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工作收尾,方舒好提前在微信上通知梁陆——


    Fine:【我快下班了】


    Fine:【有人来接我吗?】


    放下手机,她双手捧起装有热水的保温杯,让暖热的水汽扑到脸上。


    神思出走,脸颊不知不觉被热红。


    半个小时后,微信收到新消息。


    梁医生:【下来】


    “接你的车到啦?”隔壁工位的男生跟着方舒好站起来,“我正好要走,送你。”


    男生名叫景明,姓景,是个挺少见的姓氏,年纪和方舒好一样,本科毕业就工作,所以比她多了几年工作经历。


    相处了这些时日,方舒好能感觉到景明是个性格单纯温暖的男生,所有同事都和他交好,方舒好也乐于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路上,他们俩聊起共同的爱好——看小说。


    两人最近在追更同一本西幻小说,昨天更新了一章特别奇葩的,方舒好边说边笑:“抓了一只远古巨型蠕虫,想炼制成魔药给宝剑附魔,结果炼制过程中煮得太香忍不住吃掉了……这什么剧情,像是我老家的人写的。”


    “你老家那边吃虫子啊?”


    “对啊。”方舒好细致地描述道,“一种白白软软长长的虫子,很多只揉在一块,熬出来会有浓稠的胶质,口感非常……”


    景明面如菜色:“你别说了。”


    “你怕虫子吗?哈哈,看不出来呀。”


    两人这时在电梯里,电梯门刚好打开,方舒好捉弄得逞的笑声比人更早走出来。


    景明牵引着她,走到电梯外,不知看到什么,他脚步稍顿,直到离开电梯间,来到停车场里,还时不时回头看一下。


    “怎么了?”方舒好问。


    景明:“刚才电梯门外有个人。”


    “谁啊?”


    “没戴工牌,个子老高了,靠着后面的柱子站,穿一身黑,还戴个黑色棒球帽,压得低低的遮住脸。”景明笑了下,“看起来像个杀手。”


    “那还挺吓人的。”


    景明点头:“对了,接你的车停哪呢?”


    “应该就在这附近。”


    景明带着方舒好继续前行,倏然间,他脚步顿住,甚至向后撤了半步。


    前方拐角,黑衣黑裤的高大男人从一辆面包车后走出,单手抄兜,步态懒散,气质却凛然迫人,来到他们两人跟前,稍抬头,漆黑的视线从帽檐下方送出。


    景明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您有什么事吗?”


    方舒好闻到熟悉气味:“梁陆?”


    “你认识他?”


    “嗯。”方舒好说,“他是我的司机。”


    女孩柔软白皙的左手,交接到另一人臂弯。


    和景明告别,方舒好拉着梁陆胳膊,笑说:“我还以为你不来接我了。”


    “刚好有空。”


    “其实你在车上等我就行。”


    “没停在原来地方。”


    “噢。”


    方舒好心说,那怎么不在微信上说一声,她和景明找不到怎么办?


    梁陆屈着右手臂,方舒好就跟在他右后方,左手紧紧抓住他臂弯。


    十一月的天,晚上气温也就十几度,他只穿一件薄薄卫衣,衣料质感摸起来并不高级,应该是普通的涤纶,或者棉和涤纶混纺,一件价格不超过小百数。


    隔着衣物,方舒好触到他紧实滚烫的臂肌。


    线条干净流畅,肌肉并不过分发达,但很有力,能感受到皮肤底下暗藏的蓬勃和韧劲。


    梁陆今天把车停在A区。


    带着方舒好走过去,她左手握着他手臂,一开始就不安分,幅度很小地上下滑动,像在抚摸,而且越抓越紧。


    渐渐的,她盲杖不用了,另一只手也攀上来,一起握着他胳膊。


    整个人也因此越靠越近,几乎贴着他走。


    梁陆清楚记得,刚才别人牵引她的时候,她还很有分寸地和人保持一定距离。


    怎么到他这儿,就成了块牛皮糖?


    停车场灯光冷冽,梁陆目光顺着眼尾垂下,看到方舒好的脸是红的,眼睛呆呆睁圆,嘴唇也呆呆地张开一条缝。


    许是终于感觉到凑得太近,她稍微落后一丁点,提起唇角:“这个……”


    眼睛朝向自己的手。


    “……应该不用付钱吧?”


    今早他们在车上讨论,她摸他一秒就要付两块五。


    梁陆偏头看她,没有回答。


    方舒好:“引导盲人是善行,不能沦为交易。”


    梁陆扯了下唇角,依旧没吭声,喉结滚了滚,将她带到他的车旁。


    方舒好:“到了?”


