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滚圆环,也是原主自己的手艺。


    左草挑顾客时心里有数,这个定价,对这个年代的小孩,算很高的了。


    她瞄准的,就是财大气粗的冤种。


    那种打肿脸称胖子的,左草都没卖,怕有家长来找麻烦。


    小本生意,受不了仅退款。


    同龄的小孩在外面卖东西,这件事本身也很新奇。


    趁着下学这一波高峰,左草很顺利地卖完了手上的东西,收回来四块五毛。


    她手上的钱,已经有6块5毛了。


    左草得到了金钱,周围的孩子们得到了新玩具,颇有些兴奋,还在研究探讨这其中的技术。


    左草揣着兜,深藏功与名。


    她回到了回收站,一直到傍晚时分,姑姑得了陈叔的话,匆匆赶来。


    “你这孩子,”她招呼左草,往兜里掏了八毛钱出来,准备塞给秦姨。


    秦姨没要:“这闺女可真是能干,把我这店收拾的整整齐齐,说起来,我还得给闺女工钱。”


    左彩云笑得有些尴尬:“给您添麻烦了。”


    “你家那婆婆,是个不好相与的,冲个孩子都能骂这么难听,真是。”秦大姨说:“这一家都指着你挣钱呢,你得硬气起来,别说自己的亲侄女,再来三个五个,那吃的,也不是魏家的饭。”


    左草看着自己的姑姑,见她一脸讪笑地应和,却并没有把秦大姨的话真的听进去。


    她拉住左草的手,匆匆离开了秦大姨的废品回收店。


    “左草,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外面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你要是出了事情,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左彩云往左草背上打了一下:“知道错了没有。”


    “姑姑,我在家里没饭吃。”左草站定抬头,一双眼珠幽深黑亮。


    左彩云愣了一下:“你不是会做饭吗,我还没说呢,今天早饭是怎么回事?”


    左草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姑婆把家里的米面都锁起来了。”


    两厢静默。


    左彩云看着左草的眼睛,不知为何,竟然感到了狼狈。


    她移开视线:“我回去和她说,怎么能做这种事,这也太过分了。”


    左彩云带着左草回到家中。


    魏长志还没回,不知道去哪混去了。


    魏母看见左草,两眼一瞪:“你这个贱皮子还晓得回来,看我不打死你个狗娘养的。”


    左彩云道:“妈你干什么,你把左草赶出去,她饿死在外面你就高兴了?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侄女,回头她爸妈找过来,你怎么和人交代?”


    魏母勃然大怒:“什么叫我赶她出去,明明是这个不要脸上浪货自己跑出去的,好啊,你现在也是不得了了,吃我家的饭,摔我家的碗是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是。”


    “都来看啊,媳妇要逼死我这当婆婆的了,我家里家外地给她忙活着,没落一句好啊——”


    魏家这两日的热闹格外的多。


    左彩云浑身僵硬,无措地看着屋子外面指指点点的人,还有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婆。


    “左草,你赶紧和你姑婆道个歉——”左彩云话还没说完,


    左草往地上一坐,一边抹脸一边干嚎:“是我的错,我明明姓左,我不该吃魏家的饭,我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就算姑婆把吃的全部锁起来。


    “我太累了,不应该睡觉的,要把衣服和尿布都洗好,要乖乖扫地拖地,要把饭做好,要洗达擦桌子柜子,要好好带壮壮,我晚上不应该睡觉的。”


    左草声音尖细,带着哭腔,生生将魏母盖了过去。


    周围的人越听越惊愕。


    “这小孩能干这么多事呢,真的假的?”


    “不好说,魏家往日里,多齐整啊,你看今天,这左家丫头不是跑出去了吗,这屋子里乱成什么样了。”


    “就是,你看那厨房,没做饭吧,这饭也是左家丫头做的。”


    “啧啧,这魏家,把媳妇当长工使,媳妇的侄女也没放过。”


    魏母瞠目结舌:“你这不要脸的小娼妇——”


    她爬起来冲向左草:“今天有我没她!”


    左草往旁边轻轻一避,魏母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左草扬眉,用仅魏母能听到声音说:“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呢,这下摔了吧。”


    魏母气极:“你,你!”


