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纪云实竖起食指挡在唇前,一双冷漠的眼睛隔着镜片静静地看着她,“不要说出来。”
黎筱栖跟个呆头鹅一样愣怔一会儿,依然不肯下车:“那学生家长,你打算怎么做?”
“这跟你无关。”
“那我不下去。”
耍赖谁不会,反正豁出脸皮也不止这一次了。
纪云实莫名想笑,又抿唇忍住,结果黎筱栖还真沉得住气,不下车也不说话,像个幼儿园小朋友梗着脖子要说法。
“说了你又要不高兴,我其实什么也不打算做。”
黎筱栖长记性了,脱口而出道:“这回话说完没?”
“没说完。我的意思是关于范志兴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让他战战兢兢的,一直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好好给我工作,别让我抓到他的小辫子。”
黎筱栖听出来了,纪云实其实也不打算再用这个人,但是她要让那个人自己滚蛋。可万一那个人工作能力就是特别强,他也不在公司里犯错呢?
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纪云实为什么能容忍自家公司里有这种人,做企业的人风险意识难道不该比常人高吗?换做她的话,她一天都忍不了,可是她没有干涉纪云实的权利。
“现在你可以回家了吗?”纪云实抬腕看表,“我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她不吭声,依然坐在那里不动弹,露在石膏外面的手指头一直在抠右胳膊的袖子,都要把毛衣抠出一个洞来。
纪云实心生疑惑,不解地偏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黎筱栖肚子里揣着一把小鼓来回敲打好几遍才横下心来,厚着脸皮说:“我,我能不能去你家?”
纪云实少见地呆滞一瞬:“……去我家干吗?”
凡事开头难,开头之后难上加难,黎筱栖感觉头发丛里正呼呼冒汗,后脖颈逐渐发潮,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纪云实刚才不是教她吗,不要傻乎乎的当老实人,于是她憋着一口气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现在手不方便,你家有保姆,我去蹭饭,而且你家离学校比我这里更近,才两站地,我甚至可以步行上下班。”
纪云实好半天不说话,二郎腿也放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筱栖等了一会儿得不到回复,又紧张兮兮地问:“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你ooc了,有种很陌生的感觉。”纪云实依然没抬头,只低低地问她,“你的意思是你现在需要我的帮助?”
“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找你问版权交易那事不就是在找你帮忙吗?现在我当然更需要你啊。等下,ooc是什么意思?”
“你问杨婼菡。”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ooc就是比如我流云涧的NPC梵高他应该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神经质画家,但他喜气洋洋地去扭着秧歌唱‘正月里来是新年’那就叫ooc,out of character。”
黎筱栖懂了,但又不太懂:“那我的character是什么?”
“你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活人,我无法定义你的character。但是,在我们曾经的交往岁月里,我一直都感觉不到你需要我。所以,你现在的行为对我来说就是ooc,有种被夺舍的诡异感。”
黎筱栖知道纪云实在说什么。
当年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纪云实总是想给她争取一些机会,譬如建议她也去跟课题,可以让以后的简历更好看。
她第一反应是疑惑,说中文系没有课题项目吧,纪云实说有啊,但你是本科生难道还坐着等人来请?你要找带课题的教授上门去自荐啊,你要是害怕的话,我陪你去。然后她立刻就拒绝。
纪云实结交了几个创业学长,给她介绍一个汉服工作室的模特兼职,她不肯去,说不愿意抛头露面。纪云实不解,穿得漂漂亮亮的拍照不比你在鲜花流水线上打包轻松吗?
国庆节放假的时候,纪云实想带她去隔壁城市的温泉度假山庄玩儿,跟她说那是她家合作伙伴家的不用花钱,她还是不去,说不想占人便宜。
那就退而求其次,去庭东市本地湖心岛的庄园过周末,只当是出去散散心,她还是不去。
纪云实很受挫,说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吗?
她嘴上笑着说自己过惯了穷日子,确实不需要。心里却又矛盾不已,我需要,但是我无法接受这些都只能通过你来得到。
黎筱栖无措地扣着毛衣袖子,这次坚决不改口:“我需要,纪云实,我需要你。”
“我给你找个保姆过去。”
“……你没见过我家吗?就两室,一室房东锁着放杂物,剩下主卧我睡觉。保姆来了要么跟我睡,要么睡客厅,像话吗?”
