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电话那头,徐翡终于松弛下来,“你酒量那么差,幸好没有喝。”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方舒好说,“你也别怪小乔了,她是个好孩子,我要是真喝多了,她拖也会把我拖走的。”


    不知想到什么,徐翡忽地笑起来:“那就太难为她了,你喝醉了真挺疯的,一般人料理不来。”


    “哪里有。”


    “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徐翡边回忆边说,“就高二那次,江今彻把你背到宿舍楼下,我们在里面接应,我、雨柠、小梦三个人,折腾了十几分钟才把你弄到围栏里面来,累得半死。”


    她们的宿舍不是封闭的,每层都有一条长长的开放式走廊,走廊一侧是宿舍门,另一侧就是半人高的栏杆。


    不敢走正门时,只需翻过一楼走廊的栏杆,就可以无声无息地进入宿舍。


    “真的假的?”方舒好质疑,“我记得……那个栏杆还不到胸口高,感觉很好翻啊。”


    “确实很好翻,重点是……”徐翡顿了顿,“你不肯从江今彻背上下来啊!”


    方舒好:“……”


    “他只要一放你下来你就往他身上爬,我们在里面拉你,你非死死抱着他,最后把人外套都给扒了,我们才把你弄进来。”徐翡忍俊不禁,“不信你去问雨柠,她肯定也记得。”


    方舒好脸颊发烫:“这件事……你们之前怎么都没说过?”


    “没说过吗?”徐翡想了想,“噢,因为你醒来就忘光了,当时我们怕你不好意思,以后面对江今彻会尴尬,所以就没提。”


    话至此,方舒好隐约回忆起来,和江今彻在一起之后,他似乎有提过一嘴。


    那时他经常调戏她,满嘴跑火车,她以为他又在说瞎话,就没当回事。


    方舒好一边窘迫,一边又庆幸自己昨晚足够谨慎,生怕举止不当露了馅,半途中就假装睡着了。


    其实,表现得和年少时不太一样也没什么,时过境迁,人都是会变的。


    他们都长大了,成熟了,甚至变成……和从前截然不同的一个人。


    “好好?”徐翡的声音打断她思绪,“你在想什么,怎么半天不说话?”


    “没什么,发呆而已。”


    “我还以为你不高兴了。”徐翡说,“因为我又不小心提到……那个人。”


    “不会不高兴。”方舒好温声说,“之前不让你提,是我太小心眼了,都是从前经常一起玩的同学,你提到他很正常,以后想提就提。”


    “真的?”徐翡犹犹豫豫,“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方舒好:“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刚才说到高二的事,那种奇怪的感觉又跑出来。”徐翡声音放轻,“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江今彻吗?”


    ……


    他们那一届的学生,除去特别孤僻的,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江今彻和方舒好之间的事。


    校花校草谈恋爱,曾被视作佳话,然而这段恋情的本质,卑劣而又荒谬——


    方舒好真正喜欢的人是江今彻的好哥们周栩,周栩的心上人却是任听雪,方舒好爱而不得,心生嫉恨,转头勾搭上了任听雪喜欢的人,也就是江今彻。


    这些情节,不是谁瞎编乱造,而是方舒好亲口承认的。


    即使面对徐翡,她也是一样的说辞。


    徐翡曾经难以接受,不敢相信她的好闺蜜心胸会如此狭窄。


    最终还是友谊占上风,徐翡压下所有念头,尊重方舒好的选择。


    也被迫相信,方舒好当年喜欢的人,真的是周栩。


    年复一年,徐翡很少再提起这些事,但不代表她没有疑惑。


    “虽然周栩也挺好的,以前喜欢他的人也不少,但这要看和谁比。”徐翡慢吞吞地说,“退一万步,不论长相,不论家世,也不论才华,单论感情这方面。”


    “当年周栩听说你喜欢他之后,好像还挺乐意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对任听雪也没有特别专一。后来读大学的时候他也谈了好几个,很随便的样子。”徐翡说,“但是江今彻,我是真心觉得,他只喜欢你。你俩谈恋爱那会儿,他看你那眼神,哎,下一秒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钻戒我都觉得很合理。”


    “所以,你真的……一点点都没有喜欢过他吗?”


