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筱栖心疼地上前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你现在很安全。知道害怕就好,以后再也不要这么冲动,你妈妈都要吓死了。”


    杨婼菡吸吸鼻子,语气坚定地说:“不会了,黎老师,我想明白了。如果我死掉,只有妈妈会伤心,爸爸只会咒骂他将来拿不成彩礼,还会因为这件事情折磨我妈妈一辈子,她根本自由不了。我要好好活着,长大以后好好保护妈妈。”


    纪云实冷冷地“哼”一声:“你少说了一个人,伤心的人不止有你妈妈,还有你黎老师。咳咳咳……”


    黎筱栖松开杨婼菡,再次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嗓子不舒服就闭嘴,一定要张口的话,能不能好好说?”


    “你……是黎老师相册里那个人。”杨婼菡眨巴着眼睛,将她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后得出结论。


    纪云实一脸狐疑:“什么相册?”


    黎筱栖“吭吭吭”地清嗓子,只可惜杨婼菡没听懂她的意思,还特别认真地回答道:“黎老师云盘里的相册,有一个文件夹里有几百张你的照片,都是她从论坛、班级网页、公众号还有什么转播视频里存下来的图,应有尽有,她说你是她的偶像。”


    黎筱栖想化身鸵鸟找堆沙子把脑袋扎进去,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说!


    纪云实饶有兴趣地追问:“哦?黎老师还说什么?”


    “她说你们不熟。”


    “不熟。”纪云实重复道。


    “哎,杨婼菡,我有说过这种话吗?”黎筱栖甚至想跳起来捂住那孩子的嘴,但当着纪云实的面她做不来。


    杨婼菡歪着头思考一下:“没有吗?让我想想,哦,黎老师说的是你们不亲近,因为你总是很忙,没空搭理她。”


    “不亲近。”纪云实重复道。


    黎筱栖如坐针毡,恨不能坐上火箭离开现场。


    杨婼菡不会看脸色,又一脸期待地问:“彭姐姐,上大学真的那么有意思吗?”


    “有啊。”纪云实收起一脸阴郁,弯起眉眼笑得神采飞扬,“我过得特别充实,那四年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四年,毕竟没有高考压力嘛。”


    “那你是校花吗?”


    她嗤笑一声:“……哪有什么校花啊,哪个学校吃饱了撑地去评比这种东西。


    “那会儿有些内向的同学连本班人都认不全,谁会去关注什么校花、校草,也就是走在校园里看到特别好看的同学会多看几眼。


    “我那时候就爱看我们口语外教,跟超模似的,蓝眼睛像玻璃珠一样,一头黑色长波浪,特别漂亮。”


    黎筱栖见缝插针地补一句:“不过学校里确实会有一些风云人物,就是长得好、活跃度高、专业能力过硬的人,大家就算对不上脸,也会时常听到他们的名字。”


    “哦,那彭姐姐是风云人物吗?”


    “当然是啦,我从小厉害到现在。”


    “可是黎老师说像你这么厉害的人,也不是没有烦恼完全快乐的,她说你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啃生姜。”


    ……这人怎么什么都说?


    黎筱栖有种血液倒流的感觉,要被这口无遮拦的孩子搞应激了。


    纪云实偏头瞥她一眼,当场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食品分装盒打开给杨婼菡看里面切好的生姜片:“对,黎老师说得没错,我也经常有情绪问题,一难受我就啃生姜,啃完全身痛快。”


    杨婼菡和黎筱栖都吃惊地看着她,没想到还有人随身携带生姜片,毕竟晕车的人也只是在长途出行时才会试试生姜贴内关穴的偏方。


    她从盒子里取出一片生姜扒下口罩,当场“咯吱咯吱”咀嚼起来,好像在吃苹果,场面显得很怪异。


    杨婼菡犹犹豫豫地开口问:“彭姐姐,你现在心情不好吗?”


    “不好。”纪云实咽下那口生姜,重新戴上口罩,表情也格外认真,“因为你这个差点走上绝路的小孩儿,我很伤心,也很生气,气你不是我家孩子,你要是我家孩子我就——”


    她的手机突然“丁里当啷”响起语音通话请求,她一摸出手机,电话就挂断了,接着收到提子发来的视频,点开一看,她姥爷正抱着支架大声骂道:“等加勒比海盗回来,我要抽死他们!”


    老头儿声如洪钟,看上去格外生气。


    “听见没,我姥爷说要抽死我。”纪云实把刚才的话说完,“你要是我家孩子,我也大嘴巴抽你,叫你脑子抽风。”


    杨婼菡缩缩脑袋,到底是年纪小,聊着聊着就显露出小孩子本性来,听说这姐姐要抽她大嘴巴也不怕,还敢追着打听:“加勒比海盗是谁,你姥爷为什么要抽你们?”


