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实以自己还在念书不能全权兼顾工作为理由,直接给予助理最高权限方便协助工作,一些公司老人对她极为不满,认为她轻率草包,做不到任人唯贤就罢了,怎么还任人唯色,重用一个业务能力生疏的帅哥简直是胡闹,难堪大任,境远落到她手上,迟早要完!


    我不这么做境远现在就要完,她暗自在心里骂那帮老东西,等着吧,要是查出来你们哪个跟采购部总监同穿一条裤子,给毒贩当马仔,我要送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的渣滓挨个儿去吃子弹!


    案子破获后,境远医药集团不可避免地陷入涉毒案丑闻。


    网友们也阴阳怪气地讨论过一阵子,有好事者深扒云中境和纪孟夫妻的背景,却无论如何也扒不出来,有人扒出点眉目后却始终带不出热度,于是只能隐晦地暗示他们的背景飘红。


    有自媒体大号带节奏,大力鼓噪境远医药集团的能量大到可怕,涉毒这么大的事情搞两个高管背锅就打发了!


    更有甚者红口白牙地造云中境的黄谣,是可忍孰不可忍!


    幸而云中境一直将纪云实保护得很好,又有舆情监测助力,及时清理帖子,没让她受到波及。


    当然,境远集团的法务团队不是白养的,一口气送进去好几个造谣的,事情才逐渐平息。


    不过这个事情并没有彻底结束,清洗高层的行动也并未因此中止。


    不久后纪云实在开车上班的路上突发昏迷撞车,跟踪者把她从车中拖出来,察觉她还有气息后,补了她一刀才逃走。


    老天有眼,这次她竟然又没死!


    往常早间从伊水西地出来的车辆很少,但那天偏偏叫人遇上她,那位邻居车上载了四个朋友,都是要去参加学术交流会的外科专家,真是老天叫她命不该绝。


    遇袭案查到最后,竟然是老股东浑水摸鱼,伪装毒贩报复行动,意欲除掉云中境唯一的继承人,其用心之险恶,令人发指。


    此后,他们一家先是在军分区的老宅住过一阵子,后来云中境做主搬去市区的大平层常住,他们要把纪云实放在人群中!岁迟也因此来到她身边,成为她的贴身助理兼保镖。


    后来她依次买下427厂家属院的两栋小楼和庭院,搬出去独立生活,姥姥和姥爷因为大平层要上下电梯不太习惯而搬回伊水西地,兵荒马乱的生活逐渐回归正轨。


    “……天哪。”黎筱栖听得揪心,后怕不止,喃喃着捂住心口。


    纪云实也长舒一口气,端起冷掉的水润润嗓子。她喉咙疼得厉害,此刻头也有些发昏,眼睛泛酸想流泪,想必白天的药劲儿已经压不住,可能又在发烧。


    “对,三次命悬一线,差一点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我。”她放下杯子,呼吸的时候感受了一下,呵气都是热的,“黎筱栖,你没有发现问题吗?”


    “嗯?什么?”黎筱栖还在震惊中没回过魂,一脸茫然。


    纪云实瞥眼看她:“我撞车的原因是突发昏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昏迷吗?”


    “……是前两次伤病的后遗症?”


    “不是,是中毒。家里保姆被买通,给我下毒。”


    “什么???”


    “乌头/碱。对方骗她那是会引起低血压让我头晕不舒服的药,其实是乌头/碱。”


    黎筱栖心口巨痛,宛如被钉进数根长钉,痛到无法呼吸,她急促地喘息几口后才难以置信地问:“你的嘴那么刁,食物里下毒难道吃不出异常吗?”


    “……我嘴再刁也是人嘴,不是化验机器。”


    她自嘲地道出真相,就算口感真有异常,她照样吃不出来,因为她在那场疫病中可能永久地失去了味觉,只能感觉出热、冷和辣味,连嗅觉也是这两年才恢复,保姆就是因为知道她的弱点,下药才下得格外从容。


    她硬着心肠,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黎筱栖,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表情:“这就是我为什么对保姆零容忍。黎筱栖,你还同情涛姐吗?”


    黎筱栖又在哭,她想起纪云实前腹后背狰狞的伤疤就觉得好痛,可是她能做什么,她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桃子可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是生在金山上的公主,这些年怎么受了那么多苦?


    她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又怨恨那母女俩为何一定要将别人彻底清算,反倒给纪云实招来杀身之祸。


    “制毒案结束之后你们为什么不收手?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吗?我没进过大集团工作,但是天下大企业不都大同小异吗,哪个公司里没有派系纷争?高层有异心是什么稀罕事吗?你们已经杀鸡儆猴过,只要企业还稳稳地运转着,何苦要赶尽杀绝?”