    左彩云上前搀扶魏母,被一把甩开:“你滚开,大娼妇带的小娼妇。”


    左彩云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妈——”


    她又想去拉左草,左草虽然没挨着魏母,但还是顺着魏母的力道往后仰,嚎得比魏母还大声。


    左彩云一个头两个大。


    这一场闹剧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魏长志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一点酒气。


    魏母也顾不上死磕左草了,连忙上前招呼儿子:“这上哪儿去了,妈给你烧热水洗洗啊,洗完再烫个脚,都说冬病夏治,现在天热了,用热水泡泡能去病根,以后长命百岁。”


    “你们吃完了,给我留菜了吗?我快饿死了都。”


    左彩云在厨房里回话:“在炒菜了,等会儿就有热菜了。”


    魏长志诧异:“怎么这么晚才做饭?”


    魏母狠狠剐了一眼左草:“还不是这个扫把星一整天都在躲懒。”


    左草笑笑:“姑婆,你都说了,我不是魏家人,不能吃魏家饭,那魏家的活儿自然也不归我管。”


    左彩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小草别胡说啊,都是一家人。”


    魏长志说:“是是,不说那两家话。”


    魏母从不驳斥儿子,只黑着脸。


    魏长志挨着魏母,逗弄自己的儿子。


    气氛勉强算得上和乐。


    左草揣着六块五毛钱,闹到这个点也饿了。


    虽然是左彩云在做饭,但菜色是魏母拿出来的,一桌子,除了菜还菜,唯一的一个咸鸭蛋,一整个蛋都在魏长志那。


    魏母眼神还阴飕飕地往左草身上斜。


    左草觉得烦。


    魏母和这菜一样,都让人脸发绿。


    她放下筷子,看向左彩云:“姑姑,我想起我有东西落大姨那儿,你先吃,我去去就回。”


    “欸,你这孩子,大晚上的……明天再去拿呗。”


    左草嗖地就跑没影了:“很快!”


    她贴身揣着那六块五,就是国营饭店也吃得!


    左草没真的去国营饭店,那实在是有点远了,改日再去。


    她去下了馆子。


    一碗青椒肉丝拌面,面劲道,佐料味足。


    也才8毛。


    左草吃得舒爽极了。


    系统冷不丁吭声:“宿主,只要你好好向魏母道歉,就可以得到她的原谅,一家人关系何必弄得这么僵。”


    “只要她好好向我道歉,我也可以原谅她的。”左草把最后一粒豌豆挑上来吃了,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她是你的长辈!”


    “她为老不尊。”


    第6章 不可理喻


    左草说她很快就回,倒也没食言,吃完外面美味的野食,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溜溜达达地回到了魏家。


    不过这么一会儿,魏家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左彩云做了晚饭,本来打算是左草洗下碗,顺便收拾收拾厨房。


    她就能腾出手带会儿孩子。


    她是母亲,本能让她恨不得时刻陪着孩子,却为了工作,月子都没坐完就复工了。


    晚上又总有琐事,她只能见缝插针地陪陪自己孩子。


    可是左草一溜烟儿没了影,厨房的活只能左彩云来干。


    左彩云好不容易收拾好了,魏母又指使左彩云去把昨天累下来的脏衣服给洗了。


    “还有那些尿布,堆了一天了,这么大的味儿你没闻到?”魏母颐指气使。


    左彩云说:“妈,这些白天再弄吧,我陪会儿壮壮。”


    “白天再弄?白天谁弄?你那个遭瘟的拖油瓶?”


    那贱丫头先前还是个老实的,谁想居然是个装货,现在才露出本来面目。


    左彩云没了声。


    孩子更是被魏母挡得严严实实。


    “爸爸,宝宝叫帕帕,叫爸爸诶爸爸——我们壮壮什么时候会叫爸爸呀。”


    左彩云抱着垒着脏衣服的盆,看见左草回来,眼神期期艾艾的。


    换做平常,左草早就自觉地接过这盆衣服去洗了。


    至于现在,左草没吭声。


    她又不是天生犯贱,喜欢没活找活。


    左彩云眼光黯了黯。


    系统冷不丁开口:“她是你姑姑,对你一直很好,你应该帮她分担一些。”


    左草本来已经一只脚迈进自己的杂物间,闻言顿住。


    系统以为自己的话终于触动了左草,深感欣慰,正想再趁热打铁,


    左草已经调转回来:“姑父。”


    左草这两天,还是头一回叫姑父,魏长志逗着儿子,正是心肠柔软的时候,当即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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