    “我哥,他怂恿被勒令好好在屋里睡觉养病的我从二楼窗户爬下来,而我前半天还烧得起不来床呢,所以姥爷要抽我们。”


    “啊?那你为什么不好好休息要爬窗户溜出来?”


    “因为我要来看你啊,笨蛋。”


    这话听得黎筱栖从头皮麻到脚后跟,抬头一看,液体正好到了瓶口,于是她跳起来摁呼叫铃,纪云实顺手卡住滚轮,护士很快过来拔针。


    少了输液管子挂在手上,杨婼菡觉得舒坦许多,跃跃欲试地打探起老师的故事来:“黎老师,你昨天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就是你小时候家里很困难的事。”


    “当然是真的,就我家那些穷故事,口述笔录下来能写出一部几百万字的现实向巨著。”黎筱栖倒是坦荡得很,“不过你看,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羞耻。”


    “别聊你家的穷故事了。”纪云实突然生硬地插话进来,又把话题拉回到杨婼菡身上,“你还想约画吗?我可以——”


    “不不不,我再也不约了。在我长大赚钱之前,我再也不会约画师了。”杨婼菡惊恐地摆着手,眼看着又要激动。


    纪云实打开微博展示一个博主的画:“不用你花钱,我送你一幅,但是仅此一次,作为你大难不死、幡然醒悟的礼物。你看看这个太太的画风,喜欢吗?”


    黎筱栖也凑过去看,发现那是“一只甜桃”的微博,杨婼菡看过几张画后,一边露出艳羡的目光,一边将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这个太太的画一看就好贵,你请我也不行。哎?她,这最后一条微博什么意思,她退,退……退生物圈了?”


    纪云实憋着坏“嗤嗤嗤”地笑出声音来:“没有,她没退生物圈。我跟她很熟,她生了大病,病愈后忙于工作,只能算暂时退圈。


    “如果你想要她的画,我帮你约,不过拿到这幅画之后,你就给我好好学习,再作死的话,这世上可不会有第二个像我这么大方的人来哄你。”


    杨婼菡呆若木鸡,纪云实又道:“当然我还有另外一个条件,关于此次跳楼事件,不管任何人来找你套话,你必须保持头脑清醒。”


    黎筱诧异地看着她:“你跟孩子说什么呢?”


    “啊?”孩子明显也没听懂。


    纪云实神情严肃起来,压着声音很郑重地说:“杨婼菡,可能会有人来问你黎老师为什么要在大年夜上门家访,会问你黎老师有没有跟你谈一些人生意义方面的话题,甚至会诱导你产生一种想法,是黎老师的某些不当话语让你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怎么会!”杨婼菡激动地大叫。


    “嘘——”纪云实示意她小声一点,“隔壁小朋友回来了,不要吵。”


    杨婼菡气呼呼地咬着牙,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发誓,我绝不会胡说八道害黎老师的。”


    “那好,拉钩!”纪云实凑过去跟杨婼菡勾住小指,温柔地摇晃两下,“乖孩子,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像黎老师这样掏心掏肺对你好的人,真的很珍贵。”


    “不过——”杨婼菡又纠结地抠着手指头,“开学后同学们都会笑话我吧,我不确定到时候能不能扛过那些好奇的眼神。”


    “不用担心,你这个事情,当时我的助理也在现场,已经在控制了。等过完寒假,一点儿水花都不会有。”纪云实说。


    “真的吗?”


    “真的,你可以信我,我很厉害。”


    黎筱栖在旁边像个木头人一样,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于是又悻悻地闭上。


    卫文文适时回来,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样,进门放下东西就对着纪云实连声感谢不停。


    纪云实正事儿办完等着回家领死呢,客套几句后就跟她们告别,黎筱栖也简单跟卫文文说几句便追着纪云实跑出住院部。


    Eason那个不靠谱的海盗还不知道在哪儿嗨呢,也许正挂在某片岩壁上当山羊,纪云实不管他,准备打车回去。


    黎筱栖气喘吁吁跑过来拉住她:“纪云实,我们谈谈。”


    她头都不回:“跟你不熟。”


    “……哄孩子的话你也当真。”


    她又阴阳怪气一句:“我跟你们不亲近。”


    “当着孩子的面我只能那样说啊,不然除了偶像之外,我有什么理由存你上千张照片?”黎筱栖像突然开窍一样,直接上手跨住她的胳膊,“纪云实,昨天我说你冷酷无情,我错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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