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是废墟上最后的绚烂,根都要烂完了。我说的是大陆的环峰实业,名义上是台湾寰峰的子公司,实际上已经切割得差不多了,李奉真就是大陆环峰实业的掌家人。”


    纪云实偏头看着她,语调里透着股冷意:“你以为大陆产业是她父亲分给她的吗?是她斗倒亲大哥,斗倒三个私生子弟弟,斗倒各自想分一杯羹的叔伯们自己争来的。这样的人你——”


    黎筱栖脑子嗡嗡作响,当即抢白道:“这样的人我在她面前就跟蝼蚁一样,我知道!”


    她又情绪激愤起来,整个人都在呼哧呼哧猛喘气:“我也知道她找我不是想跟我当朋友,但我还是害怕,害怕她跟你之间有特别的感情经历,所以我不自量力地来赴约,想知道她是不是比我更有胜算。”


    “你是傻子吗,黎筱栖?”纪云实压抑地呼出一口气,“她要是有胜算,何必来找你?”


    “是啊,我知道!李奉真明明白白跟我说的,她在搞阳谋!她在用生意人的思路直截了当地手动清除障碍!”黎筱栖颤着嗓子,用力地吸鼻子,“我的意志力太脆弱了,我上当了,我是个笨蛋,你满意了?”


    是的,她上当了。


    明知道是陷阱,还是被对方牵着鼻子推下去。


    她最在意的身份差距问题,她一直努力想要克服的心态落差,被李奉真拎出来审判、羞辱一番后,再次落到了她和纪云实之间,将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走近的几步又打回原地。


    她像一只蝼蚁一样,自以为搬走了隔开她和纪云实的山,谁知她搬走的竟只是一颗砂粒。


    山还是那么高,那么大,她却无法再装看不见。


    “黎筱栖,我刚才想说的是,对于李奉真这样的人,你千万不要把她的任何一句话当真,哪怕你知道她说的是事实。”纪云实补上之前被黎筱栖截断的话,“她最擅长攻心。”


    “你说晚了。”黎筱栖靠在椅背上抬起手臂盖着眼睛,“我给你发微信就是在向你求助,可是我都被她打击完了你才回电话。我很生气,很委屈,这是什么无妄之灾啊,就因为喜欢你,就要遭受这样的羞辱吗?”


    她偷偷用胳膊蹭眼泪:“但是像我这么软弱的人,就算你之前提醒过我,我可能还是会上当。她说你把长发割给小铃铛的时候,我的心理防线就已经全面崩溃。”


    纪云实沉默片刻,抽出两张面巾纸塞到她手上:“如果我早点看到你的信息,我会替你回绝,不让你来赴约。但是你也工作这么久了,难道还没养成职场思维?要想尽快得到回复,那就不要等消息,要打电话!”


    黎筱栖不说话,把纸巾叠起来摁在眼睛上,忽然听见纪云实说:“把手机给我。”


    “做什么?”


    “删掉李奉真。”


    她突然弹起来,顶着红红的眼睛捂住包:“不要。我不用你给我撑腰,我就要看看她还能把我怎么样。我一个光脚的还会怕穿鞋的吗?”


    ……这个时候你又支棱起来了?


    “她不会把你怎么样,她没空。”纪云实打开车门,把站在树下玩手机的岁迟叫上车。


    岁迟将两杯柠檬水递过来,纪云实只接了那杯冰的塞给她,把温的那杯留给岁迟自己喝。


    “敷敷眼睛,明天不是要参加校庆表演吗?”


    校庆表演没什么特别之处,开始之前各班老师都还在场下维持班级纪律,学校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连校友名单都不舍得公布,说是要给学生们一个惊喜。


    先不说校友惊喜不惊喜,但这天是阴天还有一点微风着实是个大惊喜,不然学生被晒中暑了都是麻烦事。


    每一组演员要提前五个节目候场,黎筱栖参加的诗朗诵排第六,因此早早地在候场区呆着,顺便维持学生演员的秩序。


    操场上响起学生一浪又一浪的“哇”声,有几个老师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过来传递战报,说是前来参加校庆的杰出校友里有两个奥运冠军、一个战斗机飞行员和一个知名演员,至于企业家校友么,就瞅着一个女的又高又漂亮。


    黎筱栖跟这学校还没生出什么感情,也不是很急迫地想要看看那些杰出校友都是谁,反正等下出场的时候就能看见,眼下她最大的问题是有点紧张,加上昨天的坏情绪余韵悠长,直到此刻她心里都还闷闷的很不舒服。


    她跟宋音打过招呼,独自走出候场教室想要透透气,门口有些学生闹闹喳喳的,她转身走进楼梯间想要往上走一层清静一下,上至拐角处的平台上时,她只是随意往窗外看一眼,心脏登时狂跳起来。


    尽管有些距离,但她绝对不会看错,纪云实就坐在观众区前排的嘉宾席上,此刻正在跟一个年轻女士说说笑笑。


    原本是想缓解紧张的,结果这下紧张程度直接爆表。


    纪云实竟然是杰出校友?


