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仔细算了算。”他稍微正经了点,“你现在应该,倒欠我三次车费。”


    十以内加减法,需要仔细算。


    很符合他不学无术的人设。


    “好的。”方舒好拖了张小圆椅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手往茶几上摸杯子,“我先喝口水,你要喝水吗?”


    话落,她的小指突然触到一件金属质感的硬物。


    自从换阿姨之后,家里所有东西都按固定位置摆放,方舒好几乎再也没有在熟悉的地方摸到陌生的物品。


    “这是什么?”


    她咕哝了句,将那个沉甸甸的东西拿起来,发现是个保温杯。


    拧开盖子,她嗅到清新温热的水果香。


    “解酒汤。”梁陆语调很淡,仿佛这玩意儿出现在这里和他没什么关系,“凑个整,一杯25,你刚好欠我一百。”


    有点贵,但不算太离谱。


    方舒好捧起保温杯,就着杯口慢慢啜饮。


    苹果、梨子、枸杞,应该还加了蜂蜜,她品出这四种东西的味道,干净清甜,汤水下面还有果肉,方舒好试着用舌头卷了卷,可惜舌头不够长,没卷上来。


    下一秒,她手心被人塞进一把勺子。


    他早就帮她准备好了。


    方舒好有点窘,低着头,慢吞吞地用勺子舀水果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梁陆坐在旁边沙发上,难得耐心地等着她。


    这个杯子容量太大,方舒好吃了一半就有点撑。


    她放下勺子,抽张纸巾擦擦嘴,转头面向梁陆所在的方向,平静地说:“梁医生,上次那件事,我已经考虑好了。”


    她没说具体什么事。


    梁陆后靠的身子慢慢前倾,手肘支到膝盖上,闲闲散散地问:“我事很多,你指哪件?”


    方舒好一鼓作气:“短期包养你的那件事。”


    “……”


    她今日未施粉黛,面庞素净,双颊在梁陆的注视下,泛起细微的绯红。


    “我愿意……”方舒好艰难地说,“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付出一些金钱,给你。”


    “一些?”梁陆捕捉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词,“一些是多少,说清楚。”


    方舒好:“这应该由你来定。”


    “可以。”梁陆笑了下,“二百五。”


    “什么二百五?”方舒好望着他那个方向,“你骂我?”


    交手这么久,她已经足够了解他,不会天真地以为,二百五就能买断什么重要的东西。


    “刚才那杯醒酒汤。”梁陆扬眉,堂而皇之道,“还有以后每一次的车费,都涨到这个价。”


    方舒好闻言,霍地一下站起来,睫羽颤动:“翻十倍?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就这点诚意。”梁陆低下头,拧了拧手腕,“还想包养我?”


    从他语气里,她清楚明白地听出来一句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所幸,她方舒好也不是吓大的。


    “诚意是要互相给的。”方舒好平静地说,“我建议你做个坦诚的人。”


    梁陆毫无心理负担:“我哪儿不坦诚了?”


    方舒好重新坐下来,梳了梳披散的长发,归拢到一边肩上,冲他浅浅一笑:“刚才我在房间里,想起有件事情非常奇怪。”


    梁陆:“别打马虎眼。”


    方舒好:“昨晚送我回来之后,你车停哪?”


    “小区旁边那条街,之前一直停那。”


    “停那里不用钱么?”


    “一晚上十块,赖着不付也没人管。”梁陆笑了下,痞里痞气,“要不你帮我付?”


    方舒好想起昨天晚上摸到的那个车标——


    两只前蹄高高跃起,定格在起跳前一瞬的骏马。


    开着几千万的法拉利,十块钱的车费付不起,这很合理。


    “你昨晚是背我回家的吧?”