    她知道她在强词夺理,她一个一天私企职场都没进过的人说这种话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她就是要说,她为她的桃子鸣不平,即便她如今没有立场。


    纪云实没有为她的莽撞言语生气,反而一直睁着疲倦酸热的眼睛看着她哭,等她哭够才偏过头去平静地说:“不只是你不能理解我们,我的家人起初也不太理解,但最终他们都接受了。


    “我和妈妈当然不是冲动行事,我们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诚然赚钱很重要,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当富豪,而是成为有所作为的企业家。要推动企业的长远发展,就要赶在被时代碾压之前主动改革。


    “高层跟我们的立场是不一样的,他们当然只想稳稳当当把钱塞进口袋。可是我和妈妈作为企业的决策者,必须提前站到更高的位置上,激进就是为了日后抢占高地。


    “冒险行为当然会遇险,命运坎坷、遭遇不测的企业家比比皆是,我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这是黎筱栖无法想象的世界,她不能接受和平年代做企业竟然还会有性命之忧,到底是她没见过大钱,不知道那些人利欲熏心至极后到底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行径,铤而走险,甚至于践踏法律。


    “纪云实,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她呜咽着捂住自己哭崩了表情的脸,“哪怕你不喜欢我了,恨我,我也不希望你遭遇那些,我希望你过得平安又快乐。”


    纪云实还是那样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睛已经开始不自控地泛潮,身上一阵阵发冷,她高烧了。


    说了这么久的话,她嗓子特别疼,可是这会儿她好像再次释然了,黎筱栖祝愿她过得平安又快乐,那话像是真心的,挺好。


    她抬手揉揉黎筱栖的发顶,缓缓站起身,温柔俯视着满脸泪痕注视着她的黎筱栖,寥寥几语与她道别:“小七,你看,我们的人生已经在两条大分叉上走远了,回不到从前的,就这样吧。你也该朝前看,不要让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落空,好好过。”


    黎筱栖呆愣愣的,仿佛被粘在沙发上,直到纪云实离开的脚步都要走到门口时,她才猛地跳起来叫住她:“你等下!”


    纪云实停下脚,回身看她,她冲进卧室,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翻箱倒柜的动静没了,黎筱栖还不出来,纪云实无奈返回,走进卧室门口一看,黎筱栖正蹲在地上在一个敞口的行李箱里翻找。


    “你在找什么?”她问。


    黎筱栖“呲啦”一声拉开隔层拉链,一言不发地去里面摸索。


    纪云实随意往屋里瞥两眼,看见门口书桌前方的墙上挂着那幅《夜宿山寺》,忽然有种久违的感觉,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于是她移开视线看书桌,桌面上摆着一台笔记本,外接一台大屏显示器和机械键盘。


    做课件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还是她依然在写文章?


    纪云实不再揣测这些,偏头时忽然扫到显示屏后方摆放着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头是一张年轻女孩戴着青色斗笠站在稻田里的背影,女孩穿一件宽松的烟粉色衬衫,衣摆被微风吹得飘摇着,更衬得人身形单薄瘦弱,斗笠下垂着一条清爽的马尾辫,整张照片的拍照姿势以及氛围都很网红风。


    那件衬衫……她当年有同款,是桑蚕丝的……后来留给了黎筱栖。


    “找到了!”黎筱栖手上捏着一个泛旧的红色丝绒小锦囊,摩挲几下后下定决心,转身递给纪云实,“你当年送我的虎须护身符,还给你。”


    “照片上的人是你吗?”纪云实举着相框没头没脑地问,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隐隐的紧张。


    黎筱栖捏着锦囊,一脸狐疑:“是我,怎么了?”


    第56章 鹅潭渔火


    纪云实定定地看了黎筱栖两眼,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过客厅打开家门走掉,下楼的“咚咚”声又急又快。


    ……怎么了呢?


    黎筱栖捏着那个锦囊茫然地站在原地,愣半晌后才慢吞吞地回到客厅,纪云实走得那么急,肯定已经看不到了,可她还是走到窗边向外看。


    天空又飘起雪,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漫天飞舞,舞得她的心愈发烦乱。


    难道就这样了吗?


    她漫无目的地看着院子里停放的汽车,视线落到楼下那一群电动车而其中没有自己那辆的时候,忽然想起她的车子还停在三院那边,关键是她直到回家开门摸不到钥匙串时,才意识到她可能没拔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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