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每炸好一个油饼,左草看准时机,利落地将油饼装进去,全程都没有让自己的手沾到食物上去。


    妇人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满意。


    左草上手以后,不只是折纸,也帮着装袋,有左草帮忙,妇人出餐的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早上,大家都赶着上学上班的,其它的小摊那里队伍长,对于赶时间的人来说,会更倾向于选择交付速度更快的摊位。


    左草上手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装盒,收钱找钱,妇人只用专心炸饼。


    早上很快就过去。


    之前多多少少会剩一些,今天一盘点,油饼竟全都卖光了,


    左草还帮着把剩下的油纸全叠好了。


    妇人很高兴,从斜挎包里数着毛票,看着左草的小身板,一咬牙,数了两块出来:“今天做的不错,你拿着。”


    妇人环顾周围,见没人注意,才把钱塞进左草裤兜里。


    “小姑娘家的,这么能干,自己买糖甜个嘴啊。”


    油饼已经卖完了,缸底还沉着两个茶叶蛋,妇人也都给了左草。


    左草还蹭了一碗茶汤,茶叶蛋的汤里加了很多香料,有一点像卤味,别有一种奇香。


    左草收好茶叶蛋和两块钱,朝妇人露出一个笑容。


    妇人在围裙上擦擦手,拍了拍左草的头。


    “我家里边没男人,你要是愿意,明天还可以来。”妇人强调:“只是帮忙啊,不是雇工。”


    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代,经历了一段狂风暴雨,民众对于有些事情,依然怀揣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市场尚未成形,无论是官方,还是小民,都还在摸索。


    而敢于走在前头的人,冒着巨大的风险,也伴随着千载难逢的机遇。


    妇人卖的茶叶蛋,四毛一个,油饼因为用料扎实,是实实在在的白面,过了一道花生油的煎炸,卖八毛一个。


    左草估算了一下,就算刨除成本,一天也有四十左右的利润。


    四十元是什么概念?


    左彩云,正儿八经的工人,一个月也不过是一百五十上下。


    这可是拖拉机厂,阳市第一大厂的正式职工。


    第4章 我姓左,不能吃魏家的饭


    两个茶叶蛋,可以对付一顿,两块钱,省着点,吃两三天都没问题。


    妇人姓莫,周围的人管她叫莫婶,收拾完东西,就回家去了。


    莫婶走了,左草无处可去,在街上闲逛。


    以后世成年人的视角,左草可以看见很多机会,却也仅仅是看见而已。


    这具身体,无法主张任何权益,莫婶给她两块工钱,都要偷偷摸摸地给。


    左草旁敲侧击地打听了招待所,确信了,招待所绝无可能让她住进去。


    她没有成年,没有身份,也没有户口。


    五岁的小女孩,这个世界对她开放的权限实在太小。


    晃的时间久了,街道尽头的拐角,不怀好意的视线若有若无。


    左草皱眉,脚下步子一顿,拐了个弯,去了保卫处。


    左草喊道:“陈叔。”


    尾随的视线消散了。


    陈叔抬头,拧眉看这面生的萝卜头,粗着嗓子走过来:“你是哪家的小孩,你家大人呢?”


    左草口齿清晰:“我姑姑是左彩云,姑父魏长志。”


    陈叔点点头,厂里的职工,有点印象:“你找你姑姑吗?”


    左草摇头:“姑姑上班,是在做贡献,我不能打扰她。”


    这话一出,陈叔和旁边另外一位小哥都笑了。


    陈叔嗓音缓和,叮嘱道:“最近外面不太平,不要一个人在外面玩。”


    左草毫不介意地往外抖擞魏家的破事:“姑婆说我姓左,不能吃魏家的饭,我今天给一个婶婶帮忙,她请我吃油饼。”


    左草从兜里掏出那两个茶叶蛋:“你们也在做贡献,这是婶子给我的,我请你们吃。”


    她没提两块钱的事。


    陈叔和一旁的同事好笑地对视了一眼。


    “这魏家真是……”当着孩子的面,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看向左草的视线里多了两分怜悯。


    陈叔略蹲下身,嗓音夹了起来:“你自己吃哦,你叫什么呀。”


    “我叫左草。”


    “你要没地去,可以到秦大姨废品站那里呆着,诺,就对面,别乱跑啊,也不要去走小路,听到没有。”


    左草点点头。


    陈叔牵着左草走到马路对面,和秦大姨简单聊了两句:“等她姑姑下班了,我叫她姑姑来接她。”


