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说,黎小姐确实喜欢过云实。”


    “我觉得这不该是我们之间谈论的话题。”


    “黎小姐,不是所有人都配成为我的对手的。”


    ……黎筱栖诧异地看向李奉真,难以相信这个人竟然明晃晃地轻视她、嘲讽她!


    可恨她生来窝囊,愤怒的时候不会像别人一样斗志昂扬,舌灿莲花,只会把自己气到浑身发抖、嗓音发颤、眼睛发酸,让人家觉得她更好欺负。


    但这次她忍住想要哭的冲动,尽量压着颤抖的嗓子回击道:“那也要入围了才配称对手。我还是那个意见,你喜欢她,大可以直接去追求她。”


    “黎小姐,你以为我来找你是在做什么?”李奉真悠闲自在地给自己斟茶,“这是一桩清除恋爱道路上的障碍的阳谋,你不懂吗?”


    “恋爱阳谋我不懂,但我能看出来你的功利性很强,你把恋爱当生意在谈。”黎筱栖用看班上四大天王的眼神看着李奉真,“我觉得你会失败。”


    李奉真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上去像个脆弱的玉瓷瓶的女人,竟然不是个只会哭哭啼啼撒娇的软柿子,于是她将对话推进到下一阶段,问黎筱栖想不想知道她和纪云实的渊源。


    黎筱栖再次上钩。


    李奉真说起自己有一个夭折的妹妹,乳名叫小铃铛。


    小铃铛13岁时患了恶性脑瘤,手术后复发,李奉真不肯放弃把她带来大陆治疗,但那孩子实在太痛苦,想要从逃生窗跳楼轻生。


    李奉真说起妹妹的时候很温柔,黎筱栖也下意识地收起一身尖刺。


    “她当时都已经跨在窗子上,崩溃得大哭大叫,因为她其实很想活,她才13岁,可是命运叫她死。


    “但命运偏偏又叫她遇到云实。云实当时是去复查肺功能的,检查完后去脑外科病区见一位医生朋友,就那么巧地遇上小铃铛,很多医生、护士、病人、家属都在劝小铃铛下来。


    “小铃铛崩溃地扯了帽子扔掉,哭着说光头的样子好丑,反正她也要死掉,那么早点死掉好了,不用再看着这样丑陋的自己。”


    李奉真停下来,深呼吸两次后才继续讲述当时的情景。


    混在人群中的纪云实没有跟着大家大声劝解,而是当场扯掉皮筋散开一头绸缎样的乌黑长发,接着从包里摸出一把美工刀推开,在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揪住一把头发直接贴着发根割了下来!


    因为动作太快,刀片还划伤了她的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拎着那一把头发举起来给小铃铛看:“我把头发送给你!”


    哭泣的小铃铛也呆住,纪云实把那一束头发放到地上,又抓着头发继续一绺一绺地贴着发根割,逐字逐句道:“我也曾命悬一线过,治疗过程很痛苦,但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哪怕多活一天都算,活着才有机会!”


    在她割头发的间隙里,消防员趁机救下小铃铛,纪云实依言将满头及腰长发全都割下来送给她做假发,然后自己去推了个寸头。


    “你要看看我们的合影吗?”李奉真不等黎筱栖回答,便给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长发如瀑的小姑娘一左一右挎着两个人,一边是姐姐李奉真,一边是推了寸头的纪云实。


    “那个时候我大概也是黎小姐如今的年纪,心态还如少女一般。”


    但这是已经知晓了结局的故事,李奉真一开始说的就是夭折的妹妹。黎筱栖盯着照片心里五味杂陈,为一条年轻生命的逝去而惋惜,又为纪云实的赤诚心潮澎湃。


    纪云实原来为她留过及腰长发,可是却为了别人剪掉了。


    第86章 情浓于血


    李奉真执拗地望着黎筱栖:“黎小姐,你大约不懂云实在我心里的意义。”


    她神色惆怅地笑了一下:“在小铃铛死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是云实让我重新振作起来,我爱上了她的灵魂。比起我这个亲姐姐,她也是小铃铛最爱的人。所以,我要把她留在我身边。”


    面对这样的李奉真,黎筱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仿佛说什么反击的话都会伤害那个夭折的小女孩。


    李奉真继续给她发照片,照片是她们清明节时去给小铃铛扫墓时拍的,镜头下的纪云实半蹲在墓碑前,温柔地注视着墓碑上小铃铛的遗像。


    “你看,我们之间有着这样情浓于血的牵绊,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多余吗?”李奉真语态强硬地发出质问,“还有,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教师,你觉得对她的事业有助益吗,你觉得自己配站在她身边吗?”


