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筱栖笑呵呵地说道:“还能干吗,倒贴上班呀。学生听写得高分了、背诵流畅啊、小测考得好啦、录公开课什么的,都得给点小小的好处哄一哄呀,我都买视频会员投屏请他们看电影,有时候请奶茶,家里还有一箱棒棒糖没开封呢。
“说来我在老家县城那边就不这样,顶多给学生拍照后发到班群口头表扬就好,谁晓得到你们这边来发现这里的老师都倒贴钱上班,什么歪风邪气,那我也不好当小气鬼。”
岁迟听得忍俊不禁,瞥眼一看,纪云实也抿着嘴一副隐隐想笑的样子。
“一箱棒棒糖,太夸张了吧?那得发到什么时候?”
“其实用得很快,比如录公开课要征集30个学生,那一次就要发掉30根!”
东西拆掉单独包装后都塞到一个大盒子里,黎筱栖拍拍盒子笑道:“看起来不重,过几天我拆了石膏回家的时候应该能自己抱着走。”
纪云实的脸突然又冷下来,岁迟收拾好那些包装垃圾不声不响地走开,不掺合她们的烂账。
黎筱栖坐在沙发上把玩着一只带着熊猫头的按动笔,无奈地看过去:“纪云实,你又哪里不高兴了?总不会是还在生刚才的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沉着脸?”
“我不是生气,我是突然疑惑,你在老家过得好吗?如果工作比这里轻松的话,为什么又去读研,然后北上?”纪云实眼神执拗地望着她,“一定有一个理由催化了你离开县城的决心,是什么?”
黎筱栖哽住,纪云实怎么突然又要跟她对账,还一口气就问到点子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场被动的审讯中。
“别说是为了我。如果是为了我,你三四年前决定读研的时候就该考到这里来。”纪云实稳、准、狠地堵死她撒谎的路径。
黎筱栖又开始在脑子里剪辑故事:“起初回县城你也猜到了吧,是为了照顾大姐和小葵。后来大姐缓过来又带着小葵去四川打工,我就考研跟过去。
“听到你生死不明的消息后,我没办法第一时间去找你,当时心里很痛苦,那个时候就决定毕业后北上来这里,哪怕这里已经没有你。当然,小葵也大了,不需要我再帮忙照看。”
纪云实微微皱眉,感觉黎筱栖的叙述里处处都透着不合理,于是直接质疑道:“依我当年从你口中了解到的大姐的为人来看,她不是那种要把你困在家里当保姆的人。她都能供你上大学,怎么会舍得把你当长工用?还有你父母的年纪,也没到照顾不了小葵的地步吧?”
这里头牵涉到大姐不愿被人知晓的屈辱过往,黎筱栖打定主意不肯讲实话,只含混地说:“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大姐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一直在外头打工,身体还不好,一个人带着小葵怎么过?除了我没人把她当人看,所以我必须跟着她。”
话说到这里,但凡有点恻隐之心的人就不该往下问,强行揭别人伤疤的行为太恶劣,纪云实自然不是那种黑心烂肝的人,尽管当年的真相依然疑影重重,但她决定再也不问。
是黎筱栖的不坦诚让她们卡在进退两难的境地里,先这样卡着吧,卡到新的爆发点到来,自然会有后续。
后续是好还是坏,全看天意吧。
清明假期到,院子里的牡丹花正好开了,黎筱栖被那脸大的花盘给惊到。她想起流云涧那边有大片果林,如今也是花期,她有点想去看看那仙境一般的盛景,可她还吊着胳膊,出行总是有点不方便,不知道能不能约纪云实一起去……
她忽地想起,纪云实要回父母那边的,所以邀请压根儿就没问出口。
娟姐也休假,她当然不好意思继续赖在这里,说要回家,毕竟主人都不在家。结果纪云实说假期里会安排顶班保姆过来,她连连挥手拒绝:“我其实也跟朋友有约,会在外头吃饭,所以你别额外派保姆过来。”
“不是特意为你派保姆,我的鸟也需要人照看。”纪云实说。
黎筱栖尴尬地闭嘴。
她立刻说自己也有约,其实也没别人,她就是约宋音一起去逛云美术馆。
年前同学聚会那次纪云实给她置办的礼品里,确实有云美术馆和云腾俱乐部的终身会员卡,俱乐部那边她不太好意思去,还没激活会员,但美术馆这边她其实蛮喜欢的,于是她单独给宋音买了门票。
两个人各自从家里出发去地铁站,在美术馆门口碰面,宋音见她散着头发大感意外:“哟,雪梨,今天走风情女港星路线吗?”
