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见状也不拦了,跟着大声喊:“这个颜色不好看!”


    “像干稻草!”大姐补充。


    他们的声音引得周圍楼上不少人都探出头围观,劇組有几个工作人员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其他的要么捂脸,要么捂嘴,都在笑。


    冯栖川也很想捂脸,她脖子已经泛起了红色,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为了拍戏染的,新角色需要!”剧组里一道洪亮的男声替她回答道。


    冯栖川看向开口的人,是道具组一位姓周的大哥。


    “那应该染个红色,红色适合你!”大姐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也喜庆!”大哥补充。


    “是嘞!”另一道女声从其他方向傳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四面八方立体环绕,冯栖川只想练一身缩骨功躲进保温杯里,但还是坚强地、满脸通红地向上挥着手转了一圈,问候回应围观的人们。


    “谢谢啊,我们考虑考虑。”荆辞双手做喇叭状高喊。


    不说围观群众,剧组工作人员们都笑得更豪放了。


    没几个小时,被从不同角度拍下、不同的路人上傳的这段互动就在各大短视频平台获得了几百万的点赞,当晚#玉珍染发#登上多个平台熱搜榜前三。


    这一方面自然是《逆风执炬》首播引起了全民追剧热潮,且第二轮播放仍有着不低的收视率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路人和演员的互动太有笑点,给网友们都看乐了:


    “救命哈哈哈,再喊冯栖川要熟了”


    “大姐第一声四周楼上就探出来不少脑袋,大家其实都围观有一会儿了吧,只是没出声(笑哭.emoji)”


    “赞同大姐,玉珍你不要给我叛逆当黄毛(指.jpg)”


    “其他明星的粉丝:一群小姑娘惊喜尖叫,啊啊啊哥哥/姐姐的新发色好好看!


    冯栖川的粉丝:中年大哥大姐高喊着角色名问,为啥把头发染成稻草啊?!”


    “剧组气氛真好,有个穿蓝衣服的笑得差点把手里机器摔了,那两个回话的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我不行了”


    “我也觉得玉珍更适合红发,她脸上带血的样子就超美!”


    ……


    晚上八点收工,在剧组已经算难得的下班早。冯栖川在车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快到酒店时被二德子提醒,睁开眼看到葛垚对着手机一副正跟谁怄气的模样。


    “怎么了?”她问。


    葛垚听她嗓子有些沙,先倒了杯盖温水给她才愤愤地回答:“石恬在聚论发跟你的合照,分明是蹭热度。”


    她才是离冯栖川最近的人,自家老师跟谁亲近、跟谁疏遠她还能不知道?明明在剧组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这会儿倒炒起cp贴上来了。


    “只是小事,不用在意。”冯栖川喝了口水劝她。更多流量和名气带来的好处不是一星半点,人之常情罢了。


    葛垚仍然撅着嘴一脸不快,但不再说什么了。


    “亦城,先把热搜撤下去,再压cp话题,让这个姓石的离栖川的名字要多遠有多远。”正开着会,刘珵拿着手机给郑珩看热搜,后者看完就对高亦城说道。


    “好,我现在就安排。”高亦城也刚打开热搜榜看了一眼,应声后立刻给下属发消息。这套操作宣传部同僚们都已经无比熟练了。


    在起初被郑珩挖到橄榄时,高亦城以为他未来的职业生涯是大战各路水军、公关,创造一个个经典传播案例。没想到现在依然大战,但主要对象之一是自家冯老师的各路cp粉。


    这倒也没什么不好,反正cp粉们不知道一切都是他干的。


    洗漱过后照例复盘今日工作,冯栖川正跟二德子争论有句词她停顿的那下是表达愤怒还是无措,手机响了,是卫逾明发了一个定位。


    冯栖川正点开看,是离酒店五百多米远的江边,卫逾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想应该先说抱歉,为我擅自把你放在棋盘上。”没有问好寒暄,卫逾明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什么?”冯栖川怀疑她是不是点错了联系人。


    “栖川,如果你来,就仍然是我的棋子。”卫逾明没解释,在默然片刻后说了“再见”。


    电话挂断,冯栖川一头雾水地发了会儿呆后,起身裹着大衣往门口走,恰好正面迎上来给她送药的葛垚。


    “姐,你要出门吗?去买东西吗?还是需要什么?外面在吹风,你感冒还没好,我去吧?我跑得快。”葛垚高高的个子挡在门口连珠炮似的说。


    第67章


    冯栖川輕易败下阵来, “一个朋友约我见面。”