    黎筱栖又不可控制地牙齿发颤,但理智告诉她不许软弱,纪云实讨厌遇到难处就一味退让的软蛋,她在茶桌底下紧紧地掐着手心,逐字逐句回答道:“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我还没有出局。”


    再说了她是穷教师又怎么样?


    纪云实最讨厌的就是拿差距说事!


    哦,她突然想起来,她现在也不是穷人了,她账户里有七位数的存款,后面还会有新的版税入账,她是小有热度的作家,是未来一部电视剧或者电影的原著作者,她……不是从前那个一无是处的她了。


    李奉真耐心耗尽,忽然轻松一笑:“黎小姐比我想象中聪明,今天既然话不投机,那就改日再聊喽。”说罢她率先起身,还十分大方地摆摆手,“茶已经记在我账上,黎小姐请自便。”


    谁稀罕喝你的茶!


    黎筱栖也迅速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包厢,李奉真宛如老友一般走在她身侧,语气轻快地说:“黎小姐也不必太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是个生意人,做事总要有些不太磊落的手段,那些冒犯你的话并不是在否定你这个人,只是单纯地在打击你。其实你人很好,如果没有云实的关系在,我应该会喜欢你。”


    谁稀罕你的喜欢!


    黎筱栖憋着一肚子愤怒,气得耳朵痛,李奉真凭什么羞辱她呢?


    她们并排拐过一道垂着竹帘的走廊,眼看着就要走出茶社大门,突然齐齐望见另一条走廊口站着的纪云实,她穿一身白,无袖衫的下摆掖在白色长裤里,依然戴着眼镜,左手臂上缠着一条血红的长珠串,仿佛一株风流的树。


    纪云实可能是刚刚送走友人,正站在走廊口打电话,此刻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两个。


    黎筱栖的手机突然丁零当啷地响起来,她摸出一看,纪云实来电。


    李奉真眉头一动,如往常一般亲昵地过去叫住纪云实:“云实,好巧啊,你也来喝茶?”


    纪云实也笑着点点头:“陪几位长辈说说话。”


    见纪云实不问她为何与黎筱栖在一处,李奉真也不多嘴,主动告辞:“应付长辈辛苦坏了吧,可惜今天时间已经不早,我舍不得再拉着你受累,先走啦,改日再见。”


    “改日再见。”纪云实点点头。


    李奉真走了,黎筱栖还站在原地,纪云实垂眸看她。


    “你知道李奉真是什么人么你就跟她来往?”


    “我等了那么久你为什么不回复我的微信?”


    两个人同时发问。


    “我在跟老领导谈事情!”


    “是跟你门当户对的人!”


    两个人又同时回答。


    纪云实左手腕上缠着两圈红艳艳的长珠串,垂下的部分捏在手心里,听见黎筱栖这带着情绪的回答,她下意识地攥紧珠串,手心被珠子硌得生疼。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李奉真对你情根深种,而且她还跟你门当户对!”黎筱栖紧绷的情绪像打翻的冰盒一样,稀里哗啦的冰块撒一地,冷气顺着脚底一路钻到心里,激得她说话声音都高起来。


    “你现在情绪不好,先跟我进车里。”纪云实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很大力地拉着她往外走。


    出了茶社大门,热浪“哗”地扑人一身,她趔着身子往后拽,企图挣脱纪云实,然而那只牵着她的手跟拧好的螺母一样纹丝不动,她不顾场合地叫起来:“纪云实你放开我,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有路人好奇地往这边看,纪云实严肃地盯着她:“黎老师,看见有人已经已经举起手机了吗?你再跟我拉扯两下,说不定很快就会成为别人的视频素材。”


    一声“黎老师”突然让黎筱栖冷静下来,她是一个老师啊,在大街上跟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你放手,我自己走。”


    纪云实松开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停车位上,分别上后排坐着,岁迟立刻下车:“我出去打个电话。”


    “带两杯柠檬水,一杯冰的。”纪云实说,然后她撸掉左手腕上那附庸风雅的长珠串随手扔到座位上。


    在凉爽的车厢里,黎筱栖闻到纪云实身上一股浓浓的燃香味。


    “环峰实业,知道吗?”一脸不耐的纪云实突然开口。


    黎筱栖听说过,但不是很清楚:“台湾那个寰峰实业吗?好像规模很大,什么都做,我看到过他们家的八卦,但只看了标题,私生子内斗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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