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羽绯立刻上论坛看热闹,发现跟帖的无聊家伙还挺多,还有人求女鬼从井里爬出来满脸是血的高清照片做表情包。


    这都什么垃圾人。


    不过有一个脾气火爆的用户在里头狂骂了十几楼,句句都是暴击。


    「给熊瞎子戴花:楼主发图的位置一看就是路边的7号男寝楼,听见人哭还不想着是不是同学碰到困难了伸把手,还灵异事件,这么稀罕灵异事件,祝你哪天碰上吧!」


    「放马一人:看身形那女鬼是个细狗哦,细手细脚,难怪掉井里,还哭,是男人吗?」


    「给熊瞎子戴花:眼睛光拿来出气多浪费啊,捐给需要的人吧,连男女都分不清。还细狗,你全家都是细狗,你祖宗十八代都是细狗。」


    「我没有183cm:卧槽,女鬼虽然满脸血,也能看出来超级靓,求联系方式,没泡过高妹,挑战一下,嘻嘻。」


    「给熊瞎子戴花:求你爹啊,还有上头那个求图的,脑子里全装的小蛋籽儿吗?」


    「我没有183cm:熊瞎子这么激动,难道是正主?」


    ……


    后面骂得不可开交,热闹得很,纪云实听了些评论只当听笑话,倒是觉得这个熊瞎子还挺可爱。


    “熬夜吵架有什么意思啊,伤心伤身的。”纪云实爬上床把热水袋放到被窝里,钻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还是躺着舒服。好啦,你们也少玩儿手机,赶紧睡觉。”


    宿舍楼十一点熄灯,但插座不断电,因此这帮年轻的夜猫子没有在十二点前睡觉的。不过北方来的同学好像都很乖,不知道是不是被规训得太听话,她们居然认为超过十一点睡觉就叫熬夜!


    黎筱栖暗自说你们这帮乖孩子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我跟着大姐打工的时候,夜宵摊撑到凌晨两三点都很常见,小孩子都满街跑。


    但十一点后睡觉算不算熬夜是重点吗?


    重点是施宁和杨羽绯她们发现了,是她哪里做得太明显吗?


    她揣着一肚子胡思乱想上床,隔着两层蚊帐又闻到纪云实头发上的清苦香气,乱糟糟的心神逐渐被抚平。


    就这样听着她的呼吸声入睡,已经很好了,她想。


    但她还是想做点什么,在杨羽绯和施宁对她发出警告之后,她想在那颗大毛桃开窍之前,最后满足一次自己的私心后就断掉那越界的心思。


    她可能是疯了,但她不能疯。


    于是她轻轻翻身,趴在枕头上看着纪云实的发顶,用气声说:“纪云实,明天我陪你去输液。”


    纪云实困意上头已经迷糊了,但还是有问必答,说话黏黏糊糊地拖着腔,像撒娇一样:“看情况吧,要是今夜我有好转,明天我接着去输液。要是没有好转,我去医院。”


    “那也可以,你换医院去看病的话,我陪你去。”


    “呼——哦,行。”纪云实睡着了。


    黎筱栖窸窸窣窣地掀开两层蚊帐,伸手过去小心地摸纪云实的额头,好像不太热了,她有在转好呢。


    不知过了多久,阳台上的洗衣机适时结束工作,她摸黑爬下床把纪云实的薄羽绒服和加绒裤子从桶里拿出来挂好晾上,杨羽绯和施宁床帘里露出来的光线也依次熄灭,这一夜才正式进入睡眠。


    次日纪云实果然大有好转,于是决定继续去那间社区卫生中心输液。当天下午只有两节课,下课后黎筱栖陪着她一起去。


    又是那个技艺生疏的小护士当班,纪云实看见她来就条件反射地绷直身体,紧紧地皱起眉头,她哆哆嗦嗦伸出那只挨了五针的右手,整个手背上一片淤青。


    小护士也皱眉,端着她的手看半天,犹犹豫豫地问:“这扎太多了不好搞,换左手要得啵?”


    “左手更不行,我左手血管细,不然你先看看?”纪云实把左手递上去,小护士果然露出更加发愁的神色,幸而输液室还有另外一位老护士来解围,娴熟地给她扎上左手。


    黎筱栖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又忍不住瞥眼去看她抱在热水袋上的右手,扎成那样,一定很疼吧?


    她注视了那只手一会儿偏过头,无意间发现对面打吊针的女生看纪云实看得比她还入神,心里隐隐地不太痛快,可她又不能叫住人说“你不能看”,神经病一样。


    憋了一会儿,对面那女生突然起身举着吊瓶走过来,眼神直勾勾的,纪云实察觉头顶有人,暂停视频课,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同学?”


