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咱们相遇后,我确实是想放下,也希望你不要再经历同样的痛苦。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追上来,我又生气,又心软。


    “黎筱栖,抬起头来,我问你——”


    纪云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要不要讲实话?回答我,不要撒谎。”


    黎筱栖终于意识到纪云实在说什么,只要她说真话,她就会给她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那些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陈年旧话几乎要呼之欲出!


    但在第一个字冲到舌尖即将脱口的时候,她猛地刹住了,删删减减后重新剪辑成一出漏洞百出的故事:“那个时候我大姐病了……切除了子宫,婆家还逼着她净身出户,我不敢再刺激她。”


    果然另有隐情。


    纪云实冷冷地看着她:“是全部真相吗?”


    她又下意识地垂下头:“……是。”


    纪云实好半天没说话,似乎在等着她补充什么,她闭口不语。


    “你说是就是吧。”纪云实放下杯子径直走掉。


    黎筱栖苦涩地叹口气,怎么会有这样敏锐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话有所保留?


    回到房间后,她一眼看见桌上放着个窄长的包装盒,上面还系着丝带,打开一看,是一支鎏金绿的钢笔,精巧的水滴形笔夹,金灿灿的笔尖上有个100的数字。


    原来纪云实记得她的生日。


    她好该死啊,原来纪云实没有说错,她的勇气还是不够。


    三月底,道路两旁的法桐才开始返青,纪云实院子里早已春意盎然,车库那边的墙头攀着大片含苞待放的木香花,铁艺大门两侧墙上的蔷薇葱翠如新,花圃里不知什么品种的野花,蓝的、紫的、黄的、粉的……像落了一地繁星,花期晚的植物也已长出绿叶。


    那些长在楼下的树,垂丝海棠繁花如云,晚一些的西府海棠和北美海棠正好能将花期接上……还有那棵爆花的流苏树,她从前只见过一次。


    整个院子好像童话里仙女家的花园。


    北方春季多风,风来的时候,满院都是缤纷飞舞的花瓣,粉的、白的裹在一起,像香香的雨,像柔柔的雪。


    流苏树又叫四月雪,纪云实院子里的这一棵栽种于50多年前,在这片住宅区的几次修整活动中幸免于难,直到它在上世纪90年代被认定为二级保护植物。


    这棵树不属于纪云实,但是它长在纪云实的院子里,她可以独自拥有它。


    黎筱栖总是在院子里发呆,中午吃饭的时候,晚上下班回来后,就连清晨出门上班时也要依依不舍地环看一周。


    她在心里算着日子呢,过完清明要去拆石膏,那时她也该回家了。


    三月的最后一天正好是周五,纪云实难得地不加班早早回家,想等着黎筱栖一起吃晚饭,结果等到八点多还不见人,她已经让娟姐回家过周末,只好让岁迟打黎筱栖的电话,结果打出去几通都无人接听。


    她想起那个好久都没有动静的妖精扒皮群,心里七上八下的,立刻叫岁迟开车去学校。


    谁知在校门口公交站旁边一个带拐弯的家属院墙下看到了黎筱栖的衣摆,她下车走过去,只见黎筱栖身后挡着两个本校女孩儿,身前拦着几个咋咋呼呼的外校学生,有男有女,看面部和身量可以判断出他们是高中生,大女孩儿们正嚣张地发出警告。


    “你是老师了不起啊,管得着我们吗?”


    “胳膊都吊着呢还管闲事儿,谁怕你啊?”


    “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十四中的姐们儿怕过谁?”


    原来是十四中的学生,那个高中别说在本区,在良首市都是出了名的盛产小混混、小太妹的烂高中,年年都有人去号子里报到。


    “我不管你哪个学校的,这两个学生是我班上的,我就要管!”


    黎筱栖略微挪动脚步,将身后的女孩儿挤到墙角里挡着,说话声音里还带着颤抖:“你们这种行为已经不是校园霸凌,在社会上公然骚扰未成年学生,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法!”


    混混男生暴躁地叫起来:“烦死了,你个小豆包没完了吗!”


    “你让不让开!”一个大女孩儿竟然直接上手要去扯开黎筱栖,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右臂去拉扯。


    肩膀忽然被人用力推开,黎筱栖身后护着的那个瘦高女生突然站出来挡在她前面,阴沉着脸挥出拳头。


    与此同时纪云实也已大步走过去,身后传来岁迟赶过来的声音,她们一手一个将那几个外校混子推到一边去。


    纪云实厉声训斥道:“长这么大个子是让你们来欺负人的?还不把初中老师放眼里,初中老师也是你们的师长!