    ……


    许久,听筒里只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徐翡笑了笑:“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过。”


    方舒好握紧手机,低下头:“不是不喜欢。”


    顿了顿,她嗓音飘忽又惨淡:“是不能喜欢。”


    当年发生的事,实在太难堪,真相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包括徐翡。


    昨天徐翡失恋,最难过的时候第一个想到她,所有秘密都和她分享,醉过闹过之后状态好多了。方舒好觉得自己或许也可以,稍微敞开一点心扉,从坚硬的壳里走出来透透气,说些真话,让沉甸甸的心脏好受些。


    “很多很多事情,我不能掌控的事情……”方舒好轻声说,“横在我和他中间,逼我变成了一个……非常坏的人。”


    徐翡一面震惊,一面又觉得事实就该如此。


    猜到那些事情可能涉及隐私,她强忍着没有细究,小心翼翼地问:


    “那些事情,现在过去了吗?”


    “我不知道。”方舒好吐了口气,歉疚地说,“对不起,翡翡,我只能和你说这些。”


    察觉她情绪低落,徐翡也有些自责:“好奇心害死猫,我就不该问,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埋土里吧,我们要向前走,别回头。”


    她这话多少带着失恋的愤慨。


    方舒好含糊地应了声。


    “我明年打算发展男装线,以后应该会认识很多帅气的模特小哥哥。”徐翡开始畅想未来,“到时候也介绍几个给你认识。”


    方舒好也摆出“向前走”的姿态:“其实,我最近看上了一个人……”


    “啊?”徐翡近乎尖叫,“什么人?!”


    方舒好将手机拿远些:“咳咳,就是我的对门邻居,梁医生。”


    “怎么回事,快和我说说。”徐翡窃笑,“上次来你家,你还说,和他只能是朋友~”


    “那时候太年轻。”方舒好故作淡定,“结果昨天,我摸到他的脸了。”


    “很帅吗?真的能摸出来?”


    “很帅。”方舒好加重了一下语气,顺便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做铺垫,“帅到我愿意为他花钱。”


    “啊——”徐翡在床上滚动,“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他应该不会让你见到。方舒好心想。


    “看缘分吧。”她笑着说。


    如果这是一个为她精心打造的泡沫,那么,她甘愿懵懵懂懂地待在里面,不去挣扎,不去撞破。


    泡沫终会有破碎的一天。


    她希望那一天,不要来得太快。


    -


    等方舒好走出卧室,回到客厅,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


    “你最好没忘记。”沙发上,男人冷淡又不耐的声音响起,“这儿有个债主在等你。”


    债主。


    方舒好严重怀疑,即使地上只掉了几毛钱,姓梁的也会立刻捡起来,当成金子贴到自己脸上。


    “刚和朋友打了通电话,浪费了一点时间。”方舒好温和地解释了下,“就是昨天和我一起喝酒的,我闺蜜徐翡。”


    梁陆懒懒靠在沙发上,反应不大:“什么事说那么久?”


    “昨晚的事。”方舒好说,“我从她那儿确认了,昨晚确实不是她和她助理送我回来的。”


    梁陆似乎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然后又催她赶紧付钱。


    方舒好莫名感觉,经过昨晚,这家伙好像变得更狂了。


    记得刚认识那会儿,他在门口等她拿东西的时候,还会帮她把家门带上,后来星悠请他来家里吃烤鱼,他也很有分寸,始终坐在座位上,不会乱走乱动。


    然而现在——


    方舒好不用看就知道,这人在她家的坐姿有多随意,一定敞着两条腿,自由自在潇洒不羁,一个人占了她的小沙发一大半,身子后仰,懒洋洋地看着她,张口就让她给钱,仿佛她是随时随地都能爆金币的冤大头。


    方舒好朝他走过去,突然又提起刚才那通电话:“我闺蜜还说,昨晚是我先走的。”


    梁陆:“然后?”


    方舒好:“她出来送我,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穿着毛衣的男生把我带走了。”


    “……”


    气氛近乎凝滞。


    方舒好笑了笑:“可惜她离得不够近,醉得也厉害,就没看清你长什么样。”


    梁陆喉结滑动了下,也笑:“你很希望她能看清?”


    “因为我看不见。”方舒好说,“就想让别人给我描述下。”


    顿了顿:“你又不让人摸脸。”


    不让你摸你不还是摸了,谁能比你嚣张。


    梁陆轻扯了下唇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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