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见识过闻映棠,葛垚一看谁做可怜相就怀疑是不是在故意卖惨准备算计别人,她立时想开口说话,被荀纾拉了下胳膊才忍住。
冯栖川还是以为是什么大事,看了看孔榆需要精进的演技,继续一粒粒解开外套纽扣,“只是因为我不想闹笑话,这世上风水轮流转,谁能猜到十几二十年后光景如何?”
腦海中设想过被敷衍、无视甚至嘲讽,也想好了每种情况该怎样伏低做小讨人开心,这样的回答完全出乎孔榆意料讓她怔愣又疑惑,“十几二十年?”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细声细气问。
冯栖川脱掉外套,天气渐热穿这身拍一整天浑身是汗,一旁默默吃瓜的服装师连忙接过,录音师上前帮她摘贴在锁骨下收音的麦。
“可能都不需要那么久,以后你比我更红,成就更大,人们回看现在我对你的评价,不管我说了什么,恐怕都要笑我摆架子大言不惭。”她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为避免孔榆多想。
公开场合对任何人事物的评价,说的人或许出于情绪好恶,听的人必然当成立场态度。所以她宁肯在媒体面前和柳勉玩笑,也不想去轻率评论别人。
白衬衫下摆别在黑色制服裤子里,腰部位置因一天的工作有些松乱,灯光透过轻薄衣料,極具线条美的腰身若隐若现,神情略显疲惫的冯栖川从容站在人们中间,微微仰头方便录音师工作,她沉稳持重得像一座極致优美的雕塑,却毫无石木的生硬、金属的冰冷。
孔榆因冯栖川的回答惊讶不已,抬头看向她的下一秒却呆住,双眼直直的盯着她看,与她对视一会儿都没察覺自己的眼神不像表现出的那样谨小慎微。
“我要换衣服了。”冯栖川无奈又好笑地提醒,这孩子怎么反应时灵时不灵的。
“哦哦”孔榆回过神,连忙又是道歉又是感谢,下意识倒退着走向门口,向众人道别关门时还不忘多看两眼冯栖川。
“会为只言片语忧心忡忡,到底还是个小朋友。”冯栖川浅笑感叹,说给房间内的众人听,为这件事定性。孔榆来找她只是件微不足道的言语小事,停留在言语就好,不必上升其他。
“是啊”、“年轻呢”房间里的其他人接连赞同道。
年近四十的化妆师赵姐讲起她刚入行时对这份工作的想象,要么是得到众多国际巨星青睐每一次妆容都惊艳世界引领时尚潮流,要么是完全接不到活穷得受不了趁年轻转行,就没有中间态,后来才发现现实是一切都既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坏。
随后其他人也聊起各自刚出社会的青涩忐忑,说到兴头上手中工作都慢下来,冯栖川认真听着,时不时因大家青葱岁月的可愛而笑起来。
几句话的小事冯栖川本没放在心上,但过了些天孔榆在身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她开始有些疑惑。对方倒并不贸然拉关系或故意找话说,只是待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在她看过去时回以笑容,偶尔为她帮把手听她道谢时也仅回以笑容。
“现在的孩子真挺让人难懂。”坐在场边看着正拍摄的孔榆,冯栖川对身旁的柳勉说,之前还拿她当副本大boss,怎么忽然180度大转弯。她不认为孔榆是在蓄意装相,对方既没有表演痕迹,也没有这样的演技。
孔榆的仰慕殷勤柳勉自然也看在眼里,“二十多了,还孩子?你这态度也怪不得人家黏上来。”他闲闲地说。
冯栖川一想,是不该用孩子称呼孔榆,显得不太尊重她,但对方的变化和她的态度有什么关系?她问出心中疑惑。
“你们在化妆间那事,如果小孔换成是我,同样的年龄遇到一个行业内地位能力都首屈一指的前辈,我一时冲动当面冒犯了他,他却极为宽容还夸我后生可畏。我也恨不得为前辈牵马执鞭,像尾巴一样跟着他。”柳勉设身處地说。
现在全剧组都知道冯栖川对孔榆的欣赏看好,给后者乐得脸上笑容也多了,工作也更积极,一改先前颓丧。
冯栖川沉吟片刻,她终于弄懂孔榆以及大家誤解了什么,神情略显复杂道:“我当时确实说的真心话,但另一方面吧……不管谁问我都会那么回答。”她没有对任何人特殊青睐的意思。
柳勉短暂惊讶困惑后,颇为无语地打量她半晌,“所以你就是这样四處留情。”因小见大举一反三,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冯栖川明明一向低调却还有那么多绯闻,并非八面玲珑的性格却能和所有绯闻对象都关系亲近到外界谣传她脚踩多条船。
“什么四处留情?”冯栖川皱眉,这家伙逮着个词语就乱用。
“像这回让孔榆誤以为被青眼有加似的,让别人感觉到爱意,然后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柳勉假作歉疚说完,撇嘴看她。
“爱意跟善意完全两回事,我还是分得清的好吗?”冯栖川辩解。
“那你说什么是善意?”
