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即联系彭秘书去征得卫文文的同意,拿到杨婼菡的电话手表号码,主动找那孩子问清事情原委,杨婼菡情绪激动地说范思林家长此刻就在学校,好多同学都听见他在办公室里拍桌子,咄咄逼人地让黎老师和万老师道歉!
“道歉?他儿子做的事情不是都被清清楚楚还原了么,他让老师道歉的理由是什么?”
杨婼菡那边却突然断线,岁迟提醒她道:“看时间,可能是学生上课了。”
纪云实立刻起身,将到家后换上的休闲衣服脱掉,换成次日上班的行头:“去学校。”
她居住的427厂家属院距离良首中学不远,到达校门口时才晚上六点多,杨婼菡可能是下课了,又主动回电话过来,纪云实不说废话,只问范思林家长走了没,杨婼菡说没有。
没走就行,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人是鬼。
怕离得太远错过人,纪云实直接站在学校门口对面的路灯下等着,岁迟趁这点空闲跟她串了一下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
七点四十放学,三五分钟后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出来。
纪云实站在路灯下太打眼,被一拨一拨的学生看个遍,甚至有几个孩子边走边回头撞到电线杆上。
她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马甲下压着宽松的衬衫下摆,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头发自然地拢到脑后,前额头发顺着美人尖的旋向随意散下几缕,露出大部分光洁的额头,一副枪灰色细丝眼镜搭在鼻梁上,将冷漠的眼睛遮掩几分。
微风轻轻吹动她的衣摆和头发,在路灯的光线下衬得她像画报里的模特,好看得像假人。
她看到杨婼菡跟同伴们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走向马路对面的公交站,那孩子确实调整过来了,挺好。
几分钟时间,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她还没看到黎筱栖。
又过去几分钟,电动闸门合起来只剩下个小门,她走过去站到门边的墙下,静静地等待着。这次她没等太久,几道杂乱的脚步声混着男人趾高气扬的说话声向着门口过来。
她一眼看见走在前面的范志兴父子,接着看到两个脸色不善的学校领导,最后才看到一个老师跟愁眉苦脸的黎筱栖并排走出来。
黎筱栖羽绒服只穿了一半,左肩披着,荡着空空的左袖,左小臂还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拉链拉了半截把光滑的羽绒服下摆圈在腰上。
她骨折了?
“怎么才下班?家里都等急了。”纪云实突然出声,惊得垂眉搭眼的黎筱栖猛抬头,一时间愣在那里,仿佛不认识她。
刚刚路过她的范志兴终于把放在头顶的眼睛拿下来,猛地回头吃惊地扶住眼镜:“小云总?”
第72章 你ooc了
两位校领导也仔细地打量纪云实几眼,颇有几分不敢相信地叫出她的名字:“你……你是学校第一届射击队的……纪云实?”
她笑着主动伸手跟两位领导握手:“戴老师、董老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说罢又转头看向范志兴,“范总,你这是——”
范志兴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不动声色地把儿子往身后挡挡,和颜悦色地笑道:“孩子惹了点麻烦,我这不是来给老师,给黎老师和万老师——请罪么。”
两位校领导当即眼神发亮,饶有兴致地看起戏来,黎筱栖一脸呆相地站在后面,根本都没听见她在说什么,眼皮仿佛被吊起来,一眼不眨地只顾着看她。
黎筱栖第一次见纪云实这种装扮。
纪云实又旁若无人地叫黎筱栖:“不能按时下班,怎么不跟家里打电话?老人这几天都很担心你。”
万老师立刻接话:“这不是范先生非要个交代吗,说因为我们工作的疏忽导致孩子被网暴,抑郁了,要求给我俩停职!”
范志兴尴尬地清清嗓子:“咳,万老师别这么说,都是误会,误会。小云总,黎老师是您——”
纪云实微笑着说:“家里姊妹。范总不必太拘束,有问题就开诚布公地交流嘛。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先带黎老师回家,余下的问题你们改日再谈,可以吗?”
范志兴自然满口答应,纪云实礼貌地跟几位老师告别后带着呆愣愣的黎筱栖离开。
等坐到车上,黎筱栖才如梦方醒,昏头昏脑地问:“你怎么来了?”
