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来了什么,你家的吃的,都藏在柜子里,我去哪里干活换不到一口吃的?哪怕去讨饭,也比在你魏家吃饭来得轻松。”


    “你有本事就别住这里,你给我滚出去。”魏母骂道。


    “我滚出去,保卫处也会给我送过来,不然你以为我想在这里待?”左草半句不让


    “这房子,是厂里,分给职工的房,厂里的职工是我姑,这里的房子姓左,要滚,也是你们姓魏的滚出来。”


    魏长志听不下去了:“你在说什么歪理,你姑要不是嫁给我,她凭什么得厂里的工作?”


    “这个工作值多少钱,她还你的债够不够,她养着你们母子这么些年够不够,她给你家生孩子够不够?她拿到的工作是你干不下去的临时工,干到二级钳工,是她自己的本事。”


    左彩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起,她想去拉左草的手,却被左草一把甩开。


    左草眼里的提防更是深深地刺痛了左彩云。


    她都干了什么?


    在最初,把左草接来的时候,她看左草像是看另一个自己。


    她是想要好好对待她的。


    可是后来……她心里却有了另一个念头,


    都是左家的女儿,她经历的,左草在经历一遍,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左彩云痛苦地捂住脸,那些她没有放在心上的东西,却在这个时候,从心里深处涌现了出来。


    是她第一天把左草给领回来,左草大眼巴巴地仰头看她。


    那时自己承诺:“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就和姑姑说,姑姑带你去买。”


    有很多个早上,左草都做好了全家的早饭,然后小声地叫她姑姑。


    最开始她会夸奖左草,夸她能干,懂事,是姑姑最贴心的小侄女。


    这个孩子是如此的懂事,她从来没有向自己提过要求。


    时间一长,她为什么会觉得,一个五岁的孩子,做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她吃的那点饭,她睡的那个临时搭起的床板,


    真的是什么了不起的恩德吗?


    如果有一间屋子,有一口饭,就要感恩戴德。


    为什么,为什么魏长志,魏母,敢这么对她——


    “小草,是姑姑的错,姑姑带你走,你不要这样,别伤到自己。”


    左彩云哭得泪眼汪汪,口齿不清,渐渐模糊了后半句话。


    左草的目光冷峻极了。


    场面僵持在那里。


    痛哭流涕的左彩云,愤怒的魏母,还有一个左顾右盼,审时度势的魏长志。


    左彩云没哭很久,她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很快平静下来,甚至朝魏长志安抚地笑了笑。


    “走,左草,你先把刀放下,今天这么晚了,你也饿了吧,姑姑带你去厂里吃饭。”


    魏母还想要把左草的钱给逼出来。


    她惦记着儿子说的那些人,


    那赌场里的人,哪是好相与的,她害怕啊。


    她自己身上没钱,所有的希望都在左草和左彩云身上。


    魏长志得了左彩云的笑脸,终于想起来,左彩云到底是左草的姑姑,这件事由她来做,更合适,更有成算。


    他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死丫头胆敢看不起自己,以后等着瞧。


    他按住魏母,对左草道:“误会,都是误会。”


    反正这钱在左草身上,跑不掉。


    他拿不到,如果左彩云也拿不到,就让赌场的人自己去拿。


    这左草虽然痩了点,磕碜了点。


    但左家基因好,能看出来,长开了也是个美人胚子。


    赌场那边,有人贩子的门路,估摸也能抵点钱。


    至于邻里问起来,就说这孩子回家去了。


    魏长志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响,看过来的目光越发的阴沉。


    左彩云示意左草出来。


    左草犹豫了一下,感觉自己继续和魏家空耗下去也没有意义。


    她走出房门,手上的菜刀仍旧攥在手里。


    左彩云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左彩云带着左草去了厂里的财务处,她找到了领导,低声下气地支取了下个月的工资。


    拿到了钱之后,左彩云又找到领导告了半天假,咬咬牙,带着左草去了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和左草打招呼:“小姑娘,又来了。”


