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这么解释?关洲佩服一秒,赶紧跟上补充,“对对,剧本和演员要互相成就。”他话音刚落就被荆辞在桌子下踩了下脚。
面对一脸似笑非笑的郑珩和仍然不解的冯栖川,荆辞神情自若地转头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一摞材料:“这是我们《膏腴》的项目计划书、投资协议和预算的草案、主创团队初定人选还有一些重要的法律文件,包括和冯老师的合作合同。有哪里不妥的,请你们务必多多指出,我们一定尽量改正。”
她态度十分诚恳,郑珩拿起最上面的文件刚看了一眼却在心里爆粗,“出品公司墨亭影業。”他平静地念道。
一溜名字里第一个就是业内龙头级别,橄榄买剧本来自己主导项目是彻底别想了。他们这小游轮难道还能挤走远洋大船?
“是的是的,墨亭的吴董非常期待由冯老师担纲主角。”荆辞松了口气道,心里有了些把握。
但郑珩接下来轻轻合上文件的动作,却让她心里一突,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带跑节奏说漏了嘴。
“吴董已经知道我们栖川会出演《膏腴》了?”郑珩含笑问。
“哈哈”荆辞电光火石间调整好情绪,笑了两声后道:“这不是大家都知道嘛,只要有冯老师领衔出演,项目一定圆满告捷。”
第57章
第一次面谈在和谐的气氛中顺利结束, 鄭珩回到办公室示意助理刘珵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在后者离开后,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冯棲川道:“失算, 这荆辞不好好摆弄她的镜头,玩起金融了。”
离开前倒在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冯棲川端起喝了一口,香味浅淡,涩味更重, “她是一邊用剧本吸引我参演, 一邊用我的名字吸引墨亭的投资?”
刚刚在会议室对着笑容可掬的荆辞她还没回过味来,听到鄭珩这话才猜出些原委。
鄭珩拿走她手里的杯子,将残茶倒进地上的玻璃废水桶,“不错,我先前光想着她作品少得可怜,现在再回想荆辞的履历, 她入行近二十年, 一多半的时间都在中央台工作。这位不是什么愣头青,而是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荆辞本人的能力和能量从项目书上那几行享誉业界的各家出品公司、发行公司就能略微看出几分端倪, 几位大牛级别的出品人、製作人即使是鄭珩亲手操盘也不可能拉到这么多。
的确, 自家冯老师的名字是吸引大投资人们下注的关键,但荆辞能在和自己这边接触后的短短两周内仅凭借来的东風就取信于他们,本身也绝不简单。
现在想起背调里被他忽视的荆辞从业经历,郑珩神情若有所思地按下电陶炉的开关。
冯棲川垂眸回想会议室里他与荆辞的交锋,“可以理解,他们两头忽悠无非是要自己做第三方,免得被踢出局。”
这甚至能算是阳谋,摆在桌面上的算计倒也并不让人生厌。更何况创作者维护自己的作品权益, 天经地义。
“但是他们区别对待太过分了。”搞两套剧本,还说什么量身定製,冯棲川有些恼火。
“你和余醴的发展定位跟路线不同,她的吸金能力可是鼎鼎有名,一直在明星富豪榜上的。”但在圈内余醴持续滑坡的演技也很有名,听说拍《靖翊》时把秦致锴折腾得不輕,还放出话来再也不跟她合作。
想到余醴是冯栖川的好友,郑珩把后面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不想自家冯老师不开心。“这么体谅别人,对你自己却苛刻得很。”他转換话题道。
冯栖川一进入拍摄状态那个玩命的劲头简直吓人,郑珩劝了不知道多少次,就差进谏一句:食少事繁,岂能久乎?