    “方舒好。”梁陆忽然将手臂从她的桎梏里抽出,“你该不会,真的看上我了?”


    今早知道他没搬走,她似乎还挺开心。


    后面的心思更明显。


    故意抓他的手,想摸他脸,现在干脆直接对他上下其手,还脸红,明明很单纯,偏要浪。


    听到他的话,以及那宛如实质的压迫感,方舒好心跳错乱,下意识往后退开。


    她身后有辆不知多久没洗的脏车,眼看就要撞上。


    梁陆想也不想便抓住她手腕,一把带到跟前。


    距离拉近。


    方舒好的手慌慌张张抵上他胸口,却没有立时拿开,还在那儿不知道感受什么。


    脸也更红了。


    梁陆吸了口气,低哑的嗓音变得更冷。


    “把你的心思收收。”他很干脆,“我对你不感兴趣。”


    四周的空气无端发寒。


    停车场里的灰尘味,机油味,和他身上消毒水味混杂,浑浊又刺鼻,绝不是什么好味道。


    方舒好感觉面前是一堵冰冷的墙,尽管摸起来是烫的。


    她收回手,脸上红晕退去,变得剔透清白。


    “你想太多。”方舒好平静地答复。


    “是吗?”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是那么容易对男人动心的人。”她语调也冷了些,嗓音不输他的干脆,“此外,我也提醒你,我想要对谁动心,那是我的自由,你没有权力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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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好的脾气其实挺爆的,尤其在某些人面前。


    某些多重身份的超级矛盾体面前。


    设计好好人设的时候,我希望她不是个完美的温柔女人,她会任性,会捉弄人,还会恃宠而骄,关键她还非常聪明。


    这些缺点会让她变得有点坏,也会更可爱。[哈哈大笑]


    第22章 恶作剧:“他这里,有没有一颗泪痣?”


    即使失去神采,方舒好的眼睛依然像从前一样干净无垢,柔和的表层之下,有座坚不可摧的自我堡垒。


    梁陆垂着眼,默然看她一会儿。


    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就是他可以拒绝她的好感,但不能控制她的思想。


    “你还挺自我。”梁陆说,“道理是没错,但我要是对你放任自如,万一你过于疯狂,影响到我生活怎么办?”


    “……”


    方舒好被梗住,好几秒说不出话。


    许是已经被拽习惯了,某一瞬间,她竟然觉得他这番论调并不算太违和。


    靠近他的人,就会不自觉地围着他转。


    像被整片天际最耀眼的那颗恒星的引力场所捕获。


    方舒好定定神,正色道:“首先,我重申一遍,我对你并没有那种想法,就算……我也是有分寸的人,你大可放心。”


    梁陆轻慢地笑了声:“没看出来。”


    完全说不通。


    方舒好干脆放弃解释:“哦,那你报警吧。”


    “……”


    终于上了车。


    车厢里的空气反倒比外面干净一些,也更温暖。


    方舒好平静下来,听到车子启动,引擎低低地轰鸣,驾驶座上的男人一边控制方向盘,一边懒懒地、低不可闻地说了句:“没有就行。”


    像是勉强接受了她对他无感这一言论。


    莫名而起的暧昧话题,在此彻底落幕。


    方舒好保持着安静,思绪却翩跹——


    她觉得梁陆身上的矛盾感很重。之前相处,他总是很自恋,乐于将她正常的一言一行视作看上他了,以此调侃拿乔,然而今天,当她真的对他亲近些,他又表现得非常反感,避之唯恐不及。


    这样的举动,仔细想想,倒是很符合一个长相异常帅气,却没有同等家世与能力来匹配外貌的男人的做派。


    自负与自卑相互拉扯,行为上自然矛盾。


    方舒好闭了闭眼睛,压下万千思绪。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架。


    她忽然睁开眼睛,有所准备地说:“梁医生,我好像还没有和你说过,你帮我找的阿姨我非常满意。”


    梁陆平淡地“嗯”了声,不在话下之意。


    方舒好又提了句:“价格也超乎想象的便宜。”


    “她很多年没出来工作,一开始报价自然保守。”梁陆说着,忽地扯起唇角,状似好意地提醒道,“你最好珍惜现在,摆好甲方身份,别表现得太欣赏她,人都是逐利的,知道你离不开她,说不定明天就坐地起价,让你高攀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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