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啊,你跟爸爸说,你还喜欢那个小黎同学吗?”纪孟问。


    “……不是,爸爸你,你怎么知道的?秦叔打小报告了?”纪云实小吃一惊,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云中境扶着她搭把力,把枕头垫到她背后。


    两口子对视一眼:“看看,脑子都烧不清楚了。”


    纪云实云里雾里猜半天,不知道哪里出问题导致泄密,甚至怀疑是谌过叛变了她们的闺密联盟。


    “咱们搬家那时候,你当甩手掌柜,授权我们整理你的东西,你那屋里都放了什么宝贝,自己不知道?”云中境幽幽地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东西还都不藏好,你暴露那不是早晚的事吗?”


    纪云实瞬间尴尬起来,敢情她在爸妈面前一直都是剧透状态啊。


    “那你们对我——”


    “刚开始也是大感震惊,不过我跟你爸慢慢消化一段时间后,自己想开了。”云中境伸手把她睡得蒲公英一样的头发往下捋,“你三次大难不死,这已经是给我们做父母的最大的恩赐。”


    纪孟的眼圈又开始发红:“桃儿啊,爸爸妈妈就想让你过得好。你从小就是那种爱学习的孩子,拉都拉不住,别人看咱家,恐怕都觉得我们是心心念念望子成龙的那种往死里压榨孩子的爹妈,可把我们给冤枉死了。”


    云中境还在温柔地给她整理头发,看她的眼神格外温柔:“这些年你又拼命工作,我们劝不住你,那只能尽量在各个方面满足你。感情这方面,你想跟谁在一起,都随你,我们只要你开心、幸福就行。”


    纪孟倒是很严肃地跟着说:“那我补充两点,第一,你喜欢的人得是正经人,要正派,三观有问题那不行;第二,两厢情愿最重要,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你不能勉强别人,而且你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在家里当孙子就够了,懂吗?”


    “所以,你跟小黎同学——”


    “她现在是老师。”


    云中境立刻改口:“哦,那你跟小黎老师是什么情况?”


    纪云实低头不说话,好半天才嘟哝一句:“不好说,也不想说。”


    “不好说就先别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纪孟拍拍她的头,坦坦荡荡地说:“你爷爷也不是生来就是将军,他当年参军的时候据说家里穷的裤子都穿不上,文化程度也不高。你奶奶,书香门第的高材生,所里的骨干工程师,到后来当到总工也没嫌弃过你爷爷。你大伯别看他现在是个人物,年轻时候也高攀你大伯母呢。”


    云中境也笑着说起自己的父母:“你姥姥姥爷倒是门当户对,但是因为之前家庭的阵营问题,你姥爷不肯跟你姥姥划清界限,在那十年里可没少遭罪。”


    这些事纪云实当然都知道,但她不懂父母在这个时候说起来是何用意。


    纪孟又深深地看着云中境道:“桃儿,我和你妈的意思是,家境、出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一定要是对方最坚定的选择,不然一切坚持都没有意义。”


    他们没再继续追问黎筱栖的事情。


    纪云实疯狂地吸鼻子,连着咳嗽两声,但还是没出息地掉眼泪:“懂了,爸爸妈妈,对不起。”


    云中境和纪孟说完心里话,脸色舒展不少,一起小心翼翼地避开输液管子轻轻地把纪云实抱在怀里,三口人搂在一起互相拍拍背以作安慰,纪孟把她刚被妈妈理顺的头发又揉成一团草窝:“我们桃儿是个有主见的大人了,但是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是爸妈的宝贝,咱家凡事永远以你顺心为最高标准。”


    最高标准在两个小时后失效,一家人没有一个同意纪云实出门的。


    此时已经是大年初一下午三点,纪云实收到秦猛发来的消息,杨婼菡因为肺炎在三院儿科住院,她妈妈在陪护,她想过去看看。


    当然,在纪云实昏睡的时间里,秦猛早已经跟全家人详细转述过昨夜的情况,老人们唏嘘不已,决定资助那个孩子。


    “资助名单是死的,多这一个不嫌多,好好的孩子不能毁了,云实基金会本来就是干这个的么。”姥姥说,大家表示赞同。


    纪云实搂着老太太脖子撒娇:“姥姥,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出去就是为了办这个事情。”


    “这事儿啥时候需要你亲自去办了?你买东西都是人送上门挑,这事儿还使得上你?”爷爷一脸不高兴,“别人家的小姑娘是宝贝,我孙女儿也是宝贝啊,这大冷天的带病工作,我不批准。”


    堂哥、堂姐努努嘴:“爷爷偏心了啊,我俩当兵的时候你可没心疼过我们。”


    爷爷“哼”了一声:“桃子早产,小时候身体就不好,你俩跟牛犊似的,那能一样么!”


