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实很认真地听着,然后捏着她的头发说:“不是还有我吗?咱不去理发店,我给你剪,不收钱,修短应该还是很容易的吧?”
那个时候纪云实也想过过剪头发的瘾,只可惜她答应了黎筱栖留一次长发试试看,但是头发长到扎脖梗的时候她就忍不了,满心烦躁地想剪掉,黎筱栖总是很温柔地去哄她。
这下她找到新乐趣——给黎筱栖修头发。
事实证明她在理发这方面还蛮有天赋,无论什么样的发型只要看过视频教学就能一次复刻成功。
“卷发你也能剪吗?”
纪云实拿着剪刀和梳子,手动给黎筱栖的头发分区:“卷发更好剪,剪坏也看不太出来,你确定要剪掉两个卷?”
黎筱栖把头摆正,乖乖地坐着:“对,有点太长了,感觉头好重。”
“这比你当年的直发长度短多了,是黎老师的颈椎不如从前坚韧了吗?这个长度就觉得坠得慌。”纪云实调侃两句,“刷刷刷”地就剪上了。
时光好像倒退到当年,她们都还是青葱少女,拣着空闲腻在一起做点这样那样的小事,一点点快乐都能维持一天。可是窗外的院子提醒着黎筱栖,此刻的她马上要30周岁。
修完头发,她去盥洗室里照镜子,纪云实站在她身后退远一点左右打量,二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在镜中相遇。
她看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看她,她像是得到某种默许抑或是鼓励,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退,在镜子里注视着自己后退到纪云实身前站着,后背几乎要贴上她的前胸。
镜子里的眼睛依然在看她。
她悄悄垂下右手,勾住纪云实的小指,就像那年为了让纪云实当她的舞伴而偷偷地牵住她一样。
镜子里的眼睛忽地换了视线,纪云实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小指,抬手拂掉她肩头的几根碎发:“剪得挺好,这种半长的卷发很适合你。”
黎筱栖垂下眼睛盯着端在身前的石膏,苦涩地笑了:“是,你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周日晚上娟姐回来,临睡前乐呵呵地给她按摩露在外头的半截左臂,边按边聊。
“岁助理也是双休,但她经常不休。我俩都休息的时候,小云总就回去跟父母、老人吃饭。要是工作太忙不回去,公司会派厨师过来。”
黎筱栖听得一肚子怅然,给有钱人家当保姆倒还是个高薪工作。
只可惜她这个性子还真当不来保姆,想想自己辛辛苦苦考个教师编,牛马一样早晚劳作,到头来挣的没一分业务费,全都是窝囊费!
然而更可怕的是她住在纪云实这边才几天啊,她竟然有点习惯了!
娟姐性格开朗,说话幽默,不多嘴,虽然照顾她的时候过于强势,但她很意外地一点也不抵触。
她自觉跟娟姐相处得很愉快,她觉得自己堕落了,毕竟有人照顾的日子真的好舒心。
这很可怕。
第77章 另有隐情
春分那天,黎筱栖买了个小蛋糕回来跟娟姐分享,感谢她用心照顾自己,娟姐特意给她补做一碗长寿面,还说人生三十而立,这个生日是很重要的,她怎么过得这么敷衍,至少吃蛋糕的时候跟家人打打电话吧。
哪有什么电话啊,她在家里是个没有生日的人。
唯一记着她,愿意给她过生日的人,现在也不肯搭理她。
她只好睁着眼睛说谎话,说白天都已经打过一遍,而且家人还给她发了红包。谁知面才吃一口,出差在外的纪云实和岁迟突然提早回来。
纪云实无声地看着桌上那个已经吃了一半的小蛋糕和黎筱栖正在吃的半碗面,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娟姐立刻起身往小厨房里走:“小云总你俩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
“不用了娟姐!”纪云实清清干哑的嗓子,“我们用过飞机餐。”
岁迟看看纪云实的脸色,大大方方地叫黎筱栖:“黎老师今天生日啊,那祝你生日快乐,健康开心。”
娟姐觉得飞机餐那种东西怎么能抵饭吃,立刻改口问:“那我给你们下两碗面吧,大家都蹭蹭黎老师的寿星福气!”
