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好:“……”


    哪儿有胶带?她要把他那张乌鸦嘴封上!


    “不管怎么样。”方舒好深吸气,“还是得感谢你。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饭。”


    顿了顿。


    “我记得你工作挺闲的。”方舒好装作不知道他晚上总是迟归,“应该抽得出时间吧?”


    况且,有人请吃饭这种能占便宜的事,他按理说……


    “这周末。”梁陆语气还挺愉快,“七点之后都行。”


    “那就周六七点。”方舒好说,“我最近也穷,就不去外面请你了,让你帮我找的阿姨在家做饭请你吃,你不介意吧?”


    梁陆无所谓:“随意。”


    “嗯,到时候应该就我和你两个人。阿姨做完饭就会走,她平常一般只待到六点多,要赶回家给家里人做饭。”


    梁陆:“嗯。”


    一个敷衍的单音节,似是觉得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没必要特意提。


    “我这不是怕你误会。”方舒好解释道,“只有我们俩单独吃饭,是我的叵测用心。”


    梁陆扯唇,一脚油门,车子飞驰过即将转红灯的路口。


    -


    两日过去,周六晚。


    门铃响起时,刚好七点。


    方舒好走去开门。


    她现在尤其爱穿深色调的衣服,耐脏,不小心沾染污迹也没关系,她自己看不见,别人也看不清。


    深灰色毛线衣,黑色长裤,拖鞋也是灰绒绒的,暗淡色泽,掩不去那张脸的光华。


    梁陆走进玄关,视线从她脸上挪开,望进餐厅。


    看见正在端菜的阿姨,他脚步一顿。


    黄阿姨正好将所有菜摆上桌,回头看到梁陆——任何年龄段的女性,撞见他那张脸都会忍不住心头一跳,继而眉开眼笑:“小梁医生来啦?今天我老公孩子都在公司加班,不用我回家做饭,我就在这儿待得久了一点。”


    方舒好闻言,自然而然地接话:“那只剩你自己回家吃饭?”


    “是呀。”


    “今天做了这么多菜,辛苦你了。”方舒好说,“要不你留下和我们俩一起吃吧。”


    话落,她眼睛转向梁陆,似在询问他是否介意。


    梁陆没反应,步伐散漫地往餐厅走,意思应该是不介意。


    盛情难却,黄阿姨道过谢,脱下围裙擦擦手:“那我再拿副碗筷出来。”


    说好的两人吃饭,变作三人。


    方舒好作为东道主,引着梁陆坐到她对面:“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做得都是我爱吃的。”


    梁陆:“我不忌口。”


    桌上共四菜两汤,方舒好老家有喝汤文化,两碗汤都是清煮,炖得很靓。因她爱吃海鲜,四道菜里三道都沾海味,用料颇丰,完全足够三人吃。


    黄阿姨坐在方舒好旁边,梁陆斜对面。


    五十来岁的阿姨面对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总是热情又嘴碎,探知欲旺盛。


    以一句“小伙子是真俊呐,有没有找过对象”开场,黄阿姨从梁陆的交际圈、兴趣爱好,打听到家世、工作、学历,甚至父母是做什么的,祖籍在哪,都嘴闲问了一遍。


    梁陆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敷衍应付,但在年长的人面前,他会更礼貌一些,有问都有答。


    闲谈间提到一位温医生,是直接帮黄阿姨介绍工作的中间人。他和黄阿姨之前在同一个疗养院共事过,后来在另一家医院认识了梁陆。


    中介这条线算是理清楚了。


    方舒好全程没插什么话,注意力全在吃上。


    似乎对他们闲聊的内容不甚在意。


    一顿饭二十来分钟,梁陆吃完便告辞离开,客气又冷淡。


    这时已经七点半,黄阿姨还不急着走,麻利地做起餐后卫生。


    方舒好留在厨房帮她擦桌子。


    “今天麻烦你了。”方舒好说,“我按多出两个小时给你加工钱。”


    黄阿姨动作一顿,推辞的话走到嘴边,想了想,还是压下去:“好嘞,谢谢你小方。”


    方舒好擦桌子的动作很慢:“黄阿姨,梁医生今天的表现,你有什么想法?”


    黄阿姨暂时放下手里碗筷,转过身,边思索边说:“他没什么口音,但我感觉应该是虹城人没错。吃饭动作很斯文,爱干净,看起来很有教养,这和他一穷二白的出身不太相符,但我又想到他是医生,做医生的,肯定都会比普通人更细致、爱干净。”


    “他身上穿的用的东西都很普通,手机我也瞄了下,一两千块的样子,比我这个老阿姨用的手机还差,说明经济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方舒好安静站在桌边,垂眸思忖了会儿,又问:“他爱吃什么菜?”