    大伯听得直笑:“你俩多大了还跟妹妹争宠呢?”


    纪孟也挂着个脸老不高兴:“桃儿,你也是病人呢,需要好好休息。”


    纪云实撇着嘴“哼”一声上楼去。


    一小时后她已经坐在杨婼菡的病床前,跟刚刚进门的黎筱栖四眼相对。


    还是杰克船长胆儿够肥,陪着她从二楼爬窗户溜走,然后开车送她来医院。


    不过此刻她有点后悔,早知道黎筱栖来她就不来了,今天真该看看黄历,应该听大人话好好在家睡觉!


    这会儿就是想走也来不及,杰克船长把车开走去近处的运动中心找乐子去了!


    病房里三个床位,另外两张的孩子不知何故都不在,只有杨婼菡在输液。


    “你得红眼病了?”她看着黎筱栖爆红的眼睛问,黎筱栖紧紧抿着嘴不吭声,听见她的公鸭嗓,诧异地睁大眼睛,但眼神很不忿。


    杨婼菡妈妈脸色疑惑地看着纪云实:“我昨天晚上见过您,您是——”


    “我是黎老师的朋友,当时误以为是她出事才去了现场。”纪云实礼貌说道,也不摘下口罩,直接切入正题,“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卫。”


    “好,卫女士,两件事。第一,我手里有很好的律师,可以为你提供法律帮助,让你顺利离婚;第二,我有一个以青少年学生为资助对象的助学基金会,不以贫困程度做主要审核标准,主要看成绩,你们可以试着申请一下。”


    杨婼菡妈妈一时呆住,看看纪云实,又看看黎筱栖,两只手局促地搓来搓去:“这太突然了,我,我,我不知道——”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纪云实脸上挂着平和的笑意,很谦和地问道,问完轻轻咳嗽几声。


    “卫文文。”杨婼菡妈妈面色茫然地回答。


    纪云实主动与卫文文握手,柔和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鼓励:“我不是你女儿的老师,所以您在我这里是卫文文女士。卫女士,如果您同意我的建议,那么请您留下这张名片,很快会有人联系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彭秘书的名片递给卫文文:“祝你好运。”


    卫文文接过名片,忽然抬手捂住嘴,耸动着肩膀想把哭意给憋回去,纪云实视若无睹,坦然恳请道:“卫女士,我可以跟您女儿聊一会儿吗?”


    一直在旁观的杨婼菡费力地撑起身子,怯怯地叫道:“妈妈,我想吃梨。”


    卫文文知道女儿不想让她在场,犹豫一下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哎,行,妈妈去给你买。那你跟黎老师,呃——”她看看手里捏着的名片,“还有彭小姐好好说会儿话。”


    纪云实没有纠正“彭小姐”的称呼,只微笑着点点头。


    第51章 跟你不熟


    杨婼菡情绪不是很好,靠在枕头上不停地扣手指,眼看着把指甲边缘的肉刺都扣得鲜血直流,黎筱栖把她的手拽开放到被子上,从自己包里摸出个潦草小狗的树脂玩偶塞她手里让她盘着玩儿。


    小姑娘担忧地问:“黎老师,你昨天在楼顶待那么久,身体没事儿吗?”


    黎筱栖笑笑:“我很好呀,头疼脑热一概没有,倒是你,不听话,这下病得更严重了,你看是不是自己难受?”


    纪云实不明显地翻个白眼,正好喉咙又干又痒,忍不住“咳咳”咳嗽两声。师生俩都转过眼睛盯着她看,她压压口罩的鼻梁条,没好气地说:“你这小孩儿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你们黎老师可是抗病抗压一把好手。”


    “我知道做错事了。”杨婼菡怯怯地低头,又开始扣潦草小狗。


    “不去寻死了?”纪云实冷不丁地问。


    黎筱栖一把掐住她的腰,警告地瞪她:“你好好说话。”


    杨婼菡摇摇头:“再也不会了。掉下楼去的那一瞬间我后悔了,很害怕。消防员叔叔拉住我的时候,我的心好像在身体外面飘着,直到我被拽上去,心才又慢慢地落进我的壳子里。很多人都在大声尖叫,我听见妈妈哭得厉害。”


    “救你的消防员才二十几岁,你应该叫哥哥。”纪云实神情严肃,“如果他当时没能拉住你,他可能到现在都还在哭。你是小孩子,他也不过是个大孩子。”


    回忆起那一幕,杨婼菡止不住地开始浑身颤抖,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吓得直发青,连眉毛都在抽动,愧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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