    左草朝秦大姨露出一个甜笑:“大姨,我来帮你。”


    “哎哟,你这小身板,”秦大姨从抽屉里掏出来两个玻璃珠子:“玩去吧,这个不能吃啊。”


    左草没有拒绝秦大姨的好意,把玻璃珠子揣进兜里。


    她开始拾捡周围散落的黄板纸,将它们压平。


    如果力气不够,她就整个人都爬上去,一点一点地踩瓷实。


    没过一会儿,周围散落的纸片就让左草收拾起了很高的一撂。


    左草搬不动这许多,又开始学着秦姨,规整废牙膏皮。


    秦大姨把左草撂好的纸皮用带子扎起来,搬进去。


    “闺女这么能干呐,别累着自己啊,一会儿大姨带你吃冰棍儿。”


    秦大姨原本以为左草只是小孩心性,干一会儿,没了兴致,自然也就不玩了。


    没想到左草真就耐心地在废品回收站,扎扎实实地干了一个上午。


    “歇歇,歇歇。”秦姨把左草拉到凳子上:“歇着啊,这都没啥活了。”


    左草乖巧地坐在板凳上,秦姨去前头的小卖铺那里买了盐水冰棍,又抓了几粒方糖:“拿着。”


    盐水冰棍吃着沙沙的,而且很甜。


    左草坐在凳子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秦姨问了几句。


    左草继续把魏家的事往外抖搂。


    “诶,你姑也不容易,可怜见的。”秦大姨说。


    这多好的孩子啊,干活利索,半点不躲懒。


    魏家那老太婆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不行,回头她得和自己的姐妹说说。


    午饭的时候,秦大姨摘了一把自己家里发的豆芽,用了几片腊肉热锅起油,炒得很香。


    陈叔在厂里打了份饭,菜里有炖鸡,给左草送了过来。


    左草把茶叶蛋和秦大姨分吃了,肚子浑圆。


    “你姑姑下班晚,一会儿那边学校放学了,你就玩去啊,别跑太远。”秦姨摇着蒲扇。


    “好。”


    左草点头:“大姨,这几根铁丝可以给我么?还有这几个瓶盖,我想做点东西玩。”


    秦大姨无所谓地摆手:“这些小玩意儿,喜欢就拿啊,不用客气,不值当什么。”


    有了秦大姨这句话,左草在那堆废品里挑挑拣拣,蹲在地上捣鼓起来。


    秦大姨靠在躺椅上,开始眯觉。


    左草把椅子上的毯子拿了过来,给大姨搭着,然后继续捣鼓去了。


    这个年代,下学很早。


    学校一放学,街道上热闹起来,叽叽喳喳都是小孩的声音。


    秦大姨坐起来,左草手里的铁丝,被箍成了脸盆大的圆环。


    还有几根杆子一样的东西,尾部带着一点弯钩。


    那几个瓶盖也被凿平了,中间穿了线。


    秦大姨看出来,这是小孩的玩具,这两样,城里孩子见的少,村里孩子倒是玩得多。


    她笑道:“手艺不错啊。”


    左草说:“大姨,我去玩啦。”


    “嗯,别跑太远。”


    左草当然不是去玩的。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


    她滚着铁环,呼啦啦地跑去了小学门口。


    那是铁丝编的圆环,用一个铁钩子勾住,操作得当的话,就可以在地面上顺畅地滚起来。


    这个小玩意儿很快就吸引了小学生的目光。


    很多孩子也不回家了,只眼巴巴地看着在路上滚动的铁环。


    那滚铁环在左草手上玩出了花来,一跳一跳的,很多人都巴巴地眼馋。


    有那个胆子大的跑过来:“那边的,能给我玩一下吗。”


    左草唇边勾起一个笑容:“这个五毛钱一个。”


    “你这也太贵了。”


    左草的要价吓退了很多人,但也有那手头宽裕的。


    第5章 这下摔了吧


    这年头,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这附近人家,多的是职工,家底丰厚。


    赶上计划生育,家里就这么一金贵独苗。


    手上是不缺零花钱的。


    很快就有那尝甜头的,把左草手里的滚铁环买走了。


    左草做的不多,小本生意,回收站的东西也不好拿得太多。


    她总共就做了四个滚铁环,还有几个沙包,还有那用瓶盖制作的不知道叫什么的玩意,3毛一个,也卖了出去。


    滚圆环需要一点点技术,那东西,是存在于原身记忆里,是农家的孩子玩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