    “对,苦力费记得结。”


    方舒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刚才查了下,你停车的地方到小区门口,总共就八百多米。”


    顿了顿,她暗淡的眼睛认真看向他:“可你昨晚下车之后,背着我走了一个多小时,三千八百多步,绕了小区一整圈,两公里都不止。”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她淡声问。


    对面倏忽安静下来。


    仿佛时间都静止。


    良久。


    “你记得?”男人声调微变,低哑到极点。


    方舒好歪歪头,似乎被他奇怪的状态搞得有点懵。


    她右手捋上左袖,露出戴于左手腕的智能手表:“我的运动情况手表都有记录。”


    梁陆手背青筋跳了跳,指关节咔嗒一声。


    “所以,请你解释一下你的行为,梁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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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好零分醉,演到你流泪[可怜][可怜][可怜]


    第34章 恶作剧:色向胆边生


    沉默在空气中缓缓铺开,占据了整个房间。


    倏然间,男人轻慢的笑声打破安静。


    “真有钱。”他拖腔带调,“还戴得起智能手表。”


    他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方舒好像抓住了他的把柄,更有底气了些:“你不解释也没关系,我就当做……”


    “我不愿意放你下来。”梁陆稍偏头,撩起眼皮看她,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就想背着你一直走,最好走到地老天荒。”


    方舒好怔住,心尖像是过了电。


    她的台词被他说了,还说得格外直白,仿佛一往情深。


    “你以为我是这么想的?”梁陆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分析她的想法,“你觉得我对你也有意思,就想以此杀价?”


    方舒好的情绪,很快从刚才的触动中抽离出去,平静地说:“难道你有更好的解释?”


    梁陆的指关节又是咔嗒一声,随后,双手懒懒地分开,叹气,一副是你不仁在先,休怪我不义的架势:“我本来不想说,实在太丢面子。”


    方舒好眉心一跳。


    “既然你非要逼我,那我只能如实相告。”


    梁陆似在回忆,嗓音低沉了些,仿佛遭受极大的不公,“昨晚,我只想尽快带你回家,没想到你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快到小区门口了,于是你突然发狂,紧紧勒住我的脖子,抓我头发,扯我衣服,死活不愿意进小区,非要我再背你走下去。”


    “你胡说!”方舒好瞠目结舌,“我、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如果她真的喝醉了,或许有那么一点概率,做出此等疯狂的举动。


    但是她昨晚根本就没有喝酒,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梁陆挑眉,“你不记得,不代表没有发生。”


    她之前的举动,皆已证明她醉后会断片,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任何事。


    于是,他作为唯一清醒的经历者,享有绝对的解释权。


    简言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根本无法反驳。


    方舒好咬紧牙关,强忍下戳穿他的冲动,镇定道:“这不合理。”


    “哪儿不合理?”


    “你人高马大的,而我,比你矮那么多,力气还小。”方舒好强调他们俩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我这么弱,哪里能强迫得了你?”


    看着她睁圆眼睛据理力争的样子,梁陆提起唇角,撑在膝上的手忽地一弯,稍稍低头,凑近她:“你力气确实不大,但你横啊,你疯起来不要命,你色向胆边生,我不愿意继续背你,你就开始……对我上下其手,从脑袋摸到胸口,该碰的不该碰的地方你都碰了。”


    方舒好:?!


    “还威胁我。”梁陆似是不忍回忆,“如果不照办,你就吐我头上。”


    方舒好傻在原地,大脑宕机。


    完全不敢相信,有朝一日她竟然会被冠上这些令人发指的罪名。


    偏偏她还不能解释,只能任他泼脏水。


    将她塑造成一个,骄横跋扈、恶贯满盈的色中饿鬼。


    “迫于你的淫威。”梁陆无力道,“我只能忍辱负重,多背你走了一圈。”


    ……


    沉默,长久的沉默占据整个客厅。


    方舒好攥紧衣角,一股股热气难以遏制地往上冲,素净白皙的脸颊渐渐涨得通红。


    无耻者无敌,她怼不过这人。


    好似重新认识他一遍——以前的他,虽然也散漫欠揍,但多少顾及十几年来的家教和豪门大少爷的面子,总的来说还是个矜贵得体的少年,而现在她眼前这个人,完全脱下原来的躯壳,无法无天无赖无耻,为达目的,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方舒好憋了半天,只憋出毫无气势的几个字:“那你还……挺能忍的。”


    这话一出,像是面对如山铁证,不得不低头认罪一样。


    她微耸着肩,脸埋下去,长发顺着肩膀滑下来,小巧的耳尖探出,竟也红透了。


    梁陆盯着她看了会儿,声音轻了些:“倒也不用羞愧成这样。”


    方舒好:“我羞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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