    “我能拍一张你的手吗?”女生问。


    “……什么?”黎筱栖没搞懂对面这是什么路数。


    女生看着她们两个眼睛直放光:“我是美术系的,我觉得你这只手特别漂亮。白得像瓷一样,晕出的这片淤青边缘不规则,还有自然渐变,很有那种纸上泼墨的感觉,太美了,能让我拍几张吗?”


    “……行吧。”搞艺术的这样很正常。


    纪云实抬起右手:“怎么拍,我举起来吗?”


    “不用,你就这样自然地放在热水袋上就行,你这热水袋布套正好是黑丝绒,当背景刚刚好。”女生忽地蹲下来摸手机,黎筱栖赶紧接过她手上的吊瓶帮她提着。


    女生对着纪云实那只淤青手一顿拍,拍完又兴奋地叫黎筱栖:“学妹,你的手纤细又小巧,可以跟你朋友搭在一起让我拍两张吗?”


    搭在一起是怎么个搭法?


    “……可以。”她去把女生的输液架拉过来,把吊瓶挂上去,然后坐回纪云实身边。


    女生眨巴着眼睛看她俩:“手搭起来呀,牵着、握着都可以,你们自由发挥。”


    纪云实听之任之,默默地把手递给黎筱栖让她自由发挥,很有为艺术服务的主动精神。


    黎筱栖看着那只瓷白的淤青手,仿佛万般珍重地握住,然后钻进她的掌心里轻轻地托起来,见纪云实没反应,接着又做了几个更加亲昵的捏着、牵着的动作。


    女生终于拍完,心满意足地滑动着照片给她们看,还要加微信发给她们,黎筱栖立刻说用蓝牙传就可以。


    她收到十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格外让她心动。


    黑色的丝绒背景里只有两只干干净净的手,一大一小上下搭着,她的手背贴在纪云实的掌心里,两人手指随意摞着,唯有两根小指缱绻地勾在一起。


    白皙如玉的大手手背上淤青遍布,有种凌厉的美感,但与小手搭在一起后,又透露出一种隐隐的暧昧。


    她看得那样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纪云实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相片看够了,她退出相册打开一个文学网站开始看文,顺势抬头看看纪云实的输液瓶,液体还有大半,她又偏头看纪云实,那个学习狂魔又在听视频课了。


    第44章 瘀青人生


    房间里越待越冷,黎筱栖又忍不住去看那个瘀青的手背。


    手背的主人似有察觉,立刻放长袖子把手藏进衣袖,文静的小女孩对着她腼腆一笑,把一杯热茶轻轻地放到茶几上:“黎老师,家里很冷,你喝点热茶。”


    “不是有空调吗,你妈妈说你还在输液呢,万一冻着了病情加重怎么办?”黎筱栖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空调机,确定空调插着线。


    小女孩见黎筱栖面色惨白,恍然大悟地站起身,去电视柜里拿遥控器出来打开空调:“对不起,黎老师,是我疏忽了。”


    这傻孩子以为是她怕冷呢,黎筱栖发愁地捏捏太阳穴,叫小女孩过来坐着:“杨婼菡,你别这么紧张,你们平时不是也不怕我吗,过来好好跟我聊聊吧。”


    杨婼菡犹豫一下,面上显露出几分害怕的神色,但还是很乖巧地过来坐在她对面的小马扎上。


    黎筱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小女孩文静乖巧,在班上人缘不错,成绩中游偏上,从穿戴和日常行为举止上看起来是个家境不错的小孩儿,结果就是这个乖得像小绵羊一样的孩子,狂热地在网上找画师给自己的oc约稿,偷偷用母亲的银行卡支付订单费用后再删除短信,短短一年里用掉将近两万块钱!


    也就是说这孩子在小学六年级下半学期就迷上了约稿,但是她的父母、老师没有一个人察觉,包括此刻坐在这里的黎筱栖都觉得自己有失察之职。


    关键是黎筱栖对这孩子的家境判断是错误的,别看这孩子穿得好,但她母亲是饭店服务员,休班的时候还会去摆摊,父亲是建筑工人,两口子都是出苦力的!


    杨婼菡偷花母亲钱约稿的事情是在腊月二十六那天暴露的,绝望的母亲当时觉得天都塌了,不敢相信那些花花绿绿的电子画居然那么贵,关键是自己乖巧的女儿突然变得很陌生,她不懂这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花钱去买那些不能吃不能喝连摸都摸不着的东西!


    就单纯买来放在平板里自己看?


    这难道不是什么针对未成年人的新型骗局吗?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新闻上看过类似的未成年人大额消费讨要退款的案例,于是不顾脸面地登上孩子的账号找那些画师退款,无一例外被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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