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都懂的,她毕业就要参加工作,应该穿得体面点,在她不知好歹地甩掉纪云实之后,纪云实还是想着帮帮她,至少让她穿得像样点,好在人前不那么困窘。
那些衣服寄回老家后,她学会了如何使用专用洗涤剂自主清洗羊绒制品,只要用心一点,那些衣服也能保养得很好,毕竟她连送路边干洗店的钱都花不起,更别提叫那种县城都没有的上门取件的清洗服务。
她穿得也很爱惜,希望那些衣服可以一直陪着她。
可是今天,她用心爱护的衣服,纪云实无形中给她营造的体面,就这么被毁了。
她在花坛边坐了许久,直到学生们都走空。后勤处终于收拾完烂摊子,心急的娟姐竟然直接找进校园里,见她只穿着毛衣在外头吹风,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强行给她裹上。
“这不行,娟姐,你自己穿着吧,我身上有味——”
“妈呀,黎老师你话真多,让你穿着就穿着!”娟姐拽拽身上的棉马甲给她看,“我穿着坎儿呢,电动车还有挡风被,就这两站地啥也不耽搁。倒是你这样可不行啊,胳膊伤着呢,受凉落下病根儿咋整?别仗着年轻就不拿身体当回事儿,不管学生闯啥祸咱该咋过咋过!”
娟姐热心地挽着她胳膊叽里呱啦一顿劝,但也很有分寸地不多问,一心只想先把她带回家,这让黎筱栖无端端生出一种被亲人惦记的类似错觉,虽然娟姐只是纪云实的保姆。
她坐在娟姐后座,听着娟姐唠叨,轻轻地把脸贴在娟姐背上,假装自己被家人爱着。
等回到家,娟姐又手脚麻利地给她一通洗涮、换衣服、煮姜汤,吃过饭还要盯小孩儿一样看着她把姜汤喝完,她终于绷不住难过,稀里哗啦大哭一场,一边跟娟姐大倒委屈,一边抽掉半盒纸巾擦眼泪擦鼻涕。
后来她哭累了,说累了,娟姐送她去睡觉,临睡时她还满脑子都在想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杀猪的,她班上的那些魔丸学生肯定是上一世她杀过的猪来投的胎!
可是她从老家那么远过来,那些猪难道也是追过来的?
第76章 心照不宣
晚上十点多纪云实下班到家,一进房子就闻见一股怪异的臭味,娟姐过来跟她说明原委,说到黎筱栖因为不得不丢掉那件纪云实留给她的羊绒大衣而哭得止不住时,岁迟也听得一脸复杂,两个人沉默着吃完饭后,岁迟说:“小云总,你要不过去看看黎老师吧。”
纪云实顿了一下,随即没什么表情地抬脚走向盥洗室:“她都已经睡了,明早再说吧。”
极度乏累之下,黎筱栖睡得特别沉,梦里正在狂赶教案之时,忽然听见有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过来:“黎老师,你班上学生打架啦!”
她立刻睁眼起身,却看见娟姐在她面前忧心地看着她:“可算把你叫起来了,前头推你都不醒,一说学生打架紧赶着醒了。黎老师你发烧了,起来把药吃了再睡。”
她睡眼惺忪地环视四周:“几点了?”
“才十一点多。小……那谁,岁助理说让我晚上留心一下你,说你吸了细菌、有害气体啥的对身体不好,可能会发烧,得肺炎。”娟姐拿来一份已经分好的药片,把热水递给她,“我上来一瞅,你烧得脸都红了,吸气声儿也不太对。”
黎筱栖吃过药重新躺回被子里,脑子也倏地清醒过来:“娟姐,是不是纪云实来过?”
娟姐立刻扯出一副标准笑容,边回答边拿起杯子往外走:“来啥啊,小云总都歇下了。”
回避问题、眼神不肯直视、急于离开对话现场,娟姐在撒谎!
纪云实来过,但是交代娟姐不要告诉她。想到这里,黎筱栖安心地闭上眼睛,再次快速入眠。
次日清晨她好好地醒过来,既不发热也不咳嗽,纪云实破天荒地过来这边,带着个听诊器给她前胸后背都听了一遍。
她坐在那里偏头看着纪云实仔细听诊的模样,因为不敢抬头只敢看她的下半张脸,最后偷偷将眼神落在她饱满的嘴唇上。
胸腔里悄无声息地生出一股泉眼,扑通扑通的水花翻滚不停,纪云实取下听诊器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呼吸音听起来没问题,起床吃饭。”
黎筱栖万分庆幸,也许是那瓶臭水的成分比较温和杀伤力有限,也许是她抵抗力强悍挺住了,也许昨夜发烧只是昨天吹风一时着凉,总之此刻的她没有一点不适症状,所以今天要照常上班。
纪云实拿着听诊器走了,娟姐进来帮她穿衣服,整理床铺,结果枕头一拿起来发现下头压着个红色丝绒的锦囊。
娟姐拿起来问她:“黎老师,这是你的东西吗,就压枕头下?”