……风情个大头鬼,那是因为娟姐不在家没人给她扎头发!
她从包里摸出一根发簪塞到宋音手上:“这不是有你吗?帮忙给我簪一下。”
宋音接过簪子,两眼发亮:“好漂亮的设计啊,这竹叶是绒花吗,你哪里买的?”
“前对象亲手设计的,后来我托人做出来了。”
“欸?对了,今年清明你不去祭拜你那个前对象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前对象又复活了。
黎筱栖含糊其辞蒙混过去,结果两人一进馆,一眼看见她的前对象,穿着一件郎窑红的衬衫,衬衫下摆束在白色西裤中,整个人显出一种从容、简单却又秾丽的风流。
纪云实正跟一个气质相仿但体型娇小的女人亲昵地一同参观展品,还不时凑到一起低声交谈。
宋音痴痴地喃喃自语道:“哇,地母系超模,美死我了!”
纪云实也看见黎筱栖和宋音,眼中闪过一点小小的意外。
“你好,又见面了!”宋音热心地跟她打招呼,一点不提那天被她当面威胁的旧账。
近距离一看,纪云实身边的女伴明显更有成熟韵味,此刻正带着端庄的微笑看向她们,温和地叫住纪云实:“云实,你的朋友吗?”
“对,老同学。”
“原来是云实的朋友啊,那以后也是我的朋友了。你们好,我是李奉真。”
李奉真主动伸手,宋音回握的同时自报姓名,然后又偷偷撞一下呆呆的黎筱栖,黎筱栖回过神来也主动与李奉真握了一下手:“你好,黎筱栖。”
看对方的穿戴和气质,宋音直觉双方不太像一路人,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也察觉黎筱栖的情绪有些紧张,于是她大大方方地跟对方挥挥手:“我们看展喜欢乱走,就不跟你们一起啦,免得影响你们的观看节奏!待会儿见。”说罢便拉着黎筱栖往别的展区去了。
纪云实无声地看了一会儿黎筱栖白色坦领衫搭竹青色云纹旋裙的背影,又盯着黎筱栖头上的发簪看了好半天,直到李奉真拍拍她的手臂:“人已经走了,有必要追着看那么久吗?”
第79章 心动回响
纪云实陪着李奉真慢吞吞地在厅里走着,时而在新入馆的展品前驻足仔细观看一番,忽听李奉真问道:“馆里来了几张新面孔,没看到桐桐,她休假了吗?”
“年后调她去香港了,现在让迎敏带着,再过两个月迎敏会过来这边。”
“调整得不错,香港那边的艺术品交易产业相当成熟,内地这边略微逊色,你早该送人过去学习。”
纪云实点点头:“以前抓太多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当然主要是工作重心也到了要调整的时候。有什么中意的展品吗,你好久没来光顾过。”
李奉真话中有话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不来是为什么?是因为表白被拒了很伤心,决定以后再也不要见你这个冷漠的女人,结果还是忍不住,从台北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见你,说来还是我没出息啦,三十好几岁的人了依然会被年轻女孩吊着走。”
“你少乱讲,明明是为了回来看小铃铛。”纪云实微微闪身避开李奉真的亲近,带着她转到另一片展区,没想到转角又跟黎筱栖碰面。
于是四个人一起在首饰陈列区随意地看,宋音突然惊讶地指着展柜里的一枚发簪:“哇,雪梨!你看那支簪子怎么跟你的这么像啊,上半截簪身是竹节,簪头那一簇竹叶的位置、大小和方向,都一模一样哎。”
黎筱栖也惊讶地看着那枚同样造型的发簪,金色簪身,但簪头竹叶用的是翡翠,颜色又净又透,但是展品下没有写设计师的名字。
上次来她走马观花看得心不在焉,竟然没发现这个簪子!
宋音大惊:“难道是你前对象把手稿卖了?”
“不是,这手稿我本来就有,簪子是我做的,这间美术馆也是我的。”纪云实突然插话进来。
宋音更加吃惊:“哇,蕾拉你——”话还没说完,她好像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立刻把话题转向另外一件展品,开始猛夸那个耳坠好贵气。
黎筱栖不言不语,默默地取出手机将那支金簪拍下来。
李奉真饶有兴致地看着黎筱栖,又微微偏头观察纪云实的神色,只见纪云实又在出神地看着那位黎小姐头上的竹叶簪子,她若有所思地弯着唇角无声地笑了,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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