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今彻。”
梁陆呼吸一滞。
心脏在胸口重重跳了两下,砸得全身都发麻。
方舒好歪歪头,下巴赖进他颈窝里,轻声问:“你是江今彻吧?”
梁陆脚步未停,依旧平稳地向前走。
“那是谁?”他语气很淡,“没听说过。”
方舒好抱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吗?”她似乎很是疑惑,醉醺醺地咕哝道,“可是,翡翡说,就是江今彻背我回宿舍的。”
原来是想起高二的事了。
梁陆轻吐了口气,淡淡的白雾在颊边散开。
全身凝结的血液再度流动。
没什么好紧张的,反正明天一早醒来,她会把一切都忘掉。
梁陆扯起唇角,无关痛痒地问:“有这回事?”
“嗯。”方舒好用力点头,“徐翡她们说过好几次了,可我就是没印象。”
梁陆:“那你还挺坏。”
他感觉方舒好现在的神态、语气,好像不止是想起当年的事,而是直接变回了当年那个她,那个单纯,俏皮,借着酒劲肆意妄为的十六岁少女。
方舒好似乎很不乐意被评价为“坏”。
她开始在他背上乱动,昂起头,忽然一巴掌拍到了他脸上。
温热柔软的手心,从颧骨一路摸索到下巴。
英挺锋利的轮廓,微微拓进她掌心。
方舒好动作很快,不到两秒就收手,完全不给梁陆反应的时间。
“确实挺帅。”她笑了下,“也确实不是他。”
梁陆怔了怔,颔首:“嗯。”
方舒好:“你比他帅。”
梁陆:?
“也没有吧。”他拖着腔调,“明明差不多。”
背上的醉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地又开始比较:“你还比他高。”
梁陆扯了扯唇,不能苟同:“他是高中生,未成年,以后还能长。”
方舒好根本不理会他的“公道话”,两条被架起的腿忽然朝空气蹬了蹬,夹紧他的腰,双手也抱紧他肩膀,似乎在丈量。
梁陆被她夹得脊背发僵,眉心微拧,不轻不重拍了下她的腿:“别乱动。”
方舒好丈量出结果:“你比他壮。”
梁陆“呵”了声:“十几岁的时候个子窜得快,当然瘦,长大了多练练就壮了。”
话落,他终是受不了她在背上扭来扭去,忽然重重将她往上一颠,吓得她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扒住他,不得不安静下来。
“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梁陆威胁。
“哦。”方舒好垂头丧脑的,“你比他坏。”
“没错。”梁陆终于认可一次她的评价。
零点已过,街道上行车稀少,行人更是完全不见。
这条路,好似变成专属他们两个人的。
方舒好安分地抱着他,脸颊就贴在他下颌。
那儿有个锐利的折角。
再往上,应该是冷白的皮肤,根根分明的睫毛,掩着双漆黑澄澈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很冷淡,笑起来又格外蛊惑人,仿若情深——如果她看得见的话。
是上天的惩罚吗?惩罚真正的坏人,夺走了她的视力。
让她再也看不见光了。
“我要收回刚才的话。”方舒好低低地说,“你一点也不坏。”
梁陆笑了声:“怎么,怕我半路把你卖了?”
“你会吗?”
“看心情。”梁陆说,“你乖点,我就是好人。”
“你本来就是好人。”方舒好说,“我不是,我是坏人。”
梁陆沉默了一会儿,深吸口夜风,淡笑:“你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方舒好垂下眼,神情黯然。
下一瞬,就听他接着说:“你是好好。”
低不可闻的两个字,跨越漫长光阴,再度落进她耳朵。
方舒好眼眶一酸,忽然将脸深深地埋了下去。
夜风吹乱她的长发,带起几缕拂过梁陆的面颊。
梁陆垂着眼,望见他们投落在地上的、重叠的影子。
每每延伸远一些,就会被另一盏路灯驱散,不得不重新从脚底开始蔓延。
良久,方舒好依恋地拱了拱他颈窝,似乎已经在酒精的帮助下消化掉低落情绪。
她仰起潮红的脸,呆呆地问:“怎么还没有到?”
