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好推了推脸上的墨镜:“我想早几天回来,公司事情很多,要加班。”
梁陆:“工作再忙,也不急于这一时,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体。”
方舒好低下头,轻抿着唇。
她想早点回虹城,不只是因为工作。
“等手术做完,即使效果很好,也需要恢复一段时间。”方舒好说,“像小孩子的眼睛一样,视力慢慢增长上去,不是一下子就能看见了。”
梁陆:“嗯。”
方舒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她不会一下子就能看见他、认出他的。
其实……他可以再待久一点。
很快就到机场。
梁陆帮方舒好办好手续,一路陪同到安检口。
他们提前申请了引导服务,负责引导方舒好登机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在侧。
方舒好勾着梁陆的手臂,手指莫名冰凉,怎么也攥不暖。
终于到了分开的时候。
她慢慢放开他,转而去挽工作人员的手臂。
下一瞬,梁陆忽然牵起她的手,轻轻一拽,将她带进怀里。
宽大温暖的胸膛,结结实实笼罩着她。
明亮又喧闹的机场,人来人往的安检通道口,两个人沉默地拥抱着。
方舒好攥紧他的衣服,突然间很怕他会对她说什么话,于是她有些着急地率先开口,装作开心语调:“等我回来,给你带我老家的特产!”
梁陆:“嗯。”
他松开她,抬手梳了梳她被他抱乱的长发:“进去吧。”
方舒好点点头,努力绽露笑意:“那……再见。”
“再见。”
第57章 恶作剧:“情人节快乐。”
两个小时的航程,飞机落地澜城机场,林星悠一家早早候在到达口,迎接方舒好回来。
时隔多年,几经辗转,方舒好终于又闻到家乡潮湿温暖的气息。
“小姨。”她扑入方之瑶怀抱,“让星悠来接我就行,你和小姨夫怎么也来了。”
方之瑶笑说:“我们也等不及见你,你姨夫还能开车拿行李,悠悠顶什么用?”
林星悠在旁边跳脚:“妈,姐姐回来你就不要我了吗!”
方舒好的小姨是花店老板,小姨夫林征平是内科医生,供职于市二医院,夫妻俩性情都平和温柔,才能宠出林星悠这样无法无天的小魔头。
小姨一家是方舒好心目中理想的家庭模样,和他们待在一起时,她可以卸下心防,轻轻松松当个有人疼的小孩。
方舒好刚回国时,方之瑶有去虹城照顾她一小段时间,后被方舒好劝回老家。离开后她一直担心方舒好一个人过不好,今天见到,她总算安心下来,捏了捏方舒好的脸说:“是不是比之前胖了点?脸都圆了。”
林星悠窃笑:“姐姐在虹城过得老滋润了……”
方舒好转头“瞪”她一眼,林星悠赶紧闭嘴。
回来之前她特意叮嘱过林星悠,梁陆的事情,不许她在长辈面前乱说。
驱车到家,天已然擦黑,歇了一会儿就到饭点。
四人围坐桌边,吃骨汤火锅,方舒好盘子里的菜叠成小山,方之瑶还在一个劲地给她夹。
“上一次好好回家过年,星悠还在读小学。”方之瑶有感而发,“今天我们一家人终于又聚在一起,可惜姐姐不在。”
林征平:“你之前不是说,她今年可能会回来?”
