抬杠也有来有回。
那些刊物上有透露,英语的重要性在逐步提升,现行的高考,已经加上了英语考试,也明确了英语的主科地位。
这样的消息,与岭云村还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别说学生了,哪怕是老师,也没有这样的意识。
在左草的请求下,王老师在市里帮她借回来了两本英文原著和磁带。
王老师相信左草不会无地放矢。
左草一直觉得,语言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学的。
为了那两卷磁带,左草又一次去了集市,买回来一个收录机。
不仅能接收频道,还能够播放磁带。
这个年代,电视已经开始悄悄铺开。
稍微富裕些的村子,也能有一两家,把电视搬回家里。
但是岭云村显然没有这个条件,在这里,左草买回来的收录机仍然算是传统意义上的三大件之一。
轰动了整个村。
左草带着收录机,还没到家,就有人先一步地跑来徐柳这报喜了。
徐柳呆在那里,僵着个脸,勉强挤出了笑容。
她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
她一直想掏左草的小金库,让她把钱花家里。
左草真的花了,她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左草还这么小,这么大的支出,她凭什么不和家里商量,自己想买就买。
这个家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婶子们还以为是徐柳买的,都在奉承她,说她阔气,有眼光。
徐柳仿佛又回到了左草扛着大红花,敲锣打鼓回来的时候。
这么大的事,她比别家的人,知道的还要晚。
徐柳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左草到了,看见徐柳的脸色,用几句话就哄好了她:“妈,我们放磁带给弟弟听,人家说了,这个多听一听,对脑子好。”
徐柳眼睛亮了亮:“真的假的?”
这孩子气人的时候真的气人,贴心起来,徐柳又觉得这女儿还成。
至少还记得弟弟。
“真的,小孩要接触一些丰富的信息,有助于大脑发育。”左草的词一套又一套。
徐柳虽然一直对左草的行事有很大意见,
但这个女儿有主意,有本事,这事儿有目共睹。
第41章 我写了名字
当天,收录机就咿咿呀呀地放起了英文播带。
徐柳听得头疼:“这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
左草淡定地回:“这是开发智力的。”
左栋梁对于陌生的声音非常的好奇,有了收音机,他一个人在家里也确实安静了许多。
徐柳勉强信了开发智力的鬼话。
她向左草强调:“这电费得你出。”岭云村接上电还不到一年,也没几户人家用,基本太阳落山了,就早早地上床睡觉。
这收音机一进来,电费不可避免地上涨。
左草说:“那我把收音机退回去,回收价差不多八折吧。”
“你是有病是不是?”徐柳骂她。
左草说:“我看你也差不多。”
“我是你娘,死丫头这么说话不怕夭寿。”
“能活活,活不了拉倒。”
“我呸呸呸,菩萨别怪罪,小丫头不懂事,嘴上没把门。”徐柳神神叨叨地念了几句。
左草看着她,神色复杂。
这个电费到底还是赖给了徐柳。
左草抽空带左芳认会了字母和音标,然后给她布置了任务,每天背十个单词。
左芳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她从来听话。
十个单词不多,她也没什么意见。
和语文课本一起扎扎实实的背。
这台收录机摆在家里,很多村人也想跟着捡个便宜。
尤其是遛弯的老大爷,想蹭个戏曲,流行歌听一听。
但是左草在家里,只放那洋人说的鸟语,要么就放一点时政。
他们来找徐柳讲好话,都被左草坚定的拒绝了。
左草不讲人情,心硬,不像个女的。
名声越传越坏,越传越远。
系统很着急,左草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她自己每天对着磁带练习听力,校准发音。
一天复一天,左芳背的单词多了,渐渐的,那英文听在耳朵中,不再是天外来客。
能朦朦胧胧地听懂一点意思。
渐渐地,也能从语境里感知到一点情绪。
她对群山之外的世界,生出了一抹新的好奇。
如今左大阳去了广城,左家两姊妹都去了学校。
家里的猪和鸡还是左芳上学前,下学后在喂。
徐柳在后院又辟了一个菜园子,种一些时蔬,她要照看脑子有些轴,迟迟学不会新词的左栋梁,不可避免地荒了田地。
家里都不挣工分,要给村集体交一笔钱买断工分。
徐柳刚开始还想让左草去交这笔钱。
左草没搭理她。
徐柳不太痛快地交了。
这一学期的期中考试,数学格外地难。
一整场测验,接近一半的题目都是附加题难度。
这一次期中考试校长很重视,甚至效仿了城里,打乱座位,老师交替监考。
左草拿到试题,简单扫了一眼就开始上手算了。
她先把简单的题目做完,做完之后粗略检查了一遍。
这个方法她还是和左芳学的。
左芳有一个很惊人的优点。
左草看过她的卷子,她的数学不是特别的优秀,但是基于她的严谨与耐心,能拿的分,她从来不会丢。
左草在检查之后,修正了一个计算错误。
然后开始从头解决先前跳过的那些难题。
这一次打乱顺序分座位,左铭轩被分到了左草的斜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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