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愣了一下,点点头。
“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钟陆霆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钟陆霆甚至没给她拒绝的时间,接着说道:“当年你去世后,你母亲受了刺激,精神一直不太好,住院治疗了很久,现在在疗养院有专门的人照顾。医生说,尽量不要再让她受刺激,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带你见她。”
江芷低下了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其实她对姚丹红的感情很复杂,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被母亲用来拉拢父亲的工具。
姚丹红爱她是真的,但是她更爱江万桥,所以才会帮着江万桥撒谎,哄骗她嫁入钟家。
不是说不接受母亲更爱父亲,而是从小到大,江芷一直觉得,在母亲心里自己永远是排在最末尾的亲人。
她甚至感觉,姚丹红因为爱江万桥,所以对江胤甚至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都好。
对此,她的感受算不上是吃醋,只是隐隐的感觉,被背刺了。
如今听到她因为自己的死讯精神失常,江芷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错愕。
但母女毕竟是母女,就算姚丹红是个恋爱脑,就算在妈妈心里自己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江芷依然爱她。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分钟后,她的眼泪终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钟陆霆递来了一张纸巾。
“但是你父亲、”
他欲言又止。
沉默几秒后又说起了别的:“当年,我一直怀疑你的死不是意外,就调查了很久,我怀疑过周纯烨的哥哥,怀疑过我父亲,可到最后,也没查到证据。所以,在我确信你又回来了的时候,我不敢公开你,更不敢让别人知道当年的江芷又回来了,我真的很怕,怕有人会再次伤害你,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于是我把你带到了最不可能让人怀疑的地方,但是我没想到,我公司里出了奸细,把你的存在告诉了周家的人。”
“事已至此,我想,只有公开,才能最好的保护你。”
江芷转过身,目光对上钟陆霆那双同样有些湿润的眼睛。然后绕开了他的试探,问道:
“我爸现在,还好吗?”
钟陆霆抿了一口茶道:“他在帮周纯烨的哥哥做事。”
江芷抬眸,眼中闪过一抹不敢相信。
“小芷,我和周家之间,有些暂时还不能说的来往。但我跟周纯烨之间,什么都没有,如果非要形容这段关系的话,我可以坦白讲,我利用了她。”
“但我可以保证,很快,她就不会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了。”
江芷嘴角扯过一抹轻笑,不以为意道:“以钟先生的身份,还需要用这样的手段吗?”
钟陆霆似醉非醉的望着她,西餐刀在他手上像是被翻出花的艺术品,他望着江芷,眼中噙笑:“钟先生怎样不重要,就像这把刀,可以伤人也可以成为最趁手的工具。我这把刀,永远会在你手里。”
江芷怔住了一秒,随即道:“我想见我父亲。”
第31章
海市, 夜色如墨,霓虹将这座不夜城切割得光怪陆离。
新开业的L&C酒吧伫立在市区最繁华地段,巨大的LED屏上滚动着前卫的视觉艺术, 震耳欲聋的低音炮隔着几条街都能隐约听见。
然而,这一切喧嚣都在七楼戛然而止。
这里不对外开放, 甚至连会员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核。
今晚因为一个人的到来, 整层楼提前三个小时便开始清场。
晚上九点, 几辆挂着特殊号段的黑色迈巴赫, 无声地滑入地下专属停车厅。
周承砚一行人抵达时,酒吧老板早已带着管理层在电梯口躬身候着了。
周家这位年轻的掌权人走在最前头,明明正值壮年,却总是一身略显老气的黑色唐装,手腕上缠绕着一串刻满梵文的沉香珠,随着步伐啷当作响。
他脖颈间还挂着一块万年不变的翡翠无事牌, 料子碧绿通透, 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周承砚身后跟着的,是刚刚回国不久的江家父子, 以及几名心腹助理和公司高管。
走在最后的是他在海市总部的几个下属, 这些人神色肃穆, 时不时低头耳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绷的商务气息, 与楼下纸醉金迷的氛围格格不入。
