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一算,俩人冷了差不多一年,真是好作孽。


    杨羽绯和施宁有点无语,悄悄在微信上嘀咕,既庆幸那毛桃没开窍,只看得出明恋看不出暗恋,又觉得她俩在这宿舍里好多余。


    俩人没聊两句话,连晚饭还没商量出吃什么呢,瞿丹心突然敲门进来,晃着她的小塑料筐叫纪云实:“桃子,天气好潮好不舒服,要一起去洗澡吗?”


    纪云实立刻双眼放光地跳起来,手脚利索地去拿洗换的内衣:“好呀,你不来我还要去找你呢,宿舍洗着太冷了。”


    说罢俩人挽着胳膊笑呵呵地走了。


    宿舍里突然安静得十分尴尬,杨羽绯和施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努力抿着嘴不出声。


    黎筱栖气得眼睛疼,忿忿地推开手边的教材和笔记,气呼呼地在心里叫骂,前脚要跟我做好朋友,后脚就跟别人当洗澡搭子,纪云实你这个坏桃子,心一定是黑的。


    但是黑心桃子她也喜欢,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抵抗那个毛桃,那毛桃天天来蹭她,她早就脱敏了。


    见她脸色不忿,杨羽绯忍不住调侃道:“哎呀,这种毛茸茸又黏糊糊的直女,应该拉出去枪毙!”


    施宁笑:“枪毙还是太残暴了,这世上要是有洗脑机器就好了呀,把桃子的脑子好好洗洗干净,让她学会当个高冷美人。”


    杨羽绯不同意:“为什么要洗桃子的脑子,难道不是该洗小七的脑子?”


    黎筱栖什么也不说,就坐在椅子上发呆,抠手指。


    纪云实很敏锐地感觉到黎筱栖情绪不好,她有点费解,俩人不是和好了吗?怎么又有点不冷不热的样子?


    猜来猜去也搞不明白,正好到了元旦,她学习也学得有点疲累,打算约黎筱栖出去逛街,一起放松一下。


    黎筱栖半是意外半是惋惜:“不行,我要去鲜花基地兼职。”


    纪云实立刻说:“那我陪你去,反正这几天我不做功课,要休息休息,我还没见过鲜切花基地呢。”


    “那是人家做工的地方,不是景点。”


    “那我也可以干一点点活儿,只当是去做白工。”


    “……真是拿你没办法。”


    结果纪云实跟着去还去得巧了,当天基地一个女工清晨出门时骑电动车摔了不能上工,她这一去正好能抵个人用。


    她因为什么都不会,被安排到打包流水线尽头,确认每一扎花都没问题后把花放进保水桶中以备打包发货。


    黎筱栖负责为一些数量比较少而不上打包流水线的鲜花品种手工打包。


    元旦是鲜切花销售旺季,纪云实吭哧吭哧一干就是半天,中午跟大家凑在一起吃盒饭,咋咋呼呼聊天,倒让那些阿姨、大姐还挺意外:“这个妹陀长得乖,看着娇气,干活还蛮厉害哒。”


    黎筱栖暗道她跟个牛一样浑身用不完的力气,干这点活跟热身差不多,但她不想凑在人群里说话,只默默地在心里想。


    纪云实吃不了辣,吃几口就要喝点茶水缓一缓,最后也没吃多少饭。黎筱栖看在眼里,去办公室借了两个小面包给她垫肚子。


    纪云实倒是大喇喇地跟女工们聊得火热,家长里短什么话都能接上,黎筱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听懂本地方言了,这人的脑子怎么这么好用。


    短暂的休息后下午接着干,黎筱栖换到分拣流水线上做人工筛选,要把那些花头歪掉的、开得太大的、营养不良偏小的、发育不好开不了的、完全没开的“子弹头”,以及茎杆太细的、弯折的、有杂枝的挑出来扔掉。


    看了一天鲜切花,纪云实已经可以一眼看出鲜花的品相,但看着那些被挑出来丢进垃圾桶的次品鲜花,她心里也有点淡淡的伤感,因为那些花依然新鲜、漂亮。


    可是作为商品的它们不太合格,所以只能进垃圾桶。


    流水线工作结束后,打包发货那边已经不需要兼职零工,纪云实跟着黎筱栖在垃圾桶那边挑选被扔掉的次品鲜花。


    “其实有些花店的特价花束用的就是这种次品鲜花。”黎筱栖拣出一枝断枝的紫色玫瑰递给纪云实,“这是紫霞仙子,紫中带粉,颜色拍照出来很梦幻。这枝的花头很好,但断枝了。”


    纪云实拿着花仔细打量花头,看两眼却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转移到正在挑花的黎筱栖身上,小小的、单薄的身体,干活儿的时候十分伶俐,这会儿细细的手指随意地拈着几枝花,倒跟个仙子似的。


    “我每次带回宿舍的花,都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黎筱栖说。


    她“嗯”一声,晃着那枝紫霞仙子:“很漂亮啊,跟你一样漂亮。”


    黎筱栖忽然红了耳尖,闭口不言。


    纪云实还是觉得黎筱栖的手很好看,白皙纤细却并不细腻,那是一双一看就惯常劳作的手,掌心有茧,皮肤干燥,四处都有细小的疤痕,有种朴质的美感。


    黎筱栖突然发现她有些走神:“你看什么呢?”


