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几口水,呆呆地坐在床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在这里跟纪云实甜甜蜜蜜地恋爱,总让她有种背叛大姐的恐慌感,如果有一天大姐发现了,她该怎么办?


    可她不能把这担忧告诉纪云实,只是闷闷地叹口气:“想我大姐了。小时候我生病,都是她背着我去看医生,因为她不会骑脚踏车带人。”


    纪云实见她伤感,把桌子上的笔记、材料一收,电脑也关掉,走到床边微微躬下腰:“来吧,今天我就是你大姐。”


    纪云实背着她在小小的公寓里慢悠悠地晃,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话解闷儿:“你这作文素材太老,该更新一下。以后再写文章就写你生病的时候,你最爱的桃子姐姐跨着摩托一路飞驰送你进医院,一分钟都不耽搁。”


    她伸手拧纪云实的耳朵:“你就不能假设点好的,非得让我生病吗?”


    纪云实立刻改口:“那好,你写桃子姐姐骑马带你私奔。”


    她挽着一缕纪云实的头发绕在指头上不松不紧地扯:“私奔到哪里?”


    “天涯海角呀。”


    她突然有点心虚,把脸贴在纪云实脖颈边,小声地问:“能带上我大姐吗?”


    “大姐有自己的家呀,你把人家带走算怎么回事儿?”


    她没回答这一句,只自顾自地说:“我小时候不知道大姐和妈妈有什么区别,有时候还想,没有妈妈也没什么要紧的,但是没有大姐不行。”


    纪云实敏锐地发现她的失落,依然笑呵呵地接上话:“那我们小七妹妹受苦啦,怪我,没投胎到你家给你当姐姐。”


    这是什么鬼话,黎筱栖的忧伤顿时被吓走一半,赶紧“呸呸呸”几声:“你乱讲什么,投胎到我家那是遭天谴了吧。我的姐姐们平等地讨厌每一个人,只有大姐除外。”


    纪云实背着她晃悠到茶几边,单手拿了个橘子塞到她手上:“我不一样,不论我是你第几个姐姐,我会对你好的。”


    她剥了橘皮把橘瓣塞到纪云实嘴里,纪云实还在说:“如果能让我们小七在小时候多一个疼爱她的人,我愿意当你的亲姊妹。”


    她伏在纪云实背上,心口麻成一片:“不好,我不喜欢听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那样就遇不到我喜欢的你了,我们总不能乱/伦吧?”


    纪云实当即一惊,差点把她从背上甩下去:“……我去,咱俩还是换个话题吧,好像越聊越阴间了。”


    于是她偏过脸轻轻地吻住纪云实的耳尖,黏黏糊糊地说:“那就说现在,现在我特别特别爱你,喜欢你这只北方来的超大只毛桃,又甜又可爱。”


    纪云实把她往背上托一托,也偏过脸来轻轻地贴一下她的嘴唇,凶巴巴地警告她:“那就好好捧着我,扎手也别松开,要是敢把我掉地上摔裂了,你就完了!”


    “完了,完了!”


    天塌了,黎筱栖看着手头跟期末试卷一模一样的全套卷子,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的教学生涯眼看着要走到头。


    她班上有个学生有亲戚在印刷厂工作,在期末考试前给了他一全套期末统考试卷!这个学生把卷子带到班上秘密分给其他同学,这帮孩子们为了避免答案雷同,题目都是自己做的,然后又用手机扫题校对过,凑齐全套答案后还约定好控分!


    人生三十年第一次亲身经历泄题事件,关键泄题的源头在她班上!


    她这个班还是次重点班!


    泄题事件一旦被爆出来,抱石班的名次有没有水分还是次要的,重要是她身为班主任没有及时遏制集体舞弊事件必然会被追责!


    而且这个事情是考试结束后有学生找她私下里举报的,之前她全程不知道!


    黎筱栖头痛欲裂,有种想死的感觉,这些学生能不能别给她闯祸,哪怕就一天!


    工伤赔偿下来的喜悦感都没让她快乐够十分钟。


    香港之行还算轻松,迎敏先一步回良首市与顾盼碰头,做好居住安排,以接母亲过来。纪云实则与岁迟留在深圳,待于坚前来会合后,一方面拜见几位技术专家,一方面考察一下此前境实科技的脑机产品在这边医院中的一例临床试验的术后追踪情况。


    中州省正在筹备建立脑机接口产业研究院,境实科技是主要成员之一,在这件事上她需要做好十二分的准备。


    公事结束返程时,时间已经跑到六月末。


    纪云实和黎筱栖的聊天记录也积攒了好多屏,瓜狗已经学会如何当一只合格的家养猫,抱着瓜狗的人也总是在笑着,神情一如当年那个恬淡又害羞的小七姑娘,干净的气质里总是透着些隐隐的忧伤。