“看到没,真成了红人了。”
队伍末尾,一名高管目光瞥了眼走在前面的江万桥,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别眼红。”另一位持有公司原始股的大佬,不动声色地提点了他一句, 眼神深邃,“毕竟人家豁出去了老脸。这回在媒体上帮周老板狠狠黑了前女婿一把。说不定老板还得靠他这把老骨头,去扳倒那位呢。”
“周老板和姓钟的,以前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
“生意场上哪有什么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可他不是跟周家大小姐……”
“嘘,别提了。浪了这么多年不结婚,周家能容得下他?再说了,钟家虽然地位高,可你别忘了,咱们老板绰号海市现金王,那可不是白叫的。财富可以继承,但权势,可未必。钟家从正的那位大佬,估计这会儿,巴不得和钟陆霆这种连发妻都下得去手的二世祖切割干净呢,没了家族权势,他拿什么斗。”
……
整个海市的上层圈子都知道,周家的二公子是个异类。
他信佛,不爱女色,深居简出,专心打理家族生意多年。
除非是必要的商务应酬,几乎看不到他出现在任何声色犬马的场所。
今天竟然破天荒地,带着下属来这种地方“放松”。
酒吧老板诚惶诚恐,唯恐招呼不到位惹恼了这尊大佛,索性将整个七楼的VVIP区域清空,今晚只服务周公子一人,以及跟在他身后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颇得他赏识的年轻男人。
“阿胤,今天在这里给你接风。”
走进最大的卡座,周承砚脸上的冷硬线条柔和了几分。
他拍了拍身后的江胤,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长辈对晚辈的慈爱,“这家酒吧在年轻人圈子里很流行,我想着你刚从国外回来肯定也喜欢,于是就订了这里。”
明明他比江胤大不了几岁,但是上位者的威压将这对父子拿捏的死死的。
江胤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显得有些拘谨。
周承砚递给他一个平板,笑道:“今天特意请了几个驻唱,都是圈子里口碑不错的,你喜欢哪个就点哪个。酒我都备好了,全是黑桃A,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江万桥站在一旁,连连替自己那个闷葫芦儿子道谢:“周总太客气了,阿胤这孩子内向,您多担待。”
周承砚坐在卡座正中央,懒洋洋地端着杯香槟,似笑非笑地看着被服务员逗得满脸通红的江胤,主动开腔道:“对了,阿胤在M国读的什么专业来着?我记得是理工科?”
江胤放下平板,声音不冷不热:“材料科学。”
“好专业,实业兴邦。”周承砚点了点头,目光却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想好以后从事哪方面的工作了吗?”
江胤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已经申到了TUM的全额奖学金,打算先去那边读博,再深造几年。”
和周承砚这种出生在海市顶级豪门、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不同,江胤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都是在那个小县城的乡下,跟着母亲长大的。
当初父亲撇下他们母子,娶了海市独生女虹姨,很长一段时间,江胤的世界都是灰暗的。
江万桥是他们当地靠读书走出去的“名人”,虽然当年只是个小小的大学老师,但在那个闭塞的小地方,已经是出人头地的大人物。
他引以为傲、视为楷模的父亲,在他童年的某一天里,突然就不要他和妈妈了。
江家的二老看农村出身的儿媳不顺眼,不仅撺掇江万桥离婚,还要把江胤从前儿媳手里抢走,说是江家的长孙不能流落在外。
小时候的江胤,活得像个双面间谍。
他一边要装作乖巧和爷爷奶奶亲近,一边又要想方设法从他们那里骗钱、拿钱,然后偷偷拿回家接济每天起早贪黑摆早点摊的母亲。
母亲在世时,对他最大的希冀就是读好书。
她没文化,也没什么见识,只知道读书这一条路,能改变命运就好。
她希望儿子将来能做一个自食其力又对社会有用的人,最好能超过江万桥那个“不要脸的”,也好让老江家那些人看看,她这个农村妇女生下来的孩子,一样能成龙成凤。
就这么一个朴素的心愿,被江胤心心念念地记挂了很多年,一直到母亲去世。
后来他来了海市,住进了父亲的新家里。
虹姨对他客气,同父异母的妹妹江芷视他如亲哥,父亲更是待他好上加好,送他出国,给他最好的资源,像是在拼命补偿自己缺席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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