    “给我滚开,没规没矩的东西!”


    第78章 疑影重重


    突然被推撞到墙上的混混男生当即叫骂着反扑回来,抬腿踢踹,被岁迟瞬间击倒在地,嗷嗷叫唤起来。


    大女孩儿们见这两个女人穿戴不凡,脸色又凶又冷,动手那两下还特别猛,当即意识到来人不好惹,立刻不再嚣张,一边放着狠话一边拉起男生急匆匆地撤了。


    挥拳的瘦高女生还紧紧地握着拳头,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黎筱栖上前去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叫个出租车送你们回家,只是麻烦你先把豆豆送到,看着她进小区再回自己家,好吗,松心?”


    瘦高女生点点头,又摇摇头,突然一把拉着还怯生生躲在角落里的女孩儿飞一样地跑到马路边的公交站台上,公车正好到站,俩人一点没停顿地直接跳上车。


    女孩儿们隔着车窗跟她挥手,她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呵,自己都吊着胳膊呢,还出来见义勇为。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倒退回20世纪,报警都得找电话亭!”纪云实嘲讽完她,转身就走。


    岁迟快走几步先上车,黎筱栖小跑着跟在后面解释:“我来不及掏手机呀,这不是左手不方便吗?”


    “……你坐公交车不刷码?”


    “明明投币更方便。”


    还跟我犟嘴?!


    两个人先后上车,纪云实被气得眼睛突突狂跳,扶着车窗冷静,黎筱栖还追问一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你眼睛不好使?没见我还没换衣服?我俩刚下班,路过。”


    黎筱栖暗自在心里嘀咕两句,你上下班好像不走这条路吧?难道又开了新公司?可看纪云实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她不敢再多嘴。


    纪云实缓了一会儿才耐着性子说:“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先报警,晚那半分钟能怎样?那些十七八岁的大孩子什么事做不出来,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有点警惕心?”


    “可当时就是来不及啊!定松心,就是那个瘦高的冷脸女孩儿当时都已经出手了,我不上去拦着的话,她俩都得挨打。你没见那几个大女孩儿的指甲那么长吗?她们不舍得狠打定松心,那就要狠打金豆豆,万一划着脸,扎着眼睛,怎么办?”


    怎么这么复杂!


    纪云实不耐烦地看着窗外:“没听懂!”


    黎筱栖于是耐心地跟她解释起来,定松心和金豆豆都是隔壁十七班的学生。


    金豆豆有一点轻微智力障碍,大体上跟正常人差不多,虽然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但很乖巧,从来不惹事。主要是她不会看人脸色,所以跟人交往也有点困难,许多学生也爱欺负她,定松心看不过去,常常护着她。


    定松心呢,因为瘦瘦高高,天天顶着张冷脸,倒是格外受学生欢迎。入学分班考试的时候就有人在考场上搭讪她,军训的时候有外班学生穿越整个操场来给她递纸条,但她一概不理。她还是学校射击队的,省赛获奖后在学校里就更受欢迎,因此被十四中的几个混子堵了好几次。


    他们发现堵她没有用后就去堵金豆豆。金豆豆只有个妈妈,她妈妈要工作赚钱,也不能天天接她回家,她一落单就会被那些人堵上,经常被那些大女孩儿掐得一片青一片紫的,连公交卡都被抢走,那孩子还不会报警。这回就是定松心发现金豆豆又被堵了脾气上头要打架,正巧被黎筱栖发现,只好急匆匆地过去阻止。


    纪云实沉默地叹口气,岁迟在前面咬着牙骂一句:“真是当爹妈不用考证,什么人都能生孩子,好好的孩子不好好养,一个个都去当混子还不以为耻,真是——”后面的话可能是过于难听,岁迟没说出口。


    黎筱栖也沉默着不说话,是啊,她的父母虽然没让她变成混子,可这也不影响他们是一对连20分都评不上的“差生”!


    到小区门口时,黎筱栖拜托纪云实去取一个快递,到家吃完饭一拆开,是一整箱各式各样的卡通造型文具,看起来极其低幼。


    吃完饭后回到客厅,岁迟一边帮她拆掉单独包装归类,一边好奇地问:“黎老师,你买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笔做什么,写教案也用不了这么多吧?还有这些笔记本什么的,教案不都是学校发的大本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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