    小七姑娘长了一双有故事的眼睛。


    哦,不,这次的不是故事,是事故。


    纪云实抱着许久未见的瓜狗,看着黎筱栖在客厅里一边踱步一边条理清晰地跟教务处主任解释泄题事件的原委,主动领下失察之责,提出退出本学年的评优……听得纪云实牙根儿泛酸,现在的学生是变异了吗,怎么能干出这么阴间的事儿。


    好不容易跟教务处主任结束通话,又有家长在群里质问泄题事件的真伪,黎筱栖忙不迭地发消息安抚众家长,大意是说学校已经关注到此事,教务处正在核查是否存在集体舞弊行为,但目前尚未找到确切证据,请各位家长耐心等候核查通知。在事实尚未明确期间,请各位家长叮嘱孩子们不要过度讨论,不要传播谣言,毕竟孩子们都还是未成年人,一旦被流言中伤,难免影响身心健康。


    回复完群消息,黎筱栖又马不停蹄地联系涉事学生的家长,但在言语上很明显是经过仔细斟酌,不表明自己的立场,只客观传达事件过程,提醒家长校方将会联系其进行问询,希望家长坦诚交流,毕竟孩子带去学校的原卷此刻就在她手里,这个事情肯定不能含糊带过。


    对方家长在群里已经知道此事惹出麻烦,眼下证据被学校抓在手里,态度自然万般和顺,连声保证会给校方一个交代……


    参与汇总答案的学生总共有4个,传播人数无法确定,至少在8个人以上,黎筱栖灌了半杯水后依次跟几位家长沟通一遍,说的时候还得千叮咛万嘱咐家长注意交流方式,不要粗暴地教训孩子,关键是让孩子认识到此次行为是错误的,不是只有在考场上抄答案、传纸条才叫作弊!


    这左一通右一通电话打下来,黎筱栖说得口干舌燥,手机都热乎乎的,硬是在开着空调的客厅里累出一头细汗。


    她“咚”的一下把自己砸进沙发里,一口一口地大喘气:“累死我了,这学生和他家亲戚都是什么奇行种!印刷厂也是的,地级市统考试卷难道没有密级吗,员工这么容易就传出去了?”


    纪云实在旁边笑呵呵地说:“你档案管理课上没仔细听吧,地市级统考命题没有密级,除非是独立命题的中考。”


    “……纪云实你这人就是,你们北方人说的那个什么,看人出殡不嫌事大!”


    “哪有,我刚才听你打半天电话,说实在的,忽然对你有了很大改观。”纪云实侧过身子满眼赞许,“为人处世方面你虽然还是老样子,但在工作上你的分寸抓得非常好,除了家访杨婼菡那件事。”


    黎筱栖的脸偷偷地发热,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泄题事件的主要责任人不在你,你的问题是没有及时发现学生的舞弊行为,但是你第一时间把原始证据捏到手里,这样整件事情就变得大体可控了。


    “接着立刻跟教务处报备,因为这个事情还是充满变数,不知道最终会有什么走向,所以赶紧把烫手山芋抛给学校,让学校跟涉事学生家长掰扯去。


    “还有一点你做得很好,所有沟通都直接找家长,没有在监护人不在场的情况下询问学生。作为老师,抓学生学习问题,那批评、谈心都可以,但是涉及联合舞弊事件,这个事情一旦处理不好发酵起来,后果不是孩子能承受的,也应该全权交给大人去处理。大人最会权衡利弊,也最会讲条件,学校也怕丑闻,所以这个事情最终一定能圆过去。”


    黎筱栖揉着太阳穴,盯着手机屏幕,看班群里的消息动态:“圆过去就能当没发生过吗?后天家长会,我还是得严肃地讲一下这个事情,也好对那个举报的学生有个交代。这个事情总体来说应该冷处理,赶紧让事态凉下来。”


    说完她头疼地拧着眉:“就是有点发愁,这事以后要是再发生怎么办?经过这次以后,学生有了警惕心,下次我还怎么发现?”


    第95章 梅品竹心


    身为老师,黎筱栖很担心以后会不会出现类似的舞弊现象。


    “没发现就当没有这事儿。”纪云实随口应道,“尊重他人命运,屡次作弊的人是品格有问题,他有能耐中考、高考也作弊?明知道是邪门歪道还要走的人,你能拽得回来?”


    “可我是老师啊。”黎筱栖忽地坐直身子神情严肃地盯着她,“这些孩子们还未成年,就算走错路了还有改正的机会。如果现在不把他们拉回正道,他的人生以后可能就真的偏了。初中这三年正是塑造三观的关键时期,我既然是他们的老师,就要尽最大努力对他们负责。虽然平时天天骂他们是猴子,可看着猴子们健康成长,其实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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