“在别人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不做伤害对方的事。”冯栖川简单举例。
“许多将爱说了一千遍的人,实际上可做不到这两点。”
一肚子据理力争的话全部烟消云散,冯栖川默然一阵,对柳勉道:“帮我保密。”
没被真正爱过的人,会把甜言蜜语和小恩小惠当成爱。同理,缺少肯定的年轻人会因几句毫无用处似是而非的好听话欢喜雀跃。将人捧起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可更不该捧起后又猝然甩手将人摔下。
“知道,我又不是二百五。”柳勉一口答应,孔榆沉浸在美好的误解里,精力满满干劲十足,对她自己和剧组都是好事。
不过,“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劝你啊,收着点儿对别人的好,否则怕是要造许多孽哦。”他看看冯栖川老夫子似的说。就她这情况,柳勉估计中过招的不止一两个。
冯栖川只以为他说的是孔榆,漫不经心道:“危言耸听。”
柳勉叹一口气,突然十分好奇,“你这呆头呆脑样儿,一直以来是怎么演好爱情戏的?”
冯栖川睁圆了眼睛,“你怀疑我的能力?”
“……我分明是怀疑你的脑子。”
第108章
“你等着, 一会儿保准让你好看。”冯栖川放狠话道,下一场就是他们俩的对手戏。
“来啊,我怕你?”柳勉瞬间被激起战意。
自己整出的小插曲, 跑调了也得唱完,冯栖川开始在每次孔榆蹭到身边时严肃指点她几句表演技巧。她不想孔榆被几句好听话迷惑, 以为这样既不会显得冷待对方,又能让讨厌别人教做事的年轻人自然而然地明白她不是容易亲近的性格。
但当全剧杀青孔榆抱着她痛哭流涕到两三个人都拉不开,呜咽着说“冯老师, 我好想和你拍一辈子戏”, 引得在场同事尽皆起哄大笑的时候,冯栖川不由得头痛且困惑。
自四月《膏腴》宣布定档7月3日全国公映,多版预告、海报陆续发布,初期宣傳以冯栖川主演第一部 喜剧電影和她颠覆形象的演绎为標签。
一头干枯毛躁的浅黄色头发,宽松到不合身的黄色條纹T恤,深蓝色小脚牛仔裤, 她老老实实满脸倒霉相儿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
“姓名。”警察问。
“柴疏。”
鼓点欢快的音乐中画面快速切换, 柴疏一脸不耐烦地跟人讨价还价,瞪着眼睛和同行吵架, 狼狈地被保安追逐着在人群里发足狂奔。
饰演正面角色深入人心, 唯一演过的反派是强势狠辣类型的冯栖川这样流里流气的形象,吸引了一些電影爱好者及潜在观众的眼球,在社交平台制造出相关话題,但影响力仍未触及最广大路人盘。
暑期爆笑来袭,当时正在剧组拍戏的冯栖川看着《膏腴》海报上这六个字,不禁挑了下眉。
“之前片方定的宣傳主方向是反贪腐、现实題材和栖川再度上演为民请命,但我琢磨了下,总感觉不太合适。”视频会议中荆辭说, 宣傳需要一整个团队密切配合工作,他们必须统一思想和行动。
一部烂片不可能只因为宣傳大卖,但一部质量中上的電影却能只因为宣传差評如潮,业内的前车之鉴让她不得不谨慎。
“可哪不合适又说不上来,我就去找我一个在高校任教主要研究網络传播的老同学,他听完问我的第一句话:你这部電影最大目的是什么?我说赚钱。他说那推广中要么不给电影打任何政治標签,打的话只有两个选项,爱国和拯救人类。”
“政治标签在传播里是起定性作用的,所以即使網络上纯粹的小众兴趣社群彼此攻击,也总是用到给对方扣帽子这一招,批評你喜欢什么就是你这个人立场思想有问題。”火锅店里边喝边聊,老同学毫不藏私亦毫不在乎学术严谨地对荆辭说出他的建议。
“哪怕一些人说我才不关心政治,生活不过柴米油盐,但这本身其实就是他对政治的表态,即冷感。爱国和拯救人类是最大多数的人能接受或至少不会下意识排斥的政治标签,其他的不论听起来多么崇高进步都是在细分你的受众。反贪腐正确且符合大众价值观,但我说得直白些,看到这个标签就认定是主旋律宣传不想看政治电影的人,你估计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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