纪云实不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去洗手。
黎筱栖撕开一个净叉子,在剩下的半个小蛋糕上整整齐齐地切出两小块分给纪云实和岁迟:“谢谢你们。”
谢什么呢,奇奇怪怪的,但她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只当是谢谢人家提早回来坐在这里跟她一同吃面,让她有种被亲人、朋友环绕的感觉吧。
“我不吃甜食。”纪云实把蛋糕推回黎筱栖面前,很认真地送出一句迟来的祝福,“生日快乐,黎老师。”
黎筱栖错愕一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纪云实在这种时候也不肯为她破例一次,心头莫名发酸,她大口把面吃完,刚放下筷子就收到一通视频电话,她立刻抓起手机来看,不是大姐,是小葵。
她抱歉地跟大家笑一下,接通后拿着手机出去。
小葵打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偷偷地代替妈妈祝小姨生日快乐,这话听得黎筱栖很是惆怅,因为这意味着大姐不会再跟她通话。
“你妈妈最近还好吗?店里生意好不好?”
“还好咯,不过妈妈最近又瘦了,我觉得她好累的,让她不要那么拼,她不肯。小姨我好想你呀,过年你都不回来,妈妈好不开心的。她总是这样的话,会不会——”
“那你乖一点,好好听妈妈的话,要努力读书。我,我今年暑假去看你们。”
“那太好咯,小姨我等着你。小姨你在北方过得好不好,有新朋友吗?”
“我很好,也有新朋友。”
“那就好,我一直好担心你哦,一个人离家那么远的,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嘞,你那么软,那么笨,跟人吵架都吵不赢。”
黎筱栖“噗嗤”笑出声来:“小孩子少操大人的心,我真的很好。”
聊了几分钟回到餐厅,桌子都已经收拾干净,娟姐和岁迟都走了,只剩纪云实坐在那里无所事事地在喝热水。
“怎么是小葵给你打电话,大姐都不祝你一句生日快乐吗?”纪云实静静地看着她,“说来一直没问过,你来这边,经过大姐同意了吗?”
黎筱栖也坐到餐桌边给自己倒杯热水端着,小小地抿一口,决定说实话:“不同意。但是我一定要来,所以大姐一直在生我的气,到现在都不理我。”
“那你回报大姐回报完了吗?”
怎么突然开始翻旧账?
她讪讪地说:“……这种事情哪有什么完的概念?”
“哦,那就是不定式。”纪云实直直地看向她,“你看起来这么坚定地想要跟我在一起,但其实还是不确定的。”
黎筱栖立刻反驳道:“不是这样的,我很坚定。”
“是吗?”纪云实抬手托着下巴,眼神凌厉地望着她,“当年你看上去也很坚定地喜欢我,但因为大姐反对就更加坚定地甩了我。
“你说大姐养大了你,你不能为了跟我在一起而自私地一走了之,你要留在大姐身边回报她。
“可你现在还没回报完她就一意孤行地来北方找我,难道现在的你不在乎大姐了吗?我觉得不是的,我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怎么都不会比大姐更重要的吧?”
什么叫“不相干的外人”?
看黎筱栖面色苍白,双唇紧闭,纪云实又诛心一般地追着问:“我是不是可以假设,如果我们再次在一起,万一又碰到上次那种情况,你还是会选择大姐?”
“不会!”黎筱栖情绪激动得有些气促,“当初我们分手也不是非A即B的选择题,不是我选了大姐,而是,是——”
她说不出来了,卡在那里大喘气。
“那就是当初你没说实话!”纪云实疾声厉色,“大姐反对那是肯定的,但我不信你那么容易就屈服。”
“我的确是瞬间就屈服了。”黎筱栖怯懦地垂着头盯着餐桌上的木纹看,“跟你说过的觉得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感觉我像你的宠物、挂件,所以无法在一起的话,也都是真心的。
“我承认,那个时候是我主动放弃的,太煎熬了,感觉跟你在一起的我已经完全没有自我,我很恐慌。但是,对你的喜欢全都是真的,从来没有断过。”
纪云实用力地捏着杯沿,把指尖捏得发白,强压着愤怒深呼吸后,轻飘飘地笑了:“黎筱栖,当年分手的真实原因我本来不想再追问的,毕竟各方面的阻碍都很复杂,我不想揣摩你是主观上要放弃我,还是客观上不得不放弃我。
“我怕思考到最后得出你是被主观原因击倒的结论,我宁可相信你当年一定是遇到什么不得已的难处。可你只说大姐不同意,你哪怕骗我两句说大姐寻死觅活的强烈反对,让你在有我没她之间必须做出选择呢?
“你没说,你连敷衍我都不肯。我后来反思过很多次,站在你的角度上谅解你了,虽然心里还是很不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