“那你这几天怎么过的?”
“笨手笨脚自己弄呀,我已经六天没洗头了。”
纪云实确实看见了,黎筱栖头发油得像街边的炸馓子。
黎筱栖试图搞道德绑架:“你家房间多得能开酒店,我又不打扰你,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对老同学,你都不能这么绝情吧?”
纪云实想想那个潜在的悬赏隐患,迅速衡量一番后降下车窗往外叫一嗓子:“岁迟,回家。”
当然在回家之前,她们先上楼给黎筱栖收拾了点简单的行李。
黎筱栖被安排在小红楼二楼临楼梯口的一间客房,纪云实随口说道:“你别多想,安排你住这边是为了方便娟姐随时照顾你。”
黎筱栖也顺口一接:“我是安陵容吗?成天这也多想,那也多想。”
……ooc的过分了,好奇怪。
第73章 我不能说
纪云实吩咐娟姐把接下来两周的菜单都换成有助骨折康复的营养餐,黎筱栖大感意外,原来纪云实平时吃饭都按菜单来的,难道是有助于她味觉恢复的特别菜式吗?
“纪云实,你之前都怎么吃的?”
“随便吃,家里有营养师定制菜单,做什么我吃什么,反正吃什么都一样。”
“你的味觉——”
“不要在娟姐面前提。知道我这个事情的只有我父母、枝枝和岁迟,现在多出一个你。你不会出卖我吧?”
“……我可以在你家自由活动吗?”
“我家是监狱?”
“那我——”
“凡是没有上锁的地方都可以随便进随便看,我说清楚了吗?”
短暂的聊天结束后,娟姐立刻拿着保鲜膜过来找黎筱栖,很热心地要帮她洗澡,吓得她连连摆手拒绝,但最后还是拧不过好意,在冲过澡后让娟姐帮忙洗了个头,瞬间感觉自己清爽不少。
睡在这个陌生但是距离纪云实很近的房子里,她一夜无梦,睡得十分香甜。
明天一定是个nice day!
学校七点钟开始早读,班主任最迟六点五十进班,黎筱栖为了不迟到特意早起好去赶公交,谁知娟姐依然给她准备了早餐,并拿着车钥匙说小云总交代过她早中晚接送黎老师上下班。
她吓一大跳,几乎要把手摆出残影:“要不得,要不得,娟姐!我可以自己去上班,我一个初中老师天天车接车送的像什么样子。”
娟姐大喇喇一笑:“小云总都猜到啦,说做老师的要尽量低调一些,让我开那辆满大街跑的丰田去接送你,那车上的划痕擦伤都没补呢。”
“那个也不低调啊!”
俩人抓紧时间来回掰扯几句,最后双双妥协,娟姐骑自己的电动车去接送黎筱栖,这样更快更方便。
进班后黎筱栖一眼看到范思林空着的座位,决定采纳纪云实的建议开始反击,谁知戴主任通知她说范思林的家长昨夜就跟学校表态道歉,希望此事到此为止。
万老师气愤地直拍桌子:“他倒是会见风使舵!不就是欺软怕硬吗,要不是黎老师的亲戚是他领导,他会这么容易就偃旗息鼓?”
戴主任安抚地叫住她们:“别激动,别激动!学生家长也允诺会当面向你和黎老师道歉,学校公众号也会发布他的道歉声明。另外那几个被撺掇的学生家长也都表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此类事件。
“你看,咱们是学校啊,不是什么斗来斗去的私人企业,我个人也是非常气愤的,但从社会影响层面来说,当然还是要尽快平息风波嘛。
“黎老师,万老师,你们也都不是第一年执教,啥学生没见过?啥家长没见过?总有些人他跟一般人不一样,既愚蠢又歹毒,咱们尽量少给自己惹麻烦。”
对于这个结果,黎筱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但她不太开心。
不过这股沮丧到中午就被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冲掉了!
黄律师告知她《白鹅潭渔火》的影视改编权已经谈妥,报价虽然跟热门文学IP比不得,但对黎筱栖来说已经是惊天巨款!她对着邮箱里的合同反反复复地看,差点把眼泪看掉下来,这还能有什么意见?只等合同上路了!
放学后娟姐果然骑着电动车来接她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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