“疼不疼?”
纪云实正巧同时开口,偏着身子盯着她的石膏看:“伤几天了?”
“七八天。”
“嗯。”
岁迟在前面问道:“黎老师,直接回家吗?”
黎筱栖犹豫一下又报一遍自己的地址,车子稳稳驶出,她这才想起正题:“那个学生家长是你们公司的?”
“嗯。”
“那你们要怎么处理——”
“处理什么?”纪云实反问,“他又没违反公司规定,公司要怎么处理他?如果是发生在公司内部的性骚扰、个体纠纷、暴力冲突等我们会从严处理,但实际上大部分员工的私德问题公司也管不着,我们是企业,不是判官。”
黎筱栖吃惊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但车厢里太昏暗,她看不清纪云实的脸色。
“你的意思是你不管他?”
纪云实靠在椅背上搭着二郎腿,语气凉薄:“怎么,不敢相信我居然会包庇这样的人渣?”
“你也知道他是人渣?”
“黎老师,你不会觉得我会为了你开除他吧?别说开除高管,开除普通员工都是很麻烦的事情,要赔很多钱的。”
听了这话黎筱栖险些跳起来,大声反驳:“不是为了我!是这样的人他充满了不确定性,他品行不端,你难道就不怕他在工作中给你惹出麻烦吗?”
纪云实顿了几秒种没说话,忽地低声笑出来:“黎老师,你连一个刺儿头学生都治不住,还操心起我的事业来了?”
黎筱栖呆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纪云实是在嘲讽她吗?
她伸手拽住落到左肩下的羽绒服,控制不住地大声叫道:“停车!我要下去。”
她无法忍受跟这样的纪云实坐在一起,简直荒谬,感觉自己的人生观都要崩塌。
她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好像只能接受那个“好”的桃子,无法接受这个“坏”的小云总。纪云实总是在她沉浸于美梦中时,冷不丁地给她一棍子,让她清醒地意识到她们永远都不是一路人。
她们好像聋了一样,岁迟无视她要下车的要求,仍然稳稳地开着车驶向她家的方向,她憋着一肚子气拍拍前座的椅背:“我说我要下车!”
岁迟依然不为所动,纪云实突然又说道:“你总是这样,不听我把话说完就生气。”
黎筱栖瞪大眼睛盯着纪云实:“……倒打一耙?”
“难道不是吗?你听我说完公司没办法处理范志兴后,就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跟范志兴是一丘之貉。”
“我没有那个意思。”
“可是你那种眼神让我不痛快,我不痛快的时候就不会好好说话。你没忘记吧,我的人设可从来都没有倒塌过,一直都是难搞的大小姐。”
黎筱栖瞬间意识到纪云实的话中话,摁着太阳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公司处理不了他,但你,你会,你个人会干涉这个事情吗?”
车子到达她居住的小区门口,纪云实神色不明地看着她,语气却温和下来:“你不用知道,回去吧。”
“不行,我要知道。”黎筱栖仗着自己伤了手臂不会被纪云实强行赶下车,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我想知道。”
岁迟一言不发地开门下车,走到几步远外站着,摸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纪云实依然搭着二郎腿,抬手托托眼镜:“那我就给你个建议。学校这边,你跟万老师把此事的前因后果,各种细节,一字不落地写成道歉声明,发在班群、校公众号上,能联系媒体更好,然后在班会、家长会上向范志兴父子公开道歉。”
“……你发烧了吗?纪云实,你让我们道歉?”
“你是不是学不会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
“春秋笔法会不会?以退为进懂不懂?”
纪云实嫌弃地瞥她一眼:“不要用老实人的思维去对付人渣。我建议你们这样做也是给你们反向正名,不能让其他家长蒙在鼓里云里雾里的不清楚,不然还真以为是老师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义务教育你不能开除他,那就让家长们意识到这种学生的存在,在客观上侵犯了其他学生的受教育权益,而且自己的孩子还要跟这个害群之马同班两年。
“意识到这一点后,家长们会知道怎么做的。一方面,他们会叮嘱自家孩子离那个小兔崽子远一点;另一方面,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是自媒体,范志兴也得跪着把反噬的苦果给吃下去。”
黎筱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愕然地瞪着她:“你这是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