    左草:“……”


    左彩云:“……”


    左草不觉得自己在国营饭店有什么问题。


    条件允许,她总是要让自己生活得更好一点。


    但在左彩云面前,莫名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尴尬。


    左彩云心里的滋味更别提了。


    她带着左草来国营饭店,本来是想对她好一点,至少,阳市这趟不白来。


    算了。


    左彩云说:“既然你熟一点,你来点菜吧,点个好吃一点的。”


    “呃,都还可以。”


    左彩云:“……”


    最终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油焖茄子。


    等到菜上来,左草依旧吃的很香。


    左彩云只略动了两筷子。


    吃到后面,便是左彩云看着她吃。


    “原来你饭量也不小。”左彩云说。


    “我才是真的在长身体。”左草没好气地说。


    不像魏长志,长到三十岁了,在魏母口中,他还要多吃多长,跟有病似的。


    国营饭店的菜份量扎实,还剩下不少,左彩云又让加了一个青椒炒肉,一块打包。


    从昨天起,左彩云的行事,就一直有些奇怪。


    只是魏家眼见着待不下去,左草思索着往后的去处,心思盘旋着,没顾得上细想。


    左彩云说:“吃完了,走吧。”


    左草问:“去哪?”


    左彩云说:“本来今天想让你把东西带上的,但是也来不及了,我想了想,这钱与其给你买东西,不如直接给你,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左彩云抓着那一把预支出来的工资,数了五张给左草。


    已经是左彩云的大半工资。


    左草难得的,感到诧异。


    “是我对不住你这孩子,行了,把菜刀还我吧,你都拿一路了。”


    第15章 离开才是上上选


    左草收好了左彩云给的钱。


    钱总是越多越好的。


    左草看着左彩云的脸,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姑姑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你姑父在外面欠了钱,这事儿短期内不会结束,也没法摆平,还能怎么着,就这么过着呗。”


    “小草你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赌场那边的人,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本来是给你买了火车票的,但实在是等不了了,你有财叔最近在阳城看病,你跟着他坐大巴回岭云,后边转车你都要听他的,不要乱跑,外边乱,等到了岭云。”


    说到这里,左彩云的语气也有些迟疑。


    “有一阵子没给你爸去电话了,也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样的情形,这些钱,我不会和你爸讲,你自己拿着,缺个什么,自己偷偷补上就是了。”


    “算了,你也不用我教。”


    在那本小说里,也提到过,魏长志因为欠债被人找上门来。


    写得并不多。


    左草的戏份都不多,更多提左草寄居的魏家了。


    对魏家的了解,更多是从莫婶口中知道的。


    在小说里,虽然她在魏家干得活很多很重,但是却没有遇到突破下限的恶性事件。


    比如今天这样的。


    从今天的事也能看出来,魏长志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是一惯做为既得利益者,有魏母在前头冲锋陷阵罢了。


    所以,在那本小说里,在隐没的背景板中,这位姑姑也像今天这样,保护过她。


    她能拿住厂里的工作,能在工作上做出成绩来。


    左彩云并不是一位全然柔弱的女性。


    左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看着左彩云,是和原身一样,也是系统口中,标杆一样的人物。


    让人爱不起来,也恨不下去。


    左草感到词穷,最终也只是一声叹气。


    左彩云却被她这个小老头的模样给逗笑了。


    她将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在脑后,语气一如既往,轻淡的,没什么分量。


    “我在你这里,也学到了一点东西,我是大人,你都能做,兴许……我也可以呢。”


    “离开不好么?”左草问。


    面对泥潭,离开才是上上选。


    拿捏一个粪坑,没有什么意义。


    “哪有那么轻松,孩子都生了。”


    左草沉默,看着女人沧桑又温柔的眉眼,仿佛看见了她身上的一重重山,一条条锁链,克制不住的心里酸楚。


    在小说中,左彩云为魏家奉献一生,她送走了魏母,魏长志也不回家了。


    不知道是避债,还是死在了哪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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