    不行,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下。


    于是黎筱栖抚着胸口“噔噔噔”继续上楼拐到走廊上,心绪烦乱地推开第一间教室的门。


    第87章 岂有此理(P)


    门一开,黎筱栖直接愣住。


    纪云实背着包跟在后面,看到眼前的场景登时两眼一黑,这什么破宿舍,脏、旧、乱、差、臭,五毒俱全,跟个垃圾场一样!


    她们这届中文系真是倒大霉,大三开学,学校把中文系从新校区赶回了老校区!


    老校区坐落在一座郁郁葱葱的山脚下,临湖景观也规划得更为美观,还保留有众多民国时期的老建筑,比如中文系的教学楼就是一座红墙白窗的老建筑,颇有一种烂漫的南国气质,楼前一条长长的上坡路,两侧栽满海棠树,春天开花的时候美不胜收。


    老校区还有游泳馆呢。


    但是!老校区的住宿条件格外差!


    宿舍楼太过陈旧,像居民楼一样一层两户对门,门里头是一室一厅,一室里头是四张上下铺,外面通向阳台;里侧连着一厅,厅里摆放着四张大桌子,八个人每两个人共用一张,盥洗室倒是挺大,但不通热水。


    关键是宿舍没有柜子,其实也有,客厅的一面墙上有上下两排八个壁橱,容量看起来十分有限。


    更糟糕的是,老楼依然没有空调,限制电器种类更多。


    纪云实第一次见识到一个老牌大学居然可以这么鸡贼,放假时还信誓旦旦跟她们保证说等开学返校宿舍里就有空调了,当然这话是真的,当时她们没有注意到这次开学时间提前了三天。


    到校后宿舍里确实有空调了,然后搬校区通知突然砸过来,让她们三天内卷铺盖滚到老校区全面就位,学校会安排车子运送行李,逾期不候。


    学生们大闹一通后也只能服从,谁还能因为这事退学不成?她们也不比别的院系学生高贵,人家能住旧宿舍,她们就住不了?


    黎筱栖觉得怎样都行,反正住宿费降到了八百,听说老校区的食堂还更便宜,省的钱不是钱吗?


    她打工的时候跟姐姐一起住城中村的小单间,搭凳子当床用,那屋子像鸽笼一样又湿又闷不说,还一点都不进光,隔音聊胜于无,隔壁孩子读书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晚上人家夫妻夜话,她在这边卷卫生纸塞耳朵,那还不是一样过?


    就眼前这种条件还是挺好的,有床有桌,亮亮堂堂的还通风,脏、乱、差收拾收拾打扫干净不就好了。


    但是一起进门的纪云实明显崩了,眼神呆滞,看着眼前的破烂场景一副已经死了一会儿的样子。


    纪云实拉着个脸走到最外头被选剩下的书桌旁边,随手拉开抽屉,抽屉里一个黑影冷不丁地蹿出来,擦着她的手臂跑过去。


    黎筱栖刚看清那是个老鼠,就看见纪云实跟原地起飞一样跳到桌子上,大声尖叫着问:“那是个什么东西,毛茸茸的那么大!”


    宿舍里正在收拾东西的其他同学被她的叫声引出来,好笑地看着她:“不是吧,纪云实,你没见过老鼠?”


    “老鼠???”


    纪云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蹲在桌子上一脸魂飞天外的神情:“老鼠?这老鼠跟我爸穿了鞋的45码大脚一样大!”


    黎筱栖忍着笑过去把那张桌子的抽屉、柜门都反复开关几遍,确定里头没有老鼠和蟑螂后才把纪云实拉下来:“没事了,没有了。”


    “太好笑了,你这么大只居然会被老鼠吓成这样,你们北方没有老鼠吗?”


    纪云实依然震惊脸,喃喃自语道:“我们那边的老鼠大概有鸡蛋大吧。”


    这下轮到南方同学震惊,那也太迷你了吧?


    大家在外头取笑完被老鼠吓飞的纪云实,又继续回到屋子里收拾东西。


    “不行,这儿我偶尔落个脚可以,常住不行,我受不了。”纪云实也跟着进到屋里,看到仅剩的两个床位,都是下铺,挨着客厅门这张正对着厕所,挨着阳台门的那张迎着开门口。


    她当即决定出去租房住,于是抢先占了厕所口的这张床,把挨着阳台门的铺位留给黎筱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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