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方舒好拿着手机,一脸惊吓,林星悠了然,压低声音,“在和姐夫聊天?”


    方舒好莫名耳热:“你别吵。”


    “姐夫今天还带我和我同学打了两把游戏呢。”林星悠挤到方舒好手机旁边,“我也要和姐夫说话。”


    方舒好诧异:“他今天还带你打游戏?”


    林星悠:“嘿嘿,那时候你在做卫生,我怕你们叫我出去一起做,就没告诉你。”


    方舒好:“……懒死你算了。”


    窗户外头,鞭炮声越发吵闹,远处一朵朵烟花升上天空,整个城市在凌晨时分慢慢亮起来。


    林星悠挽起方舒好手臂:“去我房间啦。”


    林星悠房间有一个小阳台,视野很好。记得小学时候,大姨和姐姐经常来她家过年,每逢零点将至,她和姐姐就在她房间的阳台上一起看烟花,那是她过年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去吧。”梁陆在电话里说,“我陪你看。”


    手机攥在手里,方舒好跟着林星悠,悄悄溜进她房间。


    来到阳台,两个小姑娘靠着围栏吹满是硝烟味的夜风,深夜的城市灯火葳蕤,正是最热闹的时分。


    方舒好把语音通话换成视频,镜头对着天空:“看得见吗?”


    梁陆:“往上一点。”


    “什么嘛。”林星悠瞥见梁陆那边是一团黑,“姐夫你怎么不露脸。”


    梁陆没理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快零点了。”


    方舒好睁大了眼睛,倾听耳边喧闹的声音,在脑海中慢慢构建眼前的世界。


    噼里啪啦是爆竹,砰砰砰是冲上天的烟花,滋啦滋啦是喷射的火树银花……从远到近,数不胜数。


    就在这时,她们正前方,很近的位置,突然有震耳欲聋的“砰砰”声响起,好几束烟花同时燃放,迫不及待地往天幕上钻。


    方舒好跟着声音的轨迹抬起眼,紧接着,听到林星悠兴奋的尖叫声:“姐!这个烟花好像彩虹啊!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年我们看过的……”


    方舒好点头:“当然记得。”


    耳边的声音和多年前记忆的画面对上。


    那时她已经不小,十七岁了,第一次看到那样壮观的烟花,就在眼前升起,灿烂辉煌,云蒸霞蔚,至今仍记忆犹新。


    不知不觉,零点悄然过去。


    “新年快乐。”男人含笑的声音传入她耳朵。


    方舒好将手机拿到面前,屏住呼吸轻声问:“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知道。”梁陆仰起头,借着烟花的光芒,望见阳台上她映着斑斓火光,柔美而又茫然的脸。


    他轻轻吸了口满是烟尘的空气,望着她的眼睛说:“情人节快乐。”


    这是他第三次来澜城。


    第一次是高三的寒假。


    那时他们还只是朋友,他以给她寄东西为由得到她老家地址,除夕夜,他赶到这里,没有打扰她,默默地为她放了一场烟花。


    当年她妹妹还是个小豆丁,跟在姐姐身边兴奋地蹦来跳去。


    他站在楼下,茂盛的榕树遮掩住身影,漫天烟花在头顶盛放,他看见她笑得很开心,他在心里想,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希望每年都能陪她看烟花。


    第二次来这里,是高三的暑假。


    他们分手之后,他听说她出国了。


    不敢相信,他以为只是个幌子。就算真的出国,也需要一段时间来办手续,他猜她可能回了老家,于是来到澜城。


    炎炎夏日,他在这个火炉一样的城市徘徊了很多天,以为还能见到她。


    无望的等待,终于换来她已经在美国安家的事实。


    现在,他第三次来到这里。


    一蓬蓬烟花接连不断冲上高空,乳白色烟云弥漫,云中垂下条条璀璨丝绦,华美壮丽,整整十分钟都没有停歇。


    烟花绽放的光芒将她的脸照得格外明亮。


    梁陆则站在阴影中,低头看见地上,烟花同样照出了一道闪烁的明暗分割线。


    泾渭分明。


    她会站在光里。


    至于他,不需要被她看到。


    许久,烟花燃尽,他们的通话也已经结束。


    整个世界暗淡下来,梁陆在原地驻足,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贺岁的烟火慢慢散尽,喧嚣远去,他平静地转身离开。


    小区门口缓缓停下一辆黑色轿车,身着驼色大衣的中年女人肩背经典款奢牌包包,脚踩长靴,从车上下来,迎面与他擦肩。


    几秒后,笃笃的鞋跟敲地声倏地停下。


    “江今彻?”