    她歪头一笑,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又可爱的光芒:“看你呀,像童话故事里的小花匠,好看。”


    “不就是干活吗,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呀,你摆弄这些花枝的时候很有艺术感,天然质朴。你看你现在没戴手套,虽然手脏了,但能看出来肤色很白,跟这些青翠的枝茎叠在一起,特别有那种……冷感。”


    不知道冷感是什么意思,但黎筱栖的心在劳累一天后又开始不要命地狂跳,跳得她都担心自己猝死,她垂着头在垃圾桶里乱翻:“你真觉得好看?”


    纪云实立刻给出高度肯定的回答,甚至拿出手机拍照,黎筱栖倍感无奈,有钱人特有的天真无邪,真是让人生恨啊。


    纪云实没兴趣挑花了,拽个马扎坐在旁边捧着脸专门观察黎筱栖:“我发现在这里蹲着看你干活儿,有种很静心的熨贴感。”


    黎筱栖干笑两声,结束挑拣,拢着臂弯里的一束花无奈地看着她:“别人都说我干活的时候看起来有种宜室宜家的贤妻良母范,只有你觉得有美感。”


    纪云实当即垮下脸,拧着眉头生气地大声骂道:“说的什么狗屁话,一看见姑娘干活儿就联想到她是个贤妻良母,这算什么夸奖?听见这种话,真是晦气。”


    黎筱栖有点意外,也找个小凳坐着,拿废包装纸裹起挑好的花束:“可是一般人就是这样看的啊,我姐姐们都说我不愁嫁,说勤快能吃苦的女孩子很好找婆家。”


    纪云实更生气,居然很不端庄地翻了个白眼:“不是我对你的姐姐们不敬,但她们这种话也是放屁!”


    黎筱栖“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似是开玩笑一般轻轻问她:“那你要是男孩子的话,会喜欢我这样的吗?”


    “你什么样的?”


    “我这种勤快能吃苦的。”


    “那是保姆。对保姆的喜欢能跟伴侣一样吗?”


    黎筱栖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嗓子干得不行了还要咽一口口水,强装镇定地说:“我重新问,如果你是男孩子,会喜欢我吗?”


    “我为什么要是男孩子?我不喜欢这种假设,我做女孩子做得很开心啊。”


    “……好吧,是我问得离谱了。”


    黎筱栖一口气一下子泄完了,唉,你还巴望着一个没开窍的毛桃给你什么答案呢?


    你又不敢问问她,纪云实,无需假设你是男生,你作为女生喜欢我吗?


    纪云实觉得今天的黎筱栖好奇怪,方才挑花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的,这会儿又臊眉耷眼的一脸丧气。


    20岁还能算青春期吗?


    就算是,那黎筱栖这青春期的敏感动荡期也太长了吧?


    大女孩的心思好难猜啊。


    反正活儿干完该回学校了,也许睡一觉后黎筱栖就好了呢?


    她们打过招呼后打算结伴离开,纪云实觉得那些成桶竖起来的玫瑰花摆成一排一列地放一地,看起来很有种几何美感,征得老板同意后掏出手机想拍几张照片。


    那么大捆的鲜花,装箱装袋后也不过是一种好看的货物,这种感觉好奇特。


    她走在排列整齐的巨型花束之间,蹲下身子找个特别的拍摄角度,眼角余光中,看到走在另一排的黎筱栖的身影在花束间一闪而过。


    她觉得那个纤瘦的身影从花束中闪过的瞬间构图很美,很有种电影镜头的艺术感,于是便隔着花束追逐着黎筱栖的脚步,试图找到不同的闪过瞬间。


    她想着她要拍个几十张,拼接成一组动态画面,然后画出来,订成小册子,页码翻动之时就像看着画中的黎筱栖从巨大的花束中走出来,然后她要把这小册子送给黎筱栖当作她明年的生日礼物。


    正在走动的黎筱栖突然停下,微微躬腰,像是在观察花束桶上的标签,眼神专注。


    纪云实也停下脚步,半蹲在地上举着手机,镜头中的黎筱栖蓦地抬头,她们就这样隔着鲜艳的花束对上眼神。


    纪云实移开手机,镜头中的人倏地变大,五官神情乍然跃进她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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