    “我喊罗大哥来开车。”葛垚说着拿出手机。


    “不用麻烦他,就在江邊,几步路的距离。”


    “那更得叫了, 江邊路灯都不咋亮。”


    剧组住的酒店在市区邊缘,江边堤岸、路灯之类的基建虽然齐全, 却不像居民密集区那样晚上九、十点也有遛狗、锻炼的行人。


    冯栖川坐着车到达定位地点时,只有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公路边,穿着长款黑色大衣的卫逾明独自站在堤岸边, 听到车声后转过了身。


    下了车, 冯栖川正想着第一句话要问她是不是在写悬疑小说。


    卫逾明已迈开步子向她走来,步伐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奔跑着一把抱住了她,“今天去看我爸,他……”


    沉郁的声音在冯栖川耳畔响起,她被迫仰着下巴靠在卫逾明肩上, 震惊一瞬后, 犹豫两秒,抬手撫了撫她的后背。


    半起身正下车的葛垚一屁股坐回了副驾驶, 双手捂紧嘴巴, 生怕发出动静也不敢关门,只跟同样双眼圆睁的罗枞面面相觑。


    静静地拥抱了好一会儿,卫逾明在放开冯栖川的刹那极快极輕、嘴唇几乎没动地说:“有人偷拍。”


    本想开口的冯栖川闭上嘴,任由卫逾明拉着她走到堤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堤岸下缓缓向东的江水。


    “感情和婚姻是人的软肋,没有配偶或家人移<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外的裸官尚且得不到信任,更何况我这样在大眾眼里可能随时转移资產的有钱人。”卫逾明的声音在寂然的夜色里像江水一样悠悠流入冯栖川的耳中。


    “但我现在坐的位子, 有个丈夫不如有个留下孩子的亡夫,刚強的寡妇女強人比某人强势妻子的公眾形象更适合我。可三四年内速婚速死,尤其在我接班老卫的前后死老公,只会產生各种阴谋揣测。”


    而在四年前,卫逾明还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云阙的第二代掌舵人,她一直以为能从她爸的遗产里多分些钱就算最好了。


    冯栖川似懂非懂,“意思是现在你結婚和不結婚都会有问题?”这两難局面,她光听着都感觉麻爪。


    公开声明是独身主义?和不結婚、无软肋没区别。更何况七八十岁的人都有结婚、养情人的,总不能跟别人说卫逾明修了无情道吧?


    卫逾明輕轻颔首,“所以让某些人認为我心有所爱,却一辈子都绝无可能结婚,是从根上破解问题的唯一方法。婚姻对我没有意义了,问题自然也失去意义。”


    有心爱的人,却不能结婚,那这个不能就必须有说头了,否则如何取信于人?冯栖川思索。


    “比如说,我是个同性戀。”卫逾明给出了答案。她没有什么为人所知的早逝的戀人,总不能找近亲、爱上有妇之夫、炼铜或说自己有严重遗传病,按照法律,最好的选项只剩这个。


    冯栖川一愣,满脸疑惑,手指慢慢指向自己。


    卫逾明神情平静,双眼毫不闪躲地看着她,目光中的情绪却复杂難辨。沉默片刻后她像严格读秒的裁判一样宣布:“现在还有思考这一手棋是否落下的时间。”


    江面水波泛着堤岸上的灯光,轻缓的水声连绵向无尽的远处,过了江便是近郊,对岸的灯火明显寥落不少。


    许久没有这样静静欣赏江边夜景,好一会儿后冯栖川微笑起来,“听起来像小说里,作者为了让主角们顺理成章地相知相爱而设计的桥段。”


    卫逾明该笑的,却笑不出来,“栖川,你不明白,这不仅是简单的流言蜚语、八卦新闻,当你成为我进攻的借口,你身上就会被打上我的烙印和标签。很多人会忽视你一切的努力,只看到我的光环。”


    作者设计是为了故事精彩,而她设计只为排除一切通向权力的阻碍。卫逾明甚至不确定冯栖川是何时出现在棋盘上的,但当她認真审视局面时,对方已经是她趁手的一枚棋子。


    冯栖川不会说“能被你的光环遮盖说明我还不够努力”,她很清楚顶级富豪和明星的天差地别,当她和卫逾明的名字排在一起,在别人眼里她只会像一株攀缘上参天大树的开花藤蔓。


    “但除了我,你还有更好的借口吗?”冯栖川浅笑反问。如果有,偷拍的人又怎么会跟到这里来?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如同江水夜色般安稳恬静,发梢被微风吹乱,混合花香和淡淡薄荷的气味也被一起裹挟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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