呸呸呸,不吉利。
“因为还有你体谅我嘛。”冯栖川看着他笑道。郑珩帮她挡了多少典礼晚会、电视台的邀请,謝绝了多少广告代言,放着送到手上的钱不赚,才有她悠闲選新戏,休息回血从上一个角色中抽离情绪的时间。
不论是不是因为他有别的长远考量,能有这样投缘契合的经纪人,冯栖川都十分感謝老天,啊不对,感谢二德子。
【这是我应该做的。】二德子的机械音輕轻响起。
“甜言蜜语,糖衣炮弹。”郑珩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是收敛不了一点。水还需再煮几分钟才沸,他在手机上打字发消息给刚刚加上云络的关洲
明年三月就到报废年限的車过减速丘时总是响起轻微吱呀声,仿佛一位老者在感叹自己年事已高还要如此奔波。
“你说能成吗?”坐在副驾驶的关洲心焦地问,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因洗了太多次已经轻微起球的裤子。
“你没注意吗?刚才每次说到剧本,冯栖川的表情明显都更感兴趣。”地下停車场車多路窄,荆辞眼观六路注意着四周,“传销头目那版,她或许还可演可不演,但贪官这版,她不会想错过的。”
他们拿出原版剧本实在是明智之举,钓大鱼就得用最好的料打窝。
原本计划留《膏腴》的后半部分故事做底牌,等赚到第一桶金后再成立自己的公司单独拍一部电影首战制胜立足江湖。但冯栖川这位重量级選手的入局无疑是个机不可失的信号,她和关洲不能再吝惜弹药了。
“可传言不是说她接戏权捏在郑珩手上吗?连客串秦致锴的戏都得先经他同意。”关洲的心仍然悬在半空。
《膏腴》是他最得意的作品,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以后还能不能写出同一水平的剧本来。更何况他们已经和墨亭那些巨头达成了初步意向,万一冯栖川这边不接,他和荆辞这小身板可怎么承受得住放人家鸽子的罪过?真就得被提溜着后脖领子扔出娱乐圈了。
汽車开上宽阔的路面,荆辞对尼古丁的渴望已经达到巅峰,她单手掌着方向盘从中控扶手箱里摸出一根棒棒糖,用牙齿三两下撕扯开外包装。
橙子味的纯粹糖分让荆辞心情舒缓不少。“你没看出来吗?”她反问。
要不是她正开车,关洲绝对已经爪子挠她脸上了,“你再卖关子我就在车上脱裤子拉屎。”
荆辞秒速认怂,是真怕这个癫人,“传言不能全信,全程冯栖川话确实没说几句,但她和郑珩的眼神交流一直不少。你能看出一点儿郑珩不尊重、轻慢她的样子吗?她像提线木偶吗?”
传言里什么冯栖川为远害全身签了十年卖身契,郑总有大背景才能护着她之类,说得好像冯栖川因为不想被人吃掉所以从野生动物变成了家养宠物。
以荆辞十多年的职业经验,她从一开始就认为传言真实性顶多一半。女演员要真这么温顺柔弱任人拿捏,那不是早被吃得渣子都不剩,就是仍然默默无闻角落一位,怎么能像现在这样纤尘不染登临高台?
关洲一想,点点头道:“是哦,你上去握个手,郑珩的反应跟你要刺王杀驾一样,立马护着冯栖川离你远点儿。”
“我是什么乱臣贼子吗?”荆辞很嫌弃他的用词不当,“所以说,冯栖川是郑珩的稀世珍宝,是橄榄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定海神针和压舱石。郑珩连她在镜头前露脸的次数都得掰着手指头算,他谨慎是百分之二百的,会尊重演员的选择也是大概率的。”
“所以现在关键就看冯栖川会不会咬钩?”关洲思索着问。
“她会的。只要她真有一半她所表现出来的对演员这个职业的热爱。”荆辞十分的笃定里其实不乏对自己的鼓励安慰,职业生涯十多年的信用和人脉已经全压了进去,她实在无法想象灰头土脸回老家的结算画面能有多难看。
关洲把她给的定心丸吞进肚里,没再追问更多能表明他们正走在成功路上的证据,至于心究竟定没定,只有他自己知道。
模仿水滴声的手机通知铃声响起,是郑珩发来消息问他:“关编剧,你和荆导深厚的交情真的很让我感概,坚持由她担任《膏腴》的导演你一定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有时候夸你的话未必真是夸你,后面很可能还有个没说出口的但是。关洲不是社会小白,他稍一转念便理解了郑珩的暗示:
《膏腴》不错,我尊重身为剧本创作者的你,但荆辞不是必要的,換掉她如何?
关洲完全相信郑珩能请来位名望资历碾压荆辞的大导,所以他双手快速打字:“装模做样假的要死,你一张嘴我都闻到味了,荆辞至少不会把好好的剧本拍成一坨熏死你老爹我的臭狗屎……”
措辞好像有点暴躁了,关洲深呼吸两次删掉整句,改为:“谢谢,其实主要是因为我相信荆辞能尽最大限度地拍好《膏腴》这个故事和其精神内涵,她是个很优秀的电影导演,只是一直缺少展现才华的机会。”
他一边输入一边念出郑珩和自己的聊天消息给荆辞听,并总结道:“人家问我要不要搬走你这块绊脚石呢?”
荆辞听完却不怒反笑,脸上的笑容还越来越大。
“终于疯了?”关洲目露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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