“她前阵子和我提了一嘴,后面又没音讯了,神神秘秘的。”方之瑶叹气,“好好都要做手术了,她肯定得回来啊。”
顿了顿,方之瑶又问方舒好:“她有和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方舒好摇了摇头。
她知道妈妈不能轻易回国,似乎是和江弘逸的约定。
最近她们母女俩通电话,总是聊到不欢而散。
今天经小姨提醒,方舒好才意识到,她手术日期临近,妈妈也许真的会回来。
晚间,方舒好给方之苑打了通电话,没有人接。
方之苑最近在南半球旅游,或许正在睡觉。
明天白天再打电话问问。
夜渐深,方舒好洗漱后回到房间歇息。
小姨家的房子住了快二十年,三室一厅,格局她很熟悉。其中一室原本是书房,小姨担心她失明之后和林星悠睡觉会被吵到,就把书房改造成了卧室,让她一个人住。
关紧房门,方舒好摸到桌边坐着,翻开一本盲文书阅读。
手机放在桌边,离手很近。
房间里没开暖气,室内温度要比虹城家里低一些,方舒好穿着摇粒绒睡衣,指尖略微泛凉,缓缓触摸着、翻动着书页。
耳边静可闻针,手机短促的震动声显得尤为清晰。
梁医生:【在干什么?】
方舒好抓着手机,指尖似乎一下子温暖起来。
他之前很少找她聊天,更别提像今天这样问没营养的问题,探知她琐碎的日常。
Fine:【在学习盲文】
Fine:【买了《哈利波特》第一部 的盲文书,摞起来有花瓶那么高】
梁医生:【啧】
梁医生:【不便宜吧】
方舒好:……
这混蛋,眼里就只有钱。
正想回一个敲他脑壳的表情包,又收到一条新消息。
梁医生:【省点钱,过几个月就用不到了】
这是暗示她眼睛一定会好的意思吧。
方舒好翘起唇角,打字回复——
Fine:【技多不压身,我现在不仅会读盲文,还会写呢】
梁医生:【写一个我瞧瞧】
方舒好把书推到一旁,拿来一张厚实的盲文纸,用盲文写字板夹住,盲文笔一头圆一头尖,尖的那头向下,在写字板窟窿里钻孔,就能写出盲文。
方舒好攥着笔,思考了一会儿要写什么。
笔尖落下,笃笃笃地穿透厚实的纸页,形成一个又一个可以触摸到的孔洞。
写完短短一句话,方舒好脸颊莫名泛红。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桌上的纸页,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梁陆。
很快,对面回了一条短短的语音消息。
方舒好手机拿到耳边,听到他低磁嗓音,只说了一个“嗯”字。
方舒好愣了愣,也回他语音:“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意思?”
梁陆又回一条,带着散漫的笑意:“我知道,刚上网搜了。”
方舒好心跳倏地加快。
所以,他刚才那个“嗯”字,是在回答她写在盲文纸上的问题。
她写的是:你想我吗?
他回答:“嗯。”
他说他想她。
手机贴到耳边,方舒好又把那个字听了好几遍。
心像灌了蜜一样,甜滋滋地冒泡。
一时间也没注意到,他看到她的盲文之后回复得很快,这点时间,其实根本不够一个对盲文毫无了解的人上网搜盲文编码,再一个个认出她写的字。
……
翌日,公历二月十三,大年三十。
方舒好白天在家里帮着擦桌椅做卫生,中午刚过,小姨和小姨夫就进了厨房,一直忙到傍晚,捯饬出十几道菜,以海鲜居多,样样都是方舒好爱吃的。
吃完丰盛的年夜饭,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大年夜的热闹气氛慢慢铺展开。
电视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方舒好陪小姨和小姨夫看到晚上十点多,以要去安静的地方听朋友的祝贺消息为由,独自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手机里消息如雪花,多是同事的祝贺,方舒好一一点开,认真回复,又和徐翡聊了会儿天,听说虹城一点年味也没有,打工人走了大半,又不让本地人放鞭炮,简直像座空城。
微信置顶的那个聊天框,今天一整天都安安静静。
方舒好学他昨天那样——
Fine:【在干什么?】
过了几分钟,对面直接打来电话。
四下吵闹,方舒好都有点听不清他的声音。
“在外面闲逛。”梁陆戴着耳机,双手抄兜,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你呢?”
“刚才看了会儿春节联欢晚会,感觉一般,现在就玩玩手机。”方舒好说,“你不回家吗?”
梁陆言简意赅:“回过。”
方舒好能想象出,有他爸在,他家里的氛围不可能让他感到愉快。
除夕夜这样热热闹闹、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宁愿一个人游荡在外面。
方舒好:“要不要去找朋友玩?”
“懒得找。”梁陆停在小区门口,抬眸看见万家灯火,“一个人待着挺好,而且……”
顿了顿,他淡淡一笑,“这不是有你陪我?”
方舒好握紧手机,心跳怦然,轻轻“嗯”了声。
就在这时,她房门忽然被敲响,门没反锁,林星悠敲了两下,直接闯进来。
“姐,外面开始放烟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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