    女人难以置信地叫住他。


    梁陆步伐未顿,低头快步离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女人却不打算放过他,转身小跑追上去:“江今彻,是你吧?”


    空气中硝烟还未散尽,然而光芒已逝,整条小巷犹如漆黑凝固的河流,难以阻挡地,慢慢淹没了其中的行人。


    “梁陆”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戴着棒球帽,身姿高大沉冷,整个人匿在建筑阴影中,面朝方之苑缓缓抬起头。


    “是我。”江今彻面无表情看向她,“有什么事吗?”


    第58章 恶作剧: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大年初一,凌晨一点,万家灯火欢庆之后归于沉静,夜色沉甸甸地覆盖下来,方之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他和他父亲年轻时一样,挺拔高挑,英气逼人,五官轮廓更为优越,肤色在这暗淡街巷里依然白得发光,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更深露重,方之苑呼出几团白气,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看清他锋利冷冽的眉眼,褪去年少青涩,变得成熟又淡漠,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


    方之苑睁大了眼:“你为什么在这里?”


    江今彻不答反问:“你说为什么?”


    方之苑第一反应是,他知道她回国了,特意来这里找她。


    但是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她回国的时间连家里人都没有告诉,他又如何知晓?


    “你……是来找舒好的?”方之苑宛如惊弓之鸟,“你想干什么?”


    她知道舒好和江今彻曾经谈过,那时他们还只是十七八岁、不谙世事的小孩。


    时至今日,方之苑并不认为江今彻和她女儿之间还有什么感情可言,她的人生经历告诉她,这世上不存在纯真坚定的爱情,只有恨和利益,才是人生最大的推手。


    舒好现在看不见了,他有一万种方式将仇恨宣泄到她身上。


    思及此,方之苑忧惧交加:“当年她只是个孩子,和我的那些事情完全没有关系,后来听说你妈妈去世了,她也非常难过,她是无辜的。”


    江今彻无言睨着她,那张和方舒好有三分像的脸庞,妩媚又有韵味,五官更尖锐些,显得精明世故,保养得宜,即使年近五十依然看不到明显皱纹,此时像只护雏的老母鸡一般炸开了毛,生怕他欺辱她女儿半分。


    “你还知道我妈死了。”江今彻表情很淡,“我听说,你们在美国过得很好。”


    受害者黄土枯骨,加害者却锦衣美食,蒸蒸日上,这世道未免太不公平。


    “对不起。”方之苑懊丧着脸,低声道歉,“当年是我鬼迷心窍,不该介入你们的家庭。”


    江今彻:“这话你怎么不到地下去和我妈说?”


    方之苑的脸霎时变得惨白,无言以对。


    江今彻凝视她许久,依旧没有半分表情。不知为何,向方之苑发泄恨意给不了他半分快感,只能带来更深的疲惫。


    “我一直有个问题。”江今彻敛眸,摘掉棒球帽,理了理头发又重新戴上,帽檐比之前高些,露出冷静锐利的眉眼,“你只比我爸小两岁,当年你和他好上的时候已经四十岁,离过婚,还带个读高中的女儿,以他的身份地位和性格,应该会去找一个更年轻更单纯的女的做情人,为什么会找上你?”


    话音落下,方之苑忽然避开他的视线。


    面对江今彻的质疑,她不知想到什么,呼吸莫名仓促,整个人变得更紧绷。


    深吸一口气,她很快调整好状态,以过来人的姿态娓娓道来:“你还不知道吧……”


    “其实,我和你爸是彼此的初恋。”方之苑说,“就像你和舒好一样。”


    江今彻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泄露一丝情绪,眉头嫌恶地皱起。


    方之苑:“我们是在中学的夏令营认识的。那是我第一次去虹城,他是夏令营带队的学长,我们认识了几天就互生好感,开始谈恋爱。后来我回到澜城,因为异地,联系也不方便,没撑过多久,我们就分手了。”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对男人来说,初恋都有特别的意义。后来我带着舒好来到虹城生活,想给她找个好学校读书,私下联系上你爸,你爸非常热心地帮了我的忙,我看到他现在飞黄腾达,成了虹城首屈一指的富豪,而我那段时间非常缺钱,耐不过贫穷、虚荣和寂寞,我就主动……”


    “够了。”江今彻生硬地打断,“我不想听你们令人作呕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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