身后,小区大门的灯光越缩越小。
他们刚刚已经掠过那里。
梁陆毫不费劲地将她垫高些,悠闲道:“应该快了。”
……
次日,方舒好睡到早上九点才醒。
所幸是周六,且她现在已经交接了大部分工作,新岗位的工作还没安排,这个周末可以过得非常悠闲。
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她感觉精神还不错,就是脸摸起来有点肿。
走进厨房,先喝了杯温水,她又从冰箱取出一片零度冷藏的面膜,仔细敷到脸上。
十分钟后,门铃突然响起。
方舒好趿着拖鞋走过去开门,面膜还挂在脸上。
房门一开,凛冽的风带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
方舒好:“梁医生早,有什么事吗?”
梁陆站在门外,穿着件墨灰色连帽衫,宽松的黑色长裤,裤腿下边是拖鞋——走到对面总共就两步路,用不着特地换双鞋。
他眼神居高临下,细细审视她的脸。
一张只露出嘴唇,连眼睛都被面膜纸遮盖住的脸。
梁陆单手抄兜,冷冷丢下两字:“算账。”
方舒好眼皮那儿的面膜纸动了动,极为茫然:“什么?”
“昨天我从酒吧接你回来,走的外环高速,全程33公里,差不多是平常送你去上班路程的五倍,加上我过去接你那段,就是六倍,你上次充的那笔钱不够扣。”梁陆睨着她,“接着充吧。”
方舒好怔怔站在原地,像在听天书。
感觉到面膜纸略微下滑,她直接将它揭下:“你在说什么?”
梁陆微眯眼睛:“你忘了?”
“啊……”方舒好张了张嘴,费劲地回忆昨天,“徐翡失恋了,让我去酒吧陪她,我好像喝了点酒,后面……应该是她或者她助理送我回家的吧?”
她断片得非常彻底。
梁陆在心里松了口气,懒洋洋倚着她家门框,不紧不慢道:“看看你的手机,十点二十五分,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方舒好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难以置信地确认了这件事。
“你真的来了吗?”她存疑,“那家酒吧非常远,你会愿意过去接我?”
梁陆:“不巧,本人刚好在那附近。”
见方舒好仍是不信,似乎想赖账不付钱,梁陆冷笑了声,抬手敲敲她门框上沿,她买的监控最开始就装在那里。
究竟是谁送她回来的,监控都看在眼里。
方舒好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在努力回想。
结果并不乐观,她无奈地吁了口气,扶着柜子慢慢后退:“你先进来吧。”
她身上只穿一套单薄的居家服,冷风汩汩吹进来,她没有姓梁的那样钢筋铁骨的身子,一直开着门和他聊,她真受不了。
梁陆干脆地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方舒好用手背揩了揩流到脖颈的面膜精华,下巴指指沙发:“你先坐,我回房间洗把脸。”
男人没应声,脚步懒散地往沙发那儿去了。
方舒好转身回到卧室,关上门,进入卫生间,用清水洗干净脸。
涂保湿面霜的时候,电话铃声忽然响了。
她匆匆走出去,从床上捡起手机。
“喂,徐翡同志?”
徐翡嗓子哑得不行:“呜呜,我刚刚睡醒……”
“你的声音像刚挖完煤。”方舒好调侃。
“你没事就好,你昨晚怎么回去的啊?”徐翡非常歉疚,“我昨晚醉昏头了,竟然把你一个人丢在酒吧,先跟小乔回去了。她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你看不见,竟然敢带着我先走……”
“她有叫我跟你们一起走,是我拒绝了,让她先带你走的。”方舒好安慰道,“别紧张,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到家了。”
“我就是后怕,那个酒吧我以前也没去过,万一你碰上什么坏人……”
“人是正经酒吧,哪有那么危险。”
“可是你又看不见……”
“行了,单论昨晚,我的自理能力比你俩加起来都强。”方舒好淡笑了下,“你忘了吗?昨晚就你俩在那儿猛猛喝酒……”
“我可是全程喝的果汁,一滴酒都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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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哈哈大笑]
卡死卷卷了,这章迟了很久,发红包浅浅谢罪[可怜][可怜]
顺便,冬至快乐呀宝宝们(卷卷捧爱心[粉心]
第33章 恶作剧:“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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