她眼神一震,是那个虎须护身符!
纪云实果然来过!
“那是个护身符,压着吧。”这次她没有扭捏,顺从地收下这份心照不宣的好意。
学校这边也开始着力解决问题,由于她的16班教室还是臭不可闻,而且要拆讲台,因此暂时把整班的教学活动转移到小礼堂去,小礼堂比标准教室大不少,可偏偏赶上下雨降温,暖气也刚刚停掉,把学生们冻得苦不堪言。
教室监控也已查到往讲台桌斗里放臭水的学生,那小子还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无知模样说:“我也没想到这臭水威力这么大啊。”
戴主任压着脾气问:“那你为啥要把臭水放讲台桌斗里?是不是要恶意整蛊老师?”
小子当即大呼冤枉:“不是,绝对不是!我放讲台桌斗里是因为学校三天两头查臭水,我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嘛,但绝对不是为了暗算老师。撒谎我出门让车碰死!”
……
戴主任气到脑门青筋直蹦:“你这种行为可能是违法的你知道吗?这回因为臭水爆炸产生的物品损失费、清洗费你家长都要承担!黎老师的大衣,前排同学被污染的物品,还有哪个同学要是因为吸入臭水的刺激性气体生病的,你的监护人都要承担赔偿责任!”
直到这一刻,这小子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终于收起嬉皮笑脸,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戴主任还在那儿骂骂咧咧地训斥他:“你应该庆幸我们教室现在用的都是智能黑板,你那臭水都让黎老师挡了没溅到黑板上!放到以前用多媒体操作台的时候,你这瓶臭水肯定要把电脑弄坏,你的赔偿项目里还得多一项多媒体!”
学生被吓得瑟瑟发抖,脸都白了。
黎筱栖没指望家长能赔她的大衣,不过赔偿事宜是学校后勤处出面跟家长商议,她也没傻到主动出头装大度说大衣不用赔,想来家长搞价钱的第一步就是把老师的大衣给划掉。
她身心俱累,不想再关注这些扯皮事,只能召开一次临时班会,依着学校列出来的各种违规物品单子,再三强调不许往学校乱带东西。
熬到周末,总算能好好休息一下,结果家里来了保洁团队搞清洁,娟姐也不知所踪。
黎筱栖这才大概知晓纪云实的生活概况,这边每三天会送来配好的新鲜食材和花圃里没有的鲜花,每周都有造型师、保洁团队、园艺师和兽医上门,娟姐这个住家保姆还有双休。
想起纪云实半夜压到她枕头底下的虎须,黎筱栖忽然来了勇气,去画室找到好不容易得闲的纪云实说:“娟姐不在家,你能帮我洗头发吗?”
纪云实拿着毛笔跟定格一样看着她,再一低头,好好的画上滴了个特明显的墨点。
纪云实的性子……说来也有点吃软不吃硬,只要黎筱栖态度软一点,好好跟她说话,那么她基本不会拒绝她。
为黎筱栖洗过头后,纪云实又帮她把头发吹得半干,轻轻地揉着精油,随口说道:“你的发梢需要修剪了。”
被两只温柔的手拨弄着头发很舒服,让黎筱栖想起当年她们也经常这样,纪云实好像格外喜欢摆弄别人的头发,热衷于给她吹头发、上精油、编辫子。
“因为自己没有啊,我本身比较喜欢短头发,多方便,但又觉得编头发很有意思。”纪云实一边给她编蜈蚣辫,一边凑过去亲亲她的耳尖,“幸好我的女朋友有瀑布一样的乌黑长发给我编,太开心了,我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长发公主。”
“但是我觉得头发太长也不好看,就你们北方人说的压个子,显得我好矮。”黎筱栖转过身来勾住纪云实的脖子坐到她腿上,讨好地问:“桃子,我想把头发……卖掉,也跟你一样留短发,好不好?”
纪云实立刻把脸垮下来:“这个你骗不到我!我在街边见过收头发的,阿姨们手特狠,削着剪完后剩下的头发丑得要死。我不同意。”
“可是去店里剪头发不都白白给人家咯?我养这么久的头发,又黑又长又亮,很值钱的。”
“那就不剪。”
黎筱栖终于老实交代,窝在她胸前闷闷地说:“不让卖就算了,其实我留得也有点累,要洗、要吹不讲,感觉头也好重。主要是我不太想去理发店剪,去一次就是一餐饭,也害怕进门他们推卡,更不想被人托着脑袋洗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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