    “都挺爱吃的,不挑食,饭量也不错。”黄阿姨笑,“今天几乎没剩菜。”


    方舒好抬起眼,认真问:“海蛎他也吃了?”


    黄阿姨:“吃了啊,吃了不少。”


    方舒好又低头。


    手指无意识攥紧桌沿,她轻声问:“能和我描述下他的长相吗,都说长得帅,具体怎么个帅法?”


    黄阿姨老脸一红:“要不是你让我仔细观察,我都不敢细看。小梁医生那张脸生得,哎,比现在电视机里的男孩子都要好看,皮肤白,眼珠子黑,鼻梁高高的,老英气了,跟画出来的似的……”


    这描述了等于没描述。


    方舒好咬了咬唇,忽然抬起手,食指点在自己左眼尾下一厘米的位置:“他这里,有没有一颗泪痣?”


    ……


    黄阿姨愣了下。


    仅一两秒后,她回答:“没有。”


    “没有?”方舒好微微睁大眼,“你确定吗?”


    黄阿姨:“我确定。他脸上可干净了,什么痣啊,斑啊,青春痘啊,通通都没有,我还是第一次见过皮肤这么好的男孩子。”


    “这样啊。”方舒好嗓音轻飘。


    她忍不住怀疑黄阿姨是不是和梁陆串通过,但刚才餐桌上的对谈,她听得很仔细——梁陆这人话少心思深,总是说三分留七分,她很难看透他,但黄阿姨表现得鲜明又坦荡,确实是完全不认识梁陆的样子,应该不会有假。


    ……


    黄阿姨离开后,方舒好回房间换了套贴身的瑜伽服,踩在瑜伽垫上开始做运动。


    跟着电子健身教练的语音指导做了几组简单动作,她发现大腿韧带有点僵,应是最近总是久坐造成的。


    两条腿竖直劈叉,身体慢慢往前俯,腿部韧带被拉开,越来越痛。


    教练已经换下一个动作,方舒好依旧维持在这里,品味着这种痛苦,似乎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你是不是疯了,方舒好?她在心里问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她刷地翻身倒下,汗水流淌,身体酸痛到发抖。


    脑子总算累成一片空白,不再有力气去想任何事。


    -


    夜里十点多,城郊一会所。


    豪华包厢里,流转的灯光迷幻人眼,男男女女饮酒作乐,几乎每隔两秒,就有人不着痕迹瞥一眼包厢角落。那里只坐着一个男人,衣着随意,眉眼冷淡疏离,两条长腿闲散地敞着,身体前倾,弓肩低头睨着手里的杯子,完全无视在场所有人。


    蠢蠢欲动上去搭讪的,没靠近两步,就会被那凛冽气场逼退。


    肖泽陪女朋友唱完一首歌,下台朝那边走过去。


    最近半个多月,他连着约了这哥不下五次,次次被拒。


    自从音乐节意外遇见方舒好之后,他似乎变得更没人情味,对什么都冷冷淡淡,兴味索然,只一心扑在工作上。


    今晚终于肯赏脸出来,结果人到会所,连口酒都不喝,就点了杯山楂苹果水,坐在角落冷眼旁观,独自品尝。


    “去打台球不?”肖泽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台球桌,然后又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哥,你知道我今晚为了你,把贝嘉身边所有长得漂亮的模特姐妹都约来了,你起码给点面子吧?”


    江今彻皱眉:“我叫你约的?”


    今晚吃了不该吃的,他只想出门喝点清爽解腻的东西,压压喉咙里的腥气。早知道目的地在这儿,他就不可能来。


    肖泽身上带着股浓郁的水生调香水味,不知是他自己喷的,还是从女朋友身上蹭的,那味道湿气重,还带点咸涩,混杂包厢里的酒气,冲得江今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这表情怎么回事?”肖泽问,“我抢你饭碗了?”


    江今彻往旁边靠,面色冰寒:“离我远点。”


    肖泽有点受伤:“哎,行了,你要实在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组这种局了,你别……”


    “我想吐。”江今彻直接给他踹开,“走远点,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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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虽然好好很聪明。


    但彻哥也不是吃素的(是吃海蛎会吐的


    第23章 恶作剧:只有她和江今彻知道的秘密。


    次日星期天,清空依旧,秋风扫走草木的绿意和潮